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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第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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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破冰
试探是从一个吻开始的。
那天傍晚,沈眠站在厨房煮面。水汽氤氲,把她的轮廓泡得模糊柔软。姜念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伸手帮她把松掉的围裙系带重新系紧。
沈眠没有动。
她垂眼看着腰侧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心跳忽然就快了。
然后她转过身。
她们离得很近。姜念的手还搭在她腰侧,没有收回去的意思。沈眠抬起头,看着姜念的眼睛——那双总是平静得像湖水的眼睛。
她踮起脚尖。
嘴唇碰到了姜念的嘴角。
不是脸颊。是嘴角。那个位置暧昧得刚好——说是吻也可以,说是意外也可以。沈眠落回去的时候,姜念的嘴唇上还留着她唇膏的温度,甜丝丝的,像一颗融化的水果糖。
沈眠低着眼睛,不说话。她的耳朵尖在发烫,但她忍着没躲开。
一秒。两秒。三秒。
姜念抬起手,轻轻揉了揉沈眠的头顶。
“面要坨了。”她说,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模一样。
然后她转过身,走回了客厅。
沈眠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双筷子。她慢慢低下头,看到锅里的面条已经涨开了,糊成一团。她用筷子搅了搅,把那些面条捞出来,甩进碗里,动作越来越用力,水花溅到灶台上,溅到她的手背上。
不疼。但她的眼眶有点酸。
不是因为面坨了。
那天晚上,她们面对面吃面。沈眠低着头,一根一根地吃,像跟面条有仇。姜念看了她好几次,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沈眠把碗里的面吃完了,连汤都喝了。然后她站起来,把碗收走,在水槽里洗。水流开得很大,水花溅到她衣服上,她也懒得躲。
姜念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伸手想帮她关小水龙头。
沈眠躲开了。
不是那种“不经意”的躲——是肩膀往旁边一侧,让姜念的手落了空,落得很彻底。
姜念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慢慢收回去。
那天晚上,沈眠没有在沙发上“睡着”。她洗完澡就回了自己房间,门关得严严实实。
姜念在客厅坐了很久。电视开着,声音调到最低,遥控器在她手里被翻来覆去地转。她走到沈眠房间门口,抬手想敲门,指节悬在门板前方,停了大概十秒钟,放下了。
第二天,沈眠更过分了。
她穿了那件姜念说过“挺好看”的浅灰色睡裙。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大片锁骨。头发散着,坐在沙发上画速写,姿势懒洋洋的,一条腿曲起来,裙摆滑到大腿中段。
姜念从外面回来,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她刚要坐下,沈眠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她。
“姜念。”她喊她名字的方式变了。以前是平平的,像在喊一个室友。现在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嗯。”
“我今天好看吗?”
姜念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锁骨,领口,大腿,裙摆——然后迅速移开了。
“还行。”她说,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拿起遥控器开始调台。
沈眠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三秒钟,然后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快,快到像一道闪电划过又消失,但姜念还是看到了。那不是一个开心的笑,那是一个“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的笑。
沈眠放下画笔,站起来,走到姜念面前。她弯下腰,双手撑在姜念身体两侧的沙发上,把姜念整个人框在她和沙发靠背之间。
姜念抬起头。沈眠的脸就在她上方,头发垂下来,扫过姜念的脸颊。
“沈眠——”
“你看着我。”沈眠说。
姜念看着她。
她们对视了大概五秒钟。沈眠的目光从姜念的眼睛滑到她的嘴唇,又从嘴唇滑回眼睛。
然后她慢慢靠近。
不是之前那种点到为止的试探。这一次,她靠得很近,近到鼻尖快要碰到姜念的鼻尖。她能感觉到姜念的呼吸变得不太稳了,频率快了,幅度也大了。
沈眠闭上眼睛。
等了三秒钟。
什么都没发生。
姜念没有凑上来。也没有推开她。
沈眠睁开眼睛,看到姜念偏过了头。不是完全扭开的那种偏,只是微微侧了一个角度,刚好能让沈眠的嘴唇落在她的颧骨上,而不是嘴唇上。
那个角度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的。
沈眠僵住了。
她慢慢直起身,退后一步。姜念抬头看着她,表情是那种她最熟悉的平静——但在沈眠眼里,那份平静现在看起来像一堵墙。一堵她怎么都翻不过去的墙。
“你累了吧?”姜念说,“要不要喝点水?”
沈眠看了她两秒钟。
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和之前不一样——眼睛弯的弧度不一样,嘴角翘的角度不一样。这个笑容很好看,好看到姜念心里咯噔了一下。
“好啊。”沈眠说,语气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帮我倒杯水,谢谢。”
姜念站起来去倒水了。
沈眠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攥紧了手指。
晚上八点,沈眠出门了。
她换了一件吊带裙——新的,姜念没见过的。黑色,很短,领口开得很低,后背几乎全空着。她在镜子前照了照,把头发放下来,涂了口红。颜色比她平时用的深,是一种很有侵略性的红。
玄关换鞋的时候,姜念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削好的苹果。
“去哪?”
