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礼物》水馨儿1222

55、小鱼礼礼

　　李莲生从睡梦中醒过来，有些晕晕乎乎地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
　　看了一眼时间，糟糕，十点了，怎么今天闹钟没有响？
　　是了，平果手机在节假日闹钟不会响。可他明明设了新的闹钟。他揉了揉酸疼的腰，慢慢从床上坐起来，一眼就瞅到了地毯上被撕得稀烂的裙子和丝袜，脸颊上蓦地升腾起两朵红霞。

　　他正打算起床穿衣，察觉到动静的季遇宸一把将他揽过，将他锁入怀里。
　　“松开，我已经迟到了。”李莲生尝试着从季遇宸的怀抱里挣脱出来，没几下就放弃了。
　　季遇宸一面轻轻揉着妻子柔韧的腰肢，一面懒洋洋地开口道：“你们今天不演出，放假一天。”

　　李莲生有些怀疑地拿起手机，打开舞团群看了眼，没想到，他们今天真的放假一天。
　　他并没有多想，季遇宸应该私下和他妈妈叶荷女士有联络，所以对方每次都能准确无误地摸到他入住的酒店。
　　他被季遇宸拥在怀里，没一会儿又陷入了昏睡。

　　第四周和第五周的巡演刚好撞上国庆假期，在这期间舞团放了两天假，一家人分别在鄂市和广市好好玩了一天。李莲生觉得舞团放假时间安排得还挺合理。

　　在鄂市，一家三口一起去参观了省博物馆，登黄鹤楼一览长江全景。晚上，一家人坐上豪华游艇游了两岸灯火璀璨的长江。

　　在广市，一家三口一同去了游乐园，虽然礼礼因为身高和年龄限制很多项目都玩不了，但礼礼还是玩得非常开心。
　　他们在儿童游乐区玩了整整一天。
　　“哥哥哥夫，下次礼礼还要和你们一起来。”临走前，李夏礼恋恋不舍地和两人说道。

　　最后一站深市的巡演结束，海市芭蕾舞团终于结束了长达一个半月的全国巡演。李莲生和季遇宸乘坐同一趟航班回了海市。

　　李莲生原本以为最后这一周的周末季遇宸不会过来，因此在酒店的套房里见到季遇宸的那一刻，他还是有些惊讶。
　　他最开始也会像其他人一样觉得季遇宸是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超级富二代，能拥有现在的财富全靠投了个好胎。但在和对方短暂相处的这几个月里，他亲眼见识到了季遇宸的自律与努力。平日里晚睡早起，周末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出差，就连度蜜月也会抽出时间来处理工作。这样的工作狂人，想不成功都难。

　　更重要的是，无论工作有多忙，季遇宸都会抽出时间来陪伴他和礼礼。就像此刻，明明是来深市出差，但只要是李莲生的休息时间，季遇宸都会出现在他目之所及的地方。这次巡演可以称得上是李莲生有史以来最安心、最没有牵挂的一次。

　　舞团里的成员经常打趣他找了一个十分黏人的老公。他向大家解释过一次原因，压根没有人相信。
　　故而，有的时候，李莲生也会产生一种错觉，季遇宸好像真的很喜欢黏着他，很喜欢他。

　　回到海市的第一天，夜里，李莲生正打算去礼礼房间，给礼礼讲睡前故事，季遇宸忽地叫住他，“上周三礼礼幼儿园举办了游园活动，我去了。周四晚上临睡前，礼礼忽然问我是不是他爸爸……”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李莲生神色有些慌乱，他急匆匆地冲到礼礼房门前，想进去好好问问礼礼，他很怕这件事会给礼礼留下心理阴影。

　　季遇宸心疼又有些自责地将妻子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妻子的脊背，安抚对方焦躁不安的情绪，温声细语道：“你不要担心，礼礼应该已经知道你是他妈妈了。”
　　“是吗？”此刻的李莲生因为刚刚激动的心绪，眼眶微红，漂亮的杏眼里像是蒙着一层水雾，就这样仰着头无比依赖地注视着对方。

　　季遇宸俯下身，和妻子接了一个带安抚性的吻。他的唇还贴着妻子的唇，哑声道：“嗯，礼礼很聪明，接受能力估计也比你想象中要强。你把他教得很好，你要对他有信心，对你自己也要有信心。”
　　他目光柔情，鼓励道：“进去吧，我就在这儿等着你。”

　　李莲生进入李夏礼卧室时，礼礼已经开始打着呵欠准备入睡了。见来人是许久未见的哥哥，礼礼还是兴奋地从床上坐起来，招呼哥哥坐到床边。抱着哥哥的一只胳膊，叽叽喳喳地和哥哥讲这两周在幼儿园发生的新鲜事。

