10、家宴 陆父陆母初 ...
-
傍晚的车流渐渐稀疏，城市褪去白日的喧嚣，只剩下晚风掠过街道的轻响。
黑色轿车平稳汇入主干道，司机专注目视前方，车厢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他靠在后座，单手轻搭在膝头，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神色始终是惯有的平静。方才和沈聿在咖啡馆的闲谈还停留在耳畔，那句“不用藏着掖着的感情”，轻飘飘一句话，却无端在心底落了道浅痕。
他抬手，指尖随意翻开手边那份早已用过的京大公共基础知识点题纲。
纸张边角被指尖摩挲得微微发皱，上面是规整的打印字体，唯独空白处，留着几处浅显的手写演算痕迹。是上午在阶梯教室，给周允安解题时写下的步骤。
全程不过短短几分钟的课业答疑，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没有半分逾矩的动作，完全合乎学院帮扶的规矩，挑不出半点纰漏。
可只有陆承峥自己清楚，整场两万余人的新生答疑，他唯独刻意留意了角落那个身影。
他收回目光，将提纲叠好，放进随身的公文袋里，动作从容自然，看不出分毫异样。
车子驶入市中心别墅区，独栋洋房安静坐落，院内绿植规整雅致。
车子停稳，陆承峥推门下车，保姆快步上前接过他的外套。
“少爷回来了，晚餐已经备好。”
“嗯。”陆承峥淡淡应声，抬脚走入客厅。
客厅灯火明亮，陆父坐在沙发上翻看晚间财经简报，神态威严端正。陆母坐在一旁品茶，见他回来，抬眼淡淡开口。
“今天跨院系的新生帮扶结束了？听说京大临床这批新生基础普遍薄弱，费了你不少心思。”
陆承峥颔首，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还好，都是基础课业问题，不难梳理。”
“既然不难，下周就不必再去了。”陆父抬眸，目光带着上位者的沉稳审慎，“学生会的本职工作守住即可，没必要额外耗费时间在跨院琐事上。你本硕连读课业繁重，后续还有金融所的科研项目，重心要放在正事上。”
“学院提前敲定了整月的排班，中途推脱不妥。”陆承峥语气平稳，“我会平衡好课业与帮扶工作，不会耽误科研进度。”
陆父闻言，微微点头，不再多言。陆家向来重承诺、守规矩，他认可这份处事稳妥的性子。
陆母轻笑一声，打圆场道：“随你安排就好，你向来有分寸。对了，后天许家那小姑娘回国，沈聿办了私宴，你记得准时过去。”
“知道。”陆承峥应声。
“许家这孩子确实优秀，留英一年，学识气质都更出众了。”陆母语气温和，带着几分赞许，“沈聿和她从小情投意合，门当户对，也算一桩美事。不像圈子里不少年轻人，心思浮躁，做事全无章法。”
这番话无心无意，却像是一道无形的标尺，轻轻划开了圈层与分寸。
陆承峥没接话，垂眸抿了口水，安静听着家人闲谈圈内琐事，神色始终淡然无波。
他太清楚这份规整圆满的感情是什么模样，光明正大，名正言顺，被所有人祝福，无需遮掩，无需克制。
但也正因清楚，他才更懂得自己心底那点隐秘，见不得光，越界逾矩，只能死死藏好。
与此同时，京大男生宿舍。
晚饭过后四人都在宿舍休整，没人再复盘白天的答疑课，书桌前氛围松弛。
林旭刚洗完澡，擦着湿头发坐回椅子，随手点开校园通知群，出声说道：“院里刚发通知，下周要统一填报社团期末考核表，所有报名的社团都要登记考勤，缺课太多的直接记不合格。”
张航瘫在椅子上刷手机，漫不经心抬眼：“我早就摆烂了，报了个羽毛球社，一次活动没去，估计这次直接劝退我。”
“你也太随意了。”陈宇收拾着桌面的课本，无奈笑道，“当初填报社团的时候，你抢着报热门社团，现在又懒得参加。”
张航耸耸肩：“大一课本来就多，高数化学压得人头疼，哪有精力天天跑去社团打卡。不如躺着自在。”
林旭啧了一声：“那不一样，社团分也算综测加分，你现在摆烂，年底综测吃亏。我报的志愿社还好，活动轻松，还能攒时长。”