“出去。”沈眠头都没抬。
“穿这么少?”
沈眠抬起头,看着姜念。那眼神里有挑衅,有委屈,有期待,还有一点点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怎么了?”她说,“不好看吗?”
姜念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钟——吊带裙,锁骨,后背裸露的大片皮肤,黑色的裙摆下那两条白生生的腿。
“好看。”姜念说,声音很平,“晚上凉,带件外套。”
沈眠觉得那三个字比骂她还难听。
她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不大,但姜念觉得那声响震得她胸口发疼。
她把苹果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来。坐了大概十分钟,站起来把苹果扔进了垃圾桶。
沈眠叫了一辆车,去了市中心一家她知道但从来没去过的酒吧。那种地方不属于她的世界——灯光昏暗,音乐震耳欲聋,空气里混着香水味、酒精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荷尔蒙气息。
她坐在吧台前,要了一杯长岛冰茶。
她不知道这种酒后劲有多大。她只知道它喝起来像冰红茶,甜甜的,不怎么像酒。她喝得快,一杯下去觉得不过瘾,又要了一杯。
第二杯喝到一半的时候,她的世界开始摇晃了。灯光变成了一道一道的彩色线条,音乐变成了远处的嗡嗡声,吧台的大理石台面在她手底下变得又滑又凉。
“一个人?”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沈眠转过头,看到一个男人坐在她旁边的吧椅上。穿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不便宜的表。脸长得不难看,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沈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回去继续喝她的酒。
“长岛冰茶?”男人看了一眼她的杯子,“这种酒后劲大,你喝得有点急。”
“关你什么事。”沈眠的声音比她想象的要含糊。
男人笑了一下,不恼。“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一个人,怕你喝多了不安全。需要我帮你叫车吗?”
沈眠握着杯子,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滑动。冰凉的玻璃上凝了一层水珠,沾湿了她的指尖。
她在想一个问题:如果现在坐在这里的是姜念,她会怎么做?
她不会问她“需要我帮你叫车吗”。她会直接拿起她的手机,叫好车,然后拉起她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但姜念不在。
姜念在家,在沙发上坐着,可能在削苹果,可能在换台,可能在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发呆。反正不会在这里。
“不用。”沈眠说,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
男人没有走。他叫了一杯威士忌,安静地坐在旁边,没有再搭话。这个姿态让沈眠对他的防备降了一点——至少他不是那种烦人的类型。
第三杯酒端上来的时候,沈眠的手机亮了。
姜念。
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没有接。
电话断了。
又响了。
还是没接。
第三次响的时候,沈眠按了拒接。
然后她打开微信,看到姜念发来的一连串消息:
“你去哪了?”
“沈眠”
“接电话”
“你在哪”
“告诉我你在哪”
沈眠盯着那些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她想打“不用你管”,想打“你又不喜欢我你管我干什么”,想打“姜念你这个木头你这个混蛋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但她什么都没打。
她把手机扣在吧台上,端起第三杯酒,一口闷了。
酒液滚过喉咙的时候,她咳嗽了两声,眼泪被呛了出来。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不能哭。不能在酒吧哭。不能在陌生人面前哭。不能为了一个只会摸你头的人哭。
太丢人了。
“你还好吗?”男人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一点真切的担忧,“你是不是跟人吵架了?”
沈眠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她自己也搞不清楚。
“我送你回去吧,”男人说,站起来,伸出手想扶她的胳膊,“你住哪?”
