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风没等我开窍》木辞夕夕

39、空虚 日子缓

　　日子缓缓向前翻页，距离谢临川删掉我的那天，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季节更替，寒暑轮转，大三的课业一步步推进，实训、论文、小组任务填满了我的日常，生活看起来和从前没有任何差别。
　　我照常上课、照常吃饭、照常和室友说笑、照常认真对待学业，在外人眼里，我早就回归了平静，情绪稳定，状态如常，好像那场猝不及防的告别、那段数年的牵绊，已经彻底翻篇。
　　只有我自己清楚，我从来没有真正走出来。
　　我没有歇斯底里的难过，没有痛哭流涕的崩溃，也没有再到处追问答案。
　　我只是，会在无数个不经意的瞬间，习惯性想起谢临川。
　　可能是走在校园林荫道上，风吹落树叶的瞬间。
　　可能是吃到某一种熟悉口味的食物。
　　可能是傍晚看一场温柔的落日。
　　可能是熬夜写作业、习惯性想找人碎碎念的深夜。
　　甚至可能只是手机亮起，下意识想要分享日常的那一秒。
　　无数个细碎、平凡、毫无关联的瞬间里，他都会毫无预兆地闯进我的思绪。
　　以前我一直以为，我对他的感情，是喜欢、是执念、是那场未完成的毕业之约。
　　我以为我放不下的，是他这个人，是他最后的冷淡与删除，是那场没有答案的结局。
　　可时间越久，我越慢慢看清真相——我远比自己想象中，更依赖他。
　　这份依赖，不是短短几个月、一年两年养成的，是从高二下学期开始，整整贯穿我青春数年、岁岁日日、朝朝暮暮堆叠出来的。
　　那几年里，我的生活里无处不是他的痕迹。
　　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告诉他早安，睡前最后一件事是和他道别。
　　开心的小事第一个分享给他，委屈的情绪第一时间倾诉给他。
　　课业难、压力大、心情不好、天气变化、三餐冷暖、琐碎无聊，我的所有日常，他全部参与。
　　他是我所有情绪的出口，是我所有琐碎生活的倾听者，是我异地两年唯一的固定陪伴，是我青春里最稳定、最长久、最一成不变的寄托。
　　哪怕后来他慢慢话少、慢慢疏离、慢慢克制温柔，可他依旧在。
　　对话框还在，联系还在，报备还在，温柔的叮嘱还在。
　　只要我回头，他就在屏幕那头，安安静静陪着我。
　　我早已习惯了生命里有这样一个固定的人，习惯了事事有人分享，习惯了情绪有人承接，习惯了无论远近、无论忙碌与否，我都有一个可以随时打扰、随时倾诉、随时报备生活的专属人选。
　　这份习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早已刻进我的生活轨迹，融进我的骨血里，变成了我青春里最根深蒂固的依赖。
　　我一直都知道我依赖他。
　　但我从来没有想到，我会依赖得这么深。
　　深到他突然彻底消失之后，我的生活像凭空被挖走了一大块，空荡荡的，填不满、补不上、替代不了。
　　以前的日子，哪怕我们不热烈、不亲密、不频繁闲聊，哪怕他只是寥寥几句回复，我的生活也是满的。
　　我有期待，有牵挂，有可以分享的人，有可以安放情绪的港湾。
　　我的日常琐碎有归宿，我的喜怒哀乐有听众，我的岁岁年年有寄托。
　　可他删掉我的那一刻，连同我数年的习惯、寄托、期待、安稳，一并彻底抽离。
　　于是我的生活，瞬间变得空旷寂寥。
　　现在的我，依旧上课、依旧生活、依旧和朋友说笑，可心底永远悬着一块空落落的位置。
　　很多时候我莫名觉得无聊、觉得空洞、觉得生活少了很多滋味。
　　遇到好笑的事，下意识想要分享，手指顿住的瞬间，才猛然想起——我已经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了。