说完他转头看向一直安静坐着的周允安。
“允安，你当初一个社团都没报，真打算四年裸绩点？”
周允安正整理着课堂笔记，闻言抬眸，语气温和：“暂时不打算加社团。”
“你也太卷了，所有时间全砸在学习上。”林旭感慨，“我们好歹还找点课余消遣，你除了上课就是刷题，一点放松时间都不留。”
“基础薄弱，跟不上的话，后面只会更累。”周允安淡淡道。
陈宇认同点头：“允安说得没错，临床本就课业重，大一打基础最关键。社团活动确实耗时间，与其分心，不如稳住绩点。”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这也太枯燥了吧。”林旭叹气，“对了，下月初院里要组织新生团建，说是自愿参加，你们打算去吗？据说包车去近郊生态园，不用上课，还包饭。”
张航立刻举手：“去，必须去！难得不用自习，纯纯放松。”
陈宇沉吟两秒：“我可以去，适当放松也好，一直闷在教室和宿舍，效率反而低。”
三人目光齐齐看向周允安。
周允安略微思索，轻声回应：“没别的安排，就一起去。”
林旭瞬间乐了：“太好了，咱们四个刚好凑一起。听说团建还有小游戏和抽奖，运气好还能拿文创礼品。”
张航一边刷评论一边随口道：“京大新生活动是真多，前阵子迎新晚会，下个月不仅有团建，还有校运会，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名校节奏本来就快。”陈宇道，“不止课业抓得严，课外活动、综测评比全都卡得很细，一步松懈就容易落后。”
几人顺着话题，闲聊着开学以来适应校园生活的琐碎。
宿舍氛围松弛平淡，是普通大学生最干净坦荡的日常，也是同龄人最简单的闲谈与日常。
夜色渐深，京大宿舍陆续熄灯，宿舍只剩下床头微弱的小夜灯。
几人已经洗漱完毕上床休息，宿舍陷入安静。
周允安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置顶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头像和备注——陆承峥。
对话框还是干干净净，一片空白，自加好友以来，没有过半句私人对话。
所有的交集，都只停留在公开的教室、统一的答疑场合。
他指尖轻轻悬在屏幕上方，停留两秒，最终还是缓缓锁屏，将手机放在枕边。
与此同时，陆家书房。
整间书房极简肃穆，书架上摆满专业书籍与财经文献，灯光冷白沉静。
陆承峥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金融专业的科研报告，指尖捏着钢笔，却久久没有落下一笔。
窗外夜色沉沉，城市灯火璀璨，屋内安静得只剩时钟走动的轻响。
他静坐片刻，最终放下钢笔，随手点开置顶列表最下方，那里安安静静躺着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头像。
周允安。
对话框依旧空白。
他从未主动发过消息，一字一句都没有。
身为陆家子弟，身处顶层圈层，他的一言一行都被无数人注视，半点差错都不能有。跨院系帮扶本就是公事，一旦私下主动联系，便会落人口实，滋生无数流言揣测。
他做得滴水不漏。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几日，他总会下意识点开这个对话框。
没有任何消息可看，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个名字，片刻而已。
上午阶梯教室里，少年安安静静坐在角落，不争抢、不迎合、不刻意，待人温和，处事有度，清醒又自持的模样，一遍遍地在心底掠过。
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想方设法攀附圈层的人，唯独周允安，身处弱势，却傲骨自持，收下善意不贪心，得到偏爱不妄想，永远守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难得，也格外牵动人心。