沈眠正要躲开——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牢牢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气很大。大到沈眠整个人被拽得向后踉跄了一步,后背撞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她闻到那股味道。洗衣液的皂香,干净的、清冽的、像冬天的风一样的味道。
姜念。
“她跟我走。”
姜念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沈眠抬起头,看到姜念的下颌线绷得像一把刀,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越过她的头顶,直直地看着那个男人。
男人上下打量了姜念一眼。姜念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表情冷得像结了冰。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嫉妒,是一种“你再碰她一下试试”的、赤裸裸的威胁。
男人识趣地举了举手,拿起自己的酒杯,转身走了。
姜念低下头,看着沈眠。
这是沈眠第一次在姜念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不是那种克制的、平静的、永远滴水不漏的表情。她的眼睛是红的,眼眶下面有一圈青黑,像是哭过,又像是很久没睡。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她看起来很生气。
但沈眠从那团怒火底下看到了别的东西——害怕。
姜念在害怕。
“你喝了多少?”姜念的声音哑了。
沈眠没有回答。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胃里突然翻涌了一下,她的脸色变了。
“沈眠——”
来不及了。
沈眠弯下腰,胃里的东西翻涌着涌上来,吐在了姜念的白衬衫上。先是酒,然后是酸涩的胃液,一股一股地往外涌,全数浇在了那片原本干干净净的白色布料上。姜念的手还握着她的手腕,一动没动。
沈眠吐完了,弯着腰喘气,嘴角挂着一丝唾液的银线。她的脑子一片混沌,但她清楚地知道一件事——
她吐了姜念一身。
而且姜念没有躲。
姜念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她只是松开沈眠的手腕,把手臂移到她的腰上,稳稳地扶住她。
“走。”她说。
沈眠被她半搂半拖着走出酒吧。夜风迎面扑来,凉飕飕的,沈眠打了个哆嗦。姜念的手臂在她腰上收紧了一点。
出租车来了。姜念拉开车门,把沈眠塞进后座,自己从另一边上车。沈眠靠在车窗上,冰凉的玻璃贴着她的脸,让她的意识清醒了一些。
“她喝了多少?”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不知道。”姜念的声音很冷。
“别吐我车上啊。”
“不会的。”
沈眠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一只手伸过来,把她从车窗边捞了过去,让她的头靠在一个温热的肩膀上。那件白衬衫上还有她吐过的味道,酸酸的,混着酒气,不好闻。
但沈眠没有躲开。她把脸埋进那片脏兮兮的布料里,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姜念。”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嗯。”
“你为什么来?”
姜念没有回答。
“你不是不喜欢我吗?”沈眠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快要听不见,“你不喜欢我……你为什么要来……”
姜念的手臂收紧了。紧到沈眠觉得自己的腰快要被箍断了。但她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沈眠的头按在自己肩窝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一动不动。
沈眠哭着哭着就没了声音,酒精把她最后一点意识吞掉了。
醒来的时候,沈眠觉得自己的头快要裂开了。
天花板是陌生的——不是她的房间,她的房间没有这盏灯。这盏灯是一盏白色的吸顶灯,旁边有一道细细的裂缝,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她低头,看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被子是灰色的,枕头是灰色的,整个房间都是那种冷淡的、干净到近乎寡淡的色调。
她认出来了。这是姜念的房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吊带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长度到大腿中段。T恤上有姜念的味道。她的口红被擦掉了,脸上的妆也被卸了,皮肤上残留着卸妆水那股淡淡的、涩涩的味道。
她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旁边放着一杯水,还有一板掰开了的布洛芬。
窗帘拉着,光线很暗。沈眠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她的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又重又胀,太阳穴那里的血管突突地跳。
她听到水声。
不是水龙头的声音,是那种湿毛巾被拧干的声音。然后脚步声从卫生间方向传过来,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姜念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条叠好的湿毛巾。
她看到沈眠睁着眼睛,脚步顿了一下。
“醒了?”她的声音很平,但沈眠注意到她眼底的青色比昨晚更深了。
沈眠张了张嘴,嗓子里干得像砂纸磨过。“我……”
“先喝水。”姜念走过来,坐在床边,把那杯水递给她。
沈眠想自己接,但她的手在发抖,杯子的水晃得厉害。姜念看了她一眼,把杯子拿回去,另一只手伸到沈眠脑后,把她扶起来,靠在自己肩膀上。然后把杯沿贴到沈眠的嘴唇上。
“慢点喝。”
沈眠小口小口地喝。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条细细的暖流,把胃里那种空荡荡的恶心感压下去了一些。
她喝完水,姜念把她放回枕头上,用那条湿毛巾敷在她的额头上。凉丝丝的,很舒服。
“头疼吗?”姜念问。
“嗯。”
“布洛芬在床头,等一会儿再吃,先把胃里的酒清一清。”姜念的语气和平时说“记得吃水果”一模一样,平平淡淡的,好像她们之间的所有事——那些试探、那些回避、那个吻、那些没接的电话、那件被吐脏的白衬衫——都不存在。
沈眠看着姜念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质问,没有生气,没有“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那种煽情的东西。什么都没有。她就是很平静地坐在床边,每隔一会儿换一次毛巾,帮她擦手、擦脸、擦额头,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一个婴儿。
沈眠的眼眶又红了。
“姜念。”她的声音哑了。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姜念拧毛巾的动作停了一下。水滴从她指缝间滴落,落在灰色的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朋友之间,”她说,声音很轻,“不就是这样吗。”
朋友。
沈眠闭上眼睛。那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她心脏最软的地方。不疼,但酸。酸得她鼻子发堵,喉咙发紧。
她想说:我不缺朋友。
她想说:你能不能不要只是我的朋友。
她想说: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穿那条裙子,为什么要去酒吧,为什么要喝到吐?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躺在姜念的枕头上,盖着姜念的被子,闻着姜念的味道,把自己蜷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姜念的手偶尔伸过来,摸一摸她的额头,把碎发拨到耳后,指腹蹭过她的颧骨。
每次触碰到她,沈眠的心都会抽痛一下。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那些触碰太温柔了,温柔到不像是一个“朋友”会做的事。
但姜念说了,是朋友。
好,那就朋友吧。
沈眠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姜念找到她的时候,在酒吧门口站了整整两分钟才进去。不是因为她不想进去,是因为她的腿在发抖,抖到她需要扶着墙才能站稳。
她不知道的是,姜念把沈眠从出租车上抱下来的时候,沈眠又吐了一次,吐在她另一边的肩膀上。小区保安帮忙按了电梯,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们,姜念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我女朋友喝多了”。
她不知道的是,姜念把她抱回家之后,在浴室里站了很久。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冲掉衬衫上的呕吐物,冲掉脸上的泪痕。她低着头,看着那些污渍被水流冲走,手指抠着瓷砖缝,指甲断了一截,她也没感觉到疼。
她不知道的是,姜念把她从酒吧带走的那个瞬间,那个男人说了一句话。他说:“你是她什么人啊?”