　　李莲生安安静静地听着这些，只觉三分欣慰七分怅然，他的小宝宝，在没有他参与的时刻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长大了。
　　“哥哥，我有一个问题。”
　　“嗯？”
　　“哥哥，你到底是我的爸爸还是妈妈？”
　　李莲生刚刚还伤春悲秋，一时没料到礼礼思维跳跃得这么快。他凝视着礼礼望向他的浅蓝色、带着求知欲的眸子，暗暗下定决心道：“是妈妈。”

　　“耶，我就知道。”李夏礼忽然爆发出一声欢呼，欢欣雀跃地扑进他怀里，一切都是李莲生始料未及的反应。
　　感受着怀里温热柔软的礼礼，李莲生紧绷的身体也跟着放松下来。
　　“妈妈，礼礼小时候就经常听你说话。”
　　李莲生觉得这话有些好笑，“是吗？可现在不就是礼礼小时候吗？”
　　“更小的时候，礼礼还是一条小鱼。”

　　李莲生并没有把一个三岁幼童的童言稚语当真，但还是耐心地附和道：“是礼礼做梦的时候吗？”
　　“不是。”李夏礼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忽然拉着李莲生一起躺在他的小床上，用那张柔软的鹅黄色毯子盖住两个人的头。李莲生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礼礼那时候还是一条小鱼，整天只知道睡觉、打滚、吐泡泡。妈妈常常会和我说话，我那时候还不会说话，就会打滚来回应妈妈。”

　　卧室里，只余床头亮着一盏阅读灯，白皙明亮的光线难以穿过密实的毯子，被窝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粉调。
　　意识到李夏礼说的是什么地方，李莲生心脏被揪紧，呼吸都停了一瞬。他曾在孕期上过的准妈妈课程上见过那个场景。又或者说，在他更小的时候，也是一条小鱼的时候，他也在那里待过。那里是妈妈孕育他的地方，是妈妈的子宫。

　　李莲生的鼻腔一酸，眼泪止不住地流。他一直以为孕期的那几个月他是孤独的，没想到从那时候开始礼礼就能感知他、回应他。他很庆幸当初做了最正确的选择。

　　李夏礼察觉到他的妈妈正流着眼泪，鼻头一酸，便开始嚎啕大哭，李莲生连忙将毯子掀开，把礼礼抱在怀里温声安慰。

　　在卧室门外站了好一会儿的季遇宸，听见这动静，再也按捺不住。他刚打开房间门，就看见抱在一起低声啜泣的母子俩。大的那个好像哭得更凶，一双眼睛都肿成了核桃。

　　“怎么了？”他走进礼礼的卧室，坐在妻子旁边，打算将妻子抱进怀里好好安慰一番。谁知，他刚伸出手，便被妻子气冲冲地拍开。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两个人的眼中都闪过一瞬间的错愕。李夏礼也停止了啜泣，扑闪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二人。

　　季遇宸无奈地笑笑，重新将妻子揽入怀里，妻子的眼泪却好像掉得更凶了。他感觉到胸口贴近胸膛那一块衬衫布料被对方温热的眼泪浸湿，那一小块布料好似散发着滚烫的温度，一路穿透他的皮肉、骨骼，灼烧着他的心脏、他的灵魂。季遇宸只能心疼又无措地紧紧拥抱住怀里的妻子。

　　“爸爸？”礼礼有些迟疑地喊道。
　　“嗯。”季遇宸用平日里波澜不惊的声线应道，实际上他的身体都因为这个称呼而颤抖。

　　“安安说得果然不错，妈妈喜欢谁，谁就是我爸爸。”李夏礼自顾自地小声嘀咕道。安安是李夏礼在幼儿园的同班同学，也是礼礼的好朋友。
　　“爸爸，你可要好好爱妈妈。”李夏礼觉得季遇宸这个爸爸还不错，并不想换爸爸，于是，李夏礼忧心忡忡地提醒道。

　　“好。”季遇宸被礼礼的小大人模样逗笑了，感受到怀里的妻子渐渐停止了哭泣。蓦地，他郑重开口道：“爸爸会永远爱妈妈，也会永远爱你。”

　　听到这话的李夏礼眼神一亮，连忙伸出小拇指与爸爸拉钩并盖章。

　　将头一直埋在季遇宸怀里、竖着红红耳朵的李莲生忽地开口，声音带着些刚哭过的嘶哑，“答应小孩子的事要说到做到。”
　　季遇宸还没来得及为妻子的这番回应感到高兴，便察觉到妻子竟然就这样在他怀里睡着了。故而他也有些分不清刚刚他的那番告白究竟有没有被对方听见，妻子刚刚的回应究竟是不是梦中的呓语。
　　他替睡着的礼礼掖好被角，抱着在怀中安睡的妻子上了楼。

　　这天以后，好像一切都在悄无声息地发生改变。
　　原本客气温柔的妻子变了，会对着他发脾气、闹小情绪。那个在床上任他予取予求的妻子消失了，变得娇气十足。
　　就连懂事乖巧礼礼也变了，变得爱调皮捣蛋，活脱脱成了家里的混世魔王。
　　季遇宸却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