陆承峥指尖轻轻摩挲手机边框，眼神沉静无波，辨不出情绪。
他可以对所有新生一视同仁，公事公办，却唯独对周允安，多了一份不由自主的留意与偏护。
他会特意贴合对方的错题举例，会在人群散去后主动上前答疑，会耐心拆解所有易错盲区。
所有偏爱，都裹在“尽职尽责”的外壳里，无人看穿，无人察觉。
隐秘、克制、深藏心底。
良久，他缓缓锁屏，重新拿起钢笔，目光落回专业报告上，神色瞬间恢复成往日的清冷锐利。
心底那点微弱的、隐秘的心动，被他尽数压下，藏于最深的地方，不露分毫。
后天沈聿的私宴，圈子里同辈尽数到场。
而他的心事，永远只能暗流无声。
一日转瞬即逝。
两天的时间平淡而过，京大的课业有条不紊，一切都循规蹈矩。
没有特殊的交集，没有刻意的偶遇，两人依旧是普通的前后辈，各自在自己的轨道上稳步前行。
直到周五下午，秋日的阳光和煦温柔。
首都机场人来人往。
沈聿早早驱车抵达出口，一身简约休闲装，身姿挺拔，目光牢牢锁定出站通道，眼底是藏不住的期待与温柔。
飞机准点落地。
半小时后，人群涌出，一道清瘦温婉的身影映入眼帘。
许书纭拖着轻便的行李箱，一身简约长裙，气质沉静温婉，眉眼干净书卷气十足。
一年留英时光，未曾磨去她半分温润底色，反倒添了几分从容淡然。
沈聿快步上前，自然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
“书纭，欢迎回家。”
“嗯。”许书纭抬眸看向他，眉眼弯弯，语气松弛坦荡，“总算结束交换，可以踏踏实实留在京城了。”
“早就给你收拾好住处了，我家里的房间一直给你留着。”沈聿看着她，眼底温柔缱绻，“累不累？先带你去吃饭，再送你回家，晚上好好休息，明天的私宴，就等你主角到场。”
许书纭轻笑点头：“不累，一路很顺利。对了，明天都有谁？”
“都是熟人。”沈聿边走边道，“就几个圈子里相熟的朋友，陆承峥也会来。”
听到这个名字，许书纭眼底掠过一丝熟稔，语气自然随意。
“承峥哥也在？好久没见了，正好聚一聚。他这两年越来越忙，学生会、科研、学业两头赶，几乎很少参加聚会。”
“他向来如此，凡事都追求稳妥周全。”沈聿轻笑一声，随口感慨，“就是最近，心思好像不太安分。”
许书纭微微一愣，八卦到：“怎么说？”
沈聿脚步微顿，转头看她，语气带着几分轻叹，却并未细说：“没什么，一些小事而已。明天你见了就知道，他这人，太过克制，活得太紧绷。”
有些隐秘心事，不足为外人道，哪怕是最亲近的恋人，也不必细说。
许书纭没有追问，只当是他课业压力过重，温和应声：“他向来稳重，这次应该不会出错。”
两人并肩走出机场，阳光落在身上，身影并肩相依，坦荡又般配。
爱意明目张胆。
而此刻的京大校园里，周允安正和林旭几人走在教学楼的林荫道上。
秋风拂过枝叶，光影斑驳。
林旭边走边刷手机，随口说道：“听说今晚京城顶层圈子有私宴，好多豪门子弟都参加，真羡慕他们的生活。”
张航无所谓道：“羡慕也没用，圈层不同，我们普通人踏踏实实读书就够了。”
陈宇侧头看向身侧安静走路的周允安：“下周最后一次公共基础答疑，你准备好错题了吗？这次结束，本学期的帮扶就彻底结束了。”
周允安目视前方，脚步平稳，语气清淡。
“准备好了。”
他心底清楚，这是本学期最后一次和陆承峥正大光明、名正言顺产生交集的机会。
机会结束之后，山海相隔，圈层迥异，往后大概率，再无半点交集。
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快得转瞬即逝，连他自己都未曾捕捉彻底。
他没有感觉到那点莫名的情绪，步履从容，跟着同伴继续往前走去。
所有人的生活依旧按部就班向前走。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家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