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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这集有点小 ...

  •   下班后,樊愈风收拾好东西,和年安轻声道别。
      走出店里时,暮色正温柔地漫过城市天际线。他走到路边的公交站台,背靠着冰凉的金属立柱,习惯性地低头解锁手机。
      指尖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头像——陆梵天。
      那是一张极简的风景照:大片大片澄澈得近乎失真的湛蓝天空,占据着整个屏幕,几缕嫩绿的柳叶被风吹进镜头边缘,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生动。
      樊愈风盯着那片蓝看了两秒,仿佛能透过屏幕呼吸到郊外清冽的空气。
      他嘴角微微上扬,默默点击了“保存到相册”。
      远处,公交车碾着细碎的夕阳余晖缓缓驶来,车身镀了一层暖金。
      六月的晚风裹挟着草木的清香和柏油路被晒化后的微苦气息扑面而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随着这股温热的风踏上台阶,车厢里拥挤的人潮和嘈杂声瞬间将他包裹,但他脑海里却还残留着刚才那片静谧的蓝。
      同一时刻,城市的另一端。
      陆梵天推开别墅厚重的雕花大门,玄关处的感应灯亮起冷白的光。
      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挂钟走动的滴答声。
      这种安静让他感到一丝难以名状的空落。
      他径直上楼,浴室的水汽很快氤氲开来。
      洗去一身疲惫后,他穿着宽松的棉质家居服窝进客厅柔软的沙发里,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
      他随手打开电视,综艺节目的欢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却显得格外刺耳。
      墙上的挂钟指向八点十六分。
      明明才刚入夜,他却觉得这一天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那种莫名的烦躁感再次涌上心头,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输入了几个字:“下班了吗?”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嗯,下班了。”回复来得很快。
      陆梵天抿了抿唇,继续打字。
      “我看了你在以前学校模考的成绩,很好。”
      “谢谢。”
      对方的礼貌疏离得像一层透明的膜
      “樊同学有意向当长期家教吗?不用着急回复,今晚想好了,明天告诉我。一天5000。晚安。”
      发完这条消息,他把手机扔到一旁,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
      他知道这个提议很突兀,甚至有点像是在用钱砸人,但他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去接近那个人。
      樊愈风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愣住了。
      一天五千?长期家教?他觉得很莫名其妙,甚至有些荒谬。
      为什么陆梵天会突然找自己?是为了炫耀财力,还是另有所图?
      公交车到站了,机械的女声报站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收起手机,从书包深处摸出钥匙。
      回到那个位于老旧小区的出租屋,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樊康不在家。
      樊愈风叹了口气,习以为常地想:肯定又是去哪个酒摊喝大酒了。
      他怕那个醉鬼在外面耍酒疯伤到人,或者被人欺负,只好换了双鞋,重新走进夜色里去寻人。
      这一带的街道狭窄逼仄,像是城市被遗忘的肠道。
      路灯昏黄闪烁,一辆轿车想要穿过都得小心翼翼地蹭着墙根。
      时间一点点流逝,晚上十一点左右。
      樊愈风找遍了常去的几家苍蝇馆子,还是没有樊康的影子。
      就在他准备放弃回家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就传来一个粗砺沙哑的男声,带着不容置疑的戾气:“你爹在我手上。十五分钟内,准备好五十万。少一分,我就剁他一根手指头。”
      樊愈风的第一反应是诈骗。现在的骗子手段真是层出不穷。
      “嘟——”
      没等他说话,听筒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那是樊康的声音,伴随着骨骼被硬物击打的闷响。
      “啊啊啊!我的腿!我的腿!!”
      樊愈风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
      “你要是敢报警,老子现在就废了他!听见没有!”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只剩下忙音。
      樊愈风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剧烈颤抖着,指节泛白。
      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五十万……把他卖了也不值五十万。
      这简直是要他的命!
      他在通讯录里疯狂滑动,目光最终停留在“陆梵天”三个字上。
      现在,只有这个人可以帮自己了。
      哪怕这是个陷阱,他也只能跳。
      他拨通了微信语音通话。
      等待接通的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喂?”陆梵天的声音依旧清冷平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
      樊愈风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语无伦次地简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发定位给我。”
      没有质疑,没有犹豫,甚至没有问一句“为什么是我”。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轿车像幽灵一样停在巷口。
      陆梵天降下车窗,那张在路灯下半明半暗的脸庞显得异常冷静
      。他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樊愈风,只说了一句:“上车。”
      车子引擎轰鸣,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载着两人冲向未知的黑暗。
      废弃仓库的铁门锈迹斑斑,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铁锈的味道。
      车停稳后,陆梵天熄了火,转头看向身边瑟瑟发抖的樊愈风,眼神深邃如潭。
      “走吧。”
      他推开车门,声音低沉有力,“我在。”
      废弃仓库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机油味和霉烂气息。
      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摇摇欲坠,投下的光斑像是一只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那一团黑影。
      樊愈风几乎是跌撞着冲下车的,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但他感觉不到疼。他的视线在那一瞬间失去了焦点,耳边只有心脏撞击胸腔的轰鸣声。
      “樊康!”