姜念没有回答。
但她在心里说了一个词。那个词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甚至从来没有对沈眠说过。但在那个瞬间,在那个光线昏暗、音乐嘈杂的酒吧里,在那个陌生男人面前,她在心里说了一次。
她想说的其实是——“她是我喜欢的人。”
但她说出口的是:“她跟我走。”
这些沈眠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姜念在她身边。
深夜,沈眠又吐了一次。这次她已经没什么可吐的了,只是干呕,呕得整个人弓起来,胃像被人攥住了用力拧。
姜念把她从床上扶起来,让她靠着自己,一只手拍着她的背,一只手按着她的胃。沈眠的眼泪和干呕一起往外涌,难受得浑身发抖。
“没事了。”姜念的声音在耳边,低低的,很稳,“没事了,吐出来就好。”
沈眠抓着姜念的手臂,指甲陷进她的皮肤里,在上面留下几道深深的红痕。姜念没有躲,没有皱眉,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一下。
吐完了,沈眠软塌塌地瘫在姜念怀里,像一件洗了太多遍的旧衣服,皱巴巴的,没了形状。
姜念把她放回枕头上,重新敷了毛巾,重新倒了温水,重新坐在床边。沈眠迷迷糊糊地握住了她的手。
“别走。”沈眠的声音小得像猫叫,黏黏糊糊的,混着酒气和哭腔。
姜念没有说话。但她没有抽手。
她侧过身,在沈眠身边躺下来。沈眠像一只找到了巢穴的动物,立刻拱进了她怀里,脸贴着她的胸口,手攥着她的衣领,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姜念的手臂环过她的腰,把她箍住。
她们就这样躺着。沈眠的呼吸渐渐平稳了,酒精把她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都带走了,她在姜念怀里沉沉睡去,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姜念没有睡。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沈眠的脸贴着她的胸口,皮肤上还有未退的潮红,睫毛微微颤着,嘴唇干裂了,嘴角有一点暗红色的印子——是口红没卸干净。
姜念伸手,用拇指把那点红色擦掉。沈眠在睡梦中皱了一下眉,然后眉头又松开了,把脸往姜念的掌心里拱了拱。
姜念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
她低下头,嘴唇贴上沈眠的额头。
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是真正的、用力的、带着所有不能说出口的话的吻。她的嘴唇贴着那片皮肤,停留了很久,久到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才松开。
“沈眠。”她轻声说。
沈眠没有反应。
“我喜欢你。”她说。
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小到连她自己都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说出声。
还是只是在心里说了一千遍、一万遍的那个秘密,终于在某一个深夜,不小心从嘴唇之间漏了出来。
沈眠的手指在睡梦中动了一下,攥紧了姜念的衣领。
窗外,天快亮了。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点灰白色的光,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姜念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沈眠露在外面的肩膀。
她闭上眼睛。
睡不着。
但她不介意。
因为她怀里有一个人,那个人今天晚上跑出去喝酒,喝到吐,吐了她一身,说了好多乱七八糟的话。那个人很麻烦,很任性,很不让人省心。
那个人是她喜欢了很久、很久、很久的人。
姜念把沈眠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慢慢闭上了眼睛。
明天,她还是会装傻。还是会摸沈眠的头。还是会在沈眠靠近的时候偏过头。还是会说“朋友之间不就是这样吗”。
她是个胆小鬼。
但今晚——
今晚她不想当胆小鬼。
今晚她想抱着她,哪怕她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