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风没等我开窍》木辞夕夕

37、旧友四散 被谢临

　　被谢临川删掉好友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陷在一片浑浑噩噩的低谷里，像是被困在了一段走不出去的旧时光里，四周灰蒙蒙的，看不到尽头。
　　生活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也顺带放慢了所有节奏。
　　上课的时候目光总是不自觉涣散，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老师温和平稳的语调全都飘在耳边、落在眼里，却怎么也进不去心里。
　　我总是发呆，思绪轻飘飘的，一下就飞回很久以前，飞回那个靠窗的座位，飞回曾经同桌朝夕相伴的日子。
　　吃饭无味，三餐草草应付，味蕾像是失去了感知烟火的能力；夜里躺在床上更是辗转难眠，黑暗会无限放大心底所有的细碎情绪。
　　脑海里反反复复盘旋着那天他室友带来的两个女生的模样，她们的笑容、轻松的谈吐，还有当时氛围里说不清的微妙疏离，一遍遍在我脑海回放。
　　我无数次悄悄揣测，是不是从那天开始，有别人慢慢走进了他的生活，是不是其中一人，悄无声息占据了我曾经站过的位置。
　　心底堆积的疑问越攒越多，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堵在胸口，压得我喘不过气。可我偏偏半点办法都没有，我没有任何渠道去求证，也没有任何身份去打听。
　　我们之间所有曾经温热的、细碎的联系通道，聊天框、好友列表、点赞互动、日常分享，全部都被他亲手切断、彻底清空。
　　我连一句小心翼翼的质问、一句简单的询问，都没有资格说出口。
　　日子一天天平淡翻页，看似一切照常，只有我自己清楚，心里始终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落不下、搬不走、忘不掉。
　　身边昔日热闹鲜活的四人小团体，也在岁月流转里慢慢崩塌、消散，早已各奔东西，各自奔赴截然不同的人生轨道，慢慢褪去交集，走向了各自的远方。
　　最先悄悄疏远我的，是叶舒。
　　高中那两年，我们是最要好、最无话不谈的闺蜜。
　　我们兴趣契合、脾气相投，所有细碎的喜怒哀乐、少女心事、小纠结小欢喜，都会第一时间互相倾诉。
　　课间我们永远黏在一起，靠着窗台吹风、小声聊天、分享零食。
　　晚自习偷偷传纸条，吐槽难题、期待假期。
　　放假更是形影不离，连打游戏都要挂着语音通宵打闹。
　　那时的我们天真笃定，总以为这份无话不谈的亲密，会贯穿岁岁年年，会维持很多很多年，永远不会褪色。
　　高考结束，所有人的人生迎来第一次分叉。
　　填报志愿时，叶舒早早和当时交往的男朋友于琛商量妥当，两个人一心一意奔赴同一个城市，两所学校相隔不过两条街道，只为了往后朝夕相伴、日日相见。
　　刚上大一的那段时间，我们还刻意维持着从前的亲密。
　　我们会抽空聊天，互相分享各自校园里新鲜的风景、有趣的人和事，会吐槽繁重的专业课、难懂的知识点，会像从前一样彼此安慰、彼此陪伴。
　　可生活终究会被新的环境、新的人事填满。
　　日子一长，叶舒的生活重心彻底偏向了身边的恋人。
　　她的课余时间、周末闲暇、几乎所有的空余时光，全都和于琛紧紧黏在一起。
　　他们一起上课、一起食堂吃饭、一起逛遍商圈小巷、一起规划两个人的未来和课余生活。
　　属于我们的细碎分享，自然而然被一点点压缩、一点点替代。
　　我们之间的聊天频次肉眼可见地降低。从前能通宵闲聊、从天黑聊到天亮的无数话题，到后来只剩下寥寥几句礼貌又生疏的寒暄。
　　我们没有了同步的生活轨迹，没有了随时能共情的日常，隔着两座遥远的城市，再也滋生不出新的共同话题。
　　一层无形的隔阂，悄无声息横亘在我们之间。
　　到了大二之后，我们几乎不会再主动找对方说话。
　　偶尔刷到朋友圈，会随手点一个赞、留下一句简短的评论，客气又疏离。
　　再也没有从前掏心掏肺的倾诉，再也没有无话不谈的亲密。
　　曾经形影不离、被所有人羡慕的闺蜜，终究还是被距离和新的生活慢慢冲淡，悄悄走散，彻底没了深度交集。
　　至于从小陪我长大、贯穿我整个年少时光的青梅江屿，更是彻底淡出了我的全部日常。
　　我们是从小一起爬台阶、逛老街、长大的人，童年的大半回忆里，都有他的身影。
　　可高中毕业之后，我们去往了完全不同的城市，踏入了截然不同的两所院校，人生轨迹第一次彻底错开。
　　刚分开的头一个假期，我们还会简单聊上几句，问问彼此适应与否、课业累不累。