      他嘶哑地喊出声,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破碎。
      没有人回答。
      那个平日里总是醉醺醺、满身酒气、让他既恨又无奈的男人,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瘫软在角落里。
      暗红色的液体在他身下蜿蜒成一条触目惊心的河,空气中那股甜腥的铁锈味直冲鼻腔,刺激得樊愈风胃里一阵痉挛。
      樊康死了。
      樊愈风是恨樊康,但也没有想过让他去死,樊康是他在这个世上最后一位亲人了。
      那双总是浑浊不清的眼睛此刻大睁着,瞳孔已经涣散。
      定格在一种极度痛苦与恐惧交织的神情上。
      那条曾在电话里发出惨叫的腿,此刻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
      显然是被重物硬生生砸断。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哀嚎从樊愈风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扑过去,双手颤抖着想捂住那个还在往外涌血的伤口,可温热粘稠的液体瞬间浸透了他的指缝。
      怎么堵也堵不住。
      生命的流逝速度快得让人绝望,就像手里握不住的流沙。
      “别碰他。”
      身后传来陆梵天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没有像樊愈风那样失控,但脸色苍白得吓人。
      他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目光锁定了仓库二楼的一处阴影。
      那里站着两个男人,手里拎着沾血的铁棍,正一脸戏谑地看着楼下这出“父子情深”的戏码。
      “钱呢?”其中一个绑匪吐掉嘴里的烟蒂,狞笑着走下楼梯,“老子只要钱,没想要他的命。是他自己不老实,非要跑,这才……”
      “闭嘴!”樊愈风猛地转过头,双眼赤红得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抓起手边的一块碎砖就要冲上去拼命。
      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横在了他胸前,将他死死拦住。
      陆梵天挡在他身前,背影挺拔如松。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帆布包,重重地扔在地上。
      拉链崩开,露出一沓沓捆扎整齐的红色钞票。
      “这是五百万。”陆梵天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却死死盯着那两个绑匪,“人已经死了,这五百万,可以买你们两个的命了。”
      绑匪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狂妄的大笑:“小子,你吓唬谁呢?钱我们要,人也得……”
      “呜——呜——呜——”
      尖锐刺耳的警笛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夜空。
      红蓝交替的强光瞬间穿透了仓库破败的窗户。
      将昏暗的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警察!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扩音器的声音震耳欲聋。
      原来,在来这里的路上,陆梵天并没有真的只想着给钱。
      他在车里看似平静地开车,实则利用车载蓝牙拨通了报警电话,并开启了实时定位共享。
      绑匪慌了神,转身想往仓库后门逃窜。 “砰!”
      一声枪响。
      一名试图翻窗的绑匪被特警击中腿部,惨叫着摔了下来。
      另一名绑匪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冲进来的特警按倒在地,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手腕。
      仓库里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樊愈风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
      陆梵天没有去看那些被制服的罪犯。他缓缓蹲下身。
      看着地上那具渐渐冰冷的躯体,又看了看跪在一旁、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樊愈风。
      他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地碎了。
      那天晚上,樊愈风没有哭出声他只是静静地坐在救护车旁,看着医护人员给樊康盖上白布。
      陆梵天一直站在他身边,替他挡住了所有探究和怜悯的目光。
      六月的晚风依旧吹着,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温柔,只剩下刺骨的寒凉。
      樊愈风抬起头,看向夜空。
      “走吧。”陆梵天轻声说,伸手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我送你回家。”
      樊愈风没有动,过了许久,他才沙哑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
      “我没有家了。”
      “樊愈风。”他叫他的名字,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樊愈风没有抬头,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我没有家了……我也没有爸爸了……”
      “我知道。”陆梵天伸出手,轻轻覆盖在他冰凉的手背上。
      那只手干燥、温暖,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樊愈风终于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满是迷茫和破碎的光。
      他看着陆梵天,像是看着一个陌生的幻影。
      “跟我走。”
      陆梵天说。
      不是询问,不是建议,而是一个陈述句。樊愈风愣住了。
      陆梵天站起身,向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是一个等待接纳的姿态,“今晚先去我那里。
      明天,我会帮你处理樊康的后事。所有的费用,我来出。”
      “为什么……”樊愈风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们……又不熟。”
      “是不熟。”
      陆梵天承认道,目光却紧紧锁住他的眼睛,“但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让你一个人留在这个地方。”
      那一刻,仓库外的风声似乎停了。
      樊愈风看着眼前这只修长白皙的手,又看了看角落里那具已经不再温热的躯体。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过去那个虽然破旧、虽然充满争吵和酒气、但终究还有个“根”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但他必须站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肺叶里全是血腥味和尘土味。
      他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陆梵天的手掌。
      那只手猛地收紧,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走出仓库的时候,夜风凛冽刺骨。警车停在路边,红蓝灯光闪烁不停。
      陆梵天没有让他上警车做笔录——那是之后的事。
      他直接带着樊愈风走向了自己的车。
      黑色的轿车像是一头沉默的兽,安静地蛰伏在夜色中。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真皮座椅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衫渗进来。
      陆梵天替他系好安全带,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车子启动了,平稳地滑入主干道。
      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那些熟悉的街道、路灯、店铺,此刻看起来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布景。
      樊愈风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逝的流光。
      眼泪终于无声地砸落在手背上,滚烫得灼人。
      “哭吧。”陆梵天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用力。
      “到了我家,就没有人看见你哭了。”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
      而在他身侧,那个叫陆梵天的男人,正载着他驶向一个未知的、却暂时可以栖身的黑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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