　　看到好看的晚霞、温柔的天空、可爱的小物件，习惯性想要拍照发给他，打开通讯录的那一刻，才清醒意识到，我们早就断了所有牵连。
　　委屈疲惫的时候，习惯性想找人安抚、找人倾诉，转头才发现，再也没有那个无条件耐心听我碎碎念、温柔包容我所有情绪的人了。
　　无数次习惯性的动作，最后都变成硬生生的停顿、落空、沉默、自我消化。
　　没有人再陪我日夜报备日常，没有人再跨越千里给我寄一堆小东西，没有人再记住我所有的喜好忌口，没有人再耐心陪我熬夜、听我废话、安抚我所有不安。
　　从前填满我空余时间、填满我思绪、填满我青春的那个人，彻底消失了。
　　生活一下子变得安静得过分、平淡得过分、空旷得过分。
　　这种空虚感，不是大悲大痛，而是绵长、细碎、无声、日复一日的渗透。
　　它不会让我瞬间崩溃，却会在每一个独处的瞬间、每一个安静的夜晚、每一个平凡的日常里，悄悄漫上来，包裹住我整颗心。
　　我开始慢慢明白：我难过的，从来不止是他不告而别的离开。
　　我遗憾的，从来不止是那场作废的毕业约定。
　　我真正放不下的，是我数年根深蒂固的依赖，是我早已习惯的生活模式，是我青春里日复一日、早已离不开的陪伴。
　　以前总有人说，我和他太像情侣，太密不可分，太彼此唯一。
　　那时候我还会笑着否认，说我们只是朋友、只是约定、只是等候。
　　现在我终于承认，是我太依赖他了。
　　是我在无数个日夜的陪伴里，悄悄把他当成了生活的一部分，当成了情绪的靠山，当成了青春里最稳的底气。
　　我随性淡然、不爱纠缠、不重情爱，可唯独他，一点点渗透了我整个青春，悄悄变成了我戒不掉的习惯。
　　我可以接受他不喜欢我。
　　我可以接受我们没有结果。
　　我可以接受毕业之约作废。
　　可我唯独接受不了——我的生活突然空了一大块。
　　没有人懂这份空落。
　　室友以为我早就放下了，以为时间早就抚平了一切。
　　沈浩以为我们依旧如故、彼此牵挂。
　　叶舒和于琛早已沉浸在他们长久安稳的恋爱里，不懂我这种无声消散、无疾而终的牵绊。
　　江屿常年不在身边，更是无从知晓我的起落与心事。
　　所有人都以为我只是经历了一场普通的青春遗憾。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硬生生剥离了生活里最重要的一部分。
　　我戒掉了日复一日的报备，戒掉了岁岁年年的分享，戒掉了深夜的陪伴，戒掉了习惯性的惦记，戒掉了满心满眼的期待。
　　戒掉他的过程，等同于一点点重塑我的生活。
　　可重塑的日子，永远是空洞的、残缺的、不完整的。
　　我常常安静发呆，心里空空的，说不出难过，也说不出释然。
　　只是觉得生活少了很多乐趣，少了很多温柔，少了很多可以期待的细碎瞬间。
　　原来最磨人的告别，不是大吵大闹、不是撕破脸皮、不是爱恨纠缠。
　　是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开。
　　是他轻轻退出我的人生，却带走了我数年的习惯、安稳与依赖，留给我漫长又漫长的空落。
　　我依旧会偶尔想起谢临川。
　　不浓烈、不疯狂、不执念，只是浅浅的、轻轻的、习惯性的想起。
　　想起那个高二温柔耐心的同桌，想起高三安静陪伴的日夜，想起大一跨越千里的奔赴，想起我们认真定下的毕业之约，想起曾经满眼都是我的少年。
　　我不再追问答案，不再纠结原因，不再揣测谁对谁错。
　　我只是慢慢承认：我真的很依赖他。
　　我真的因为他的离开，生活空了一大片。
　　我真的用了很多年习惯他，却要用更久的时光，戒掉他。
　　风停雨歇，人走茶凉。
　　我的青春热闹开场，安静落幕。
　　唯独这份经年累月的依赖，和心底挥之不去的空落，陪我岁岁年年，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