　　可随着各自课业逐渐繁忙、新生活层层涌入，我们平日里几乎再也没有半点联系。
　　我慢慢不再知晓他的近况，不知道他如今身在哪个城市、在哪所大学读书，不知道他读着什么专业、忙碌着什么样的生活，不知道他身边有没有新结识的朋友，不知道他日子过得顺心或是委屈。
　　手机通讯录里，他的联系方式依旧安安稳稳躺在原位，不曾删除、不曾变动，可我早已没有半点主动点开对话框的念头。
　　那份从小相伴的熟稔，在岁月和距离里，慢慢变得沉默、生疏。
　　我们唯一的交集，只剩下每逢过年回老家的短暂相逢。
　　偶尔在街上偶遇，或是家庭聚餐碰面，才能匆匆说上几句话，简单寒暄彼此近况，短暂捕捉、找回一点点年少相伴的熟悉暖意。
　　可年味散去、假期落幕，各自返校之后，又是一整年杳无音信、互不打扰的安静。
　　四人小团体里，唯独沈浩，自始至终，都和谢临川保持着稳定又紧密的联系。
　　高中时期，他们就是最铁最默契的兄弟，并肩打闹、并肩前行，交情本就比旁人更深。
　　高中毕业、各奔东西之后，两个人也从来没有真正断过往来。
　　节假日会主动约着出门见面、聚餐闲谈，日常里的琐碎小事、开心与烦闷，也会彼此分享、彼此倾诉。
　　朋友圈里，也时常能看见他们互相点赞、调侃互动的熟悉痕迹，从未间断。
　　反观我和沈浩，却在高中毕业的那一刻起，交集便肉眼可见地日渐稀少、慢慢淡化。
　　从前的寒暑假，永远是我们四个人的主场。
　　四人组队打游戏、结伴逛街、一同散步吹风、成群结队奔赴所有热闹与温柔，那些鲜活热闹的画面，热闹又滚烫，填满了我整个青春假期。
　　可那样的光景，再也没有重现过。
　　后来的我们，很少主动私聊问候，很少主动分享生活。
　　偶尔刷到对方的动态，也只是安静划过，不会驻足，不会感慨，更不会主动搭话。
　　若不是当年那段共同炙热的高中回忆勉强支撑，我们大概早就彻底消散在彼此的世界里，再也没有半点联络。
　　无数个安静又漫长、独自发呆的傍晚，夕阳缓缓沉落，天色一点点灰下来，心底积压了许久的所有困惑、不甘与遗憾，都会准时翻涌上来，密密麻麻缠满心头。
　　偌大的旧日圈子里，所有人都四散远去，唯独沈浩是唯一一个常年陪在谢临川身边、知晓他所有近况的人。
　　他知晓当年跨城突然来访那两个女生的来历，知晓那天所有我看不懂的细节，知晓谢临川后来日渐冷淡的所有缘由，更知晓他最后干脆利落删掉我的全部真相。
　　我在无数个日夜反复挣扎、反复内耗，无数次按住自己想要打探、想要追问的冲动。
　　我一遍遍劝自己算了、别问了、别再执念了，可日复一日的自我拉扯、无人解答的内耗实在太过难熬。
　　那些悬在心底、解不开的疑问，日夜反复折磨着我，放不下、想不通、忘不掉。
　　到最后，我还是没能忍住，抵不过心底压了太久的执念，终究点开了那个搁置许久、早已很少聊天的沈浩对话框。
　　指尖轻轻悬在输入框上方，迟迟不敢落下，犹豫了很久很久。
　　我反复斟酌措辞，小心翼翼、字字迟疑，终于鼓起勇气，向他轻轻打听起当年那件压在我心底很久很久的事。
　　消息点击发送的那一刻，心底五味杂陈，酸涩、忐忑、委屈、遗憾，交织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堵意。
　　曾经的我们四个，是整段青春里最耀眼热闹的存在。
　　课间并肩说笑，假期结伴同行，无忧无虑、赤诚热烈，我从不敢预想，数年之后，会是这样一幅物是人非的光景。
　　叶舒有了专属的恋人，奔赴了属于她的安稳幸福，和我渐行渐远。
　　江屿散落人海，年年岁岁只剩短暂相逢。
　　我和沈浩隔阂渐生，久无交谈、生疏客气。
　　唯有谢临川与他依旧亲密无间、岁岁相连，而我，早已成了被彻底隔绝在外、最格格不入的那个人。
　　青春里曾经紧紧凑成一团的四个人，终究还是被高考的分叉路口、遥远的异地距离、全新的人际关系、时光的洪流彻底冲散。
　　我们各自奔赴截然不同的生活轨道，走向各自的来日漫漫。
　　昔日吵吵闹闹、热热闹闹的小圈子，早已四分五裂、不复当初。
　　所有鲜活滚烫的过往，所有并肩同行的温柔，全部定格、停留在那年秋天清风正好的高一教室，再也回不去。
　　我安静盯着沉寂的聊天屏幕，静静等待着沈浩的回复，心底起落翻涌，满是忐忑与酸涩。
　　我不知道他即将说出的，是怎样一个答案，不知道当年那场突如其来的探访、谢临川一点点变冷的态度、最后那场干脆利落的删除背后，究竟藏着怎样无人知晓、不为人知的故事。
　　旧友尽数四散人海，红尘来去皆匆匆。
　　到最后，能解开我所有执念、给我一个迟到答案的，从头到尾，只剩下这唯一一个还与谢临川紧紧相连的沈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