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短 见字如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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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亲爱的秦宥宁：
见字如晤（虽然我们今早才刚刚分别）
我是祝燃，你的爱人。
今天是我们相遇的第三年、六个月零二十一天，也是我们相恋的第一千一百一十六天——现在想来，三年的时光不长也不短，长到能让两个陌生人相识相知相恋最终成为彼此认定的爱人，又短到现在回忆起来，初遇就恍如昨日。
我们是在炎夏的游乐园相遇的。那个夏天似乎格外的热，当时我所在的乐团还不是特别忙碌，我在百无聊赖下应下了好友的邀请和他们来游乐园玩。几轮项目下来，他们吵着要去玩过山车，恐高的我只得找了个树荫等他们。人们好像很喜欢失重所带来的刺激感，过山车项目前已排了很长很长的队，一眼望去人山人海，再看看排在队尾的好友们，我不免叹气：感觉他们能排一个世纪。
于是我摇摇头，一口咬掉剩余的冰棍，想找个垃圾桶将木棍扔掉，却又怎么也找不到。
“垃圾桶在项目出口边，还挺远的呢。”
身旁传来声音，吓我一跳。我捏着木棍转头看向声源处，看到了正拿着游乐园地图扇风、一样站在树荫下的你。
当时什么具体的感受我已经忘了，只记得一些隐约的感觉——感觉这个人每一处都长在了我的审美点上。
燥热的天煽动着我悸动的心，于是我胡乱应了声“谢谢”就捏着那根木棍跑到了远处的垃圾桶边扔掉，并在回来时又买了一根——为了平复我蠢蠢欲动的心。
我啃着新买的冰棍回到那片树荫下，你仍站在那，看着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发问。
“哦是这样的......”你微笑着，声音温柔的我恨不得溺死其中，“我想问你这个帽子是在哪买的......它看起来很凉快。”
我愣了一下，摸了摸头顶的帽子——这是今早在园区门口买的遮阳帽，上面自带一个电动小风扇。的确挺凉快的，只不过有点重。
于是我告诉了你帽子的来处，并顺势同你聊了下去以消磨时间。
就这样，我得知你是来陪离异的姐姐和年纪尚且不大的外甥一起来游乐园的，他们现在也正在过山车项目里，留你给他们拎包。
我也告诉了你我未同好友一齐上过山车的恐高缘由，你当时了然地点头。
现在想来，你估计也想不到我会以这样的方式告别吧！我是不是很勇敢！
我啃完最后一口冰棍，然后将木棍叼在嘴中。你似是忍不住和我说，再热的天也不能连吃两根冰棍，这容易伤身体。我也只是摆了摆手表示自己身体十分硬朗吃嘛嘛香——现在想想，我如今的状况只能说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简单来说，就是活该。
后来，你姐姐和外甥先于我的好友们从过山车里出来了，我只得遗憾的与你告别，并懊悔没主动开口找你要联系方式。
这便是我们的初遇，美好之中带着遗憾。正当我以为我们再也见不到时，我们又在阴差阳错下相遇了。
我作为一个小提琴手，平时不在乐团演出时也会干点兼职，教教小朋友拉小提琴。我着实没想到能成为秦宣玮——你外甥的小提琴老师。
我顺理成章的与来接外甥放学的你加上了联系方式，但出乎我意料的，你竟邀请我与你共进晚餐。
后来你告诉我，初遇时就觉得我很可爱，对未能进一步认识抱有遗憾，再遇见你只觉得这是天上注定的缘分，要紧紧把握住——你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在日渐亲密的相处中，我了解到你秦宥宁是一个很厉害的大律师，职业生涯中零败绩，是众人眼里的成功人士，但你也会因工作而忙得焦头烂额，露出脆弱的一面；你也知道了我祝燃平淡的前半生，不如你的精彩，但我却又偏偏十分热爱堂吉诃德式的绚烂英雄主义。
我们在时间流淌之间逐渐熟悉了彼此，爱上了彼此。
你在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新年到来之际同我表了白，我也在新年的钟声中欣然答应了你的告白。
漆黑的夜幕中绽开灿烂盛大的烟火，流萤般的明光倒映在我们身上。你就在这片繁华的夜空前珍重的吻了我。
回头看来，你大概是我平乏一生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诶，看到这里你可能会觉得莫名其妙：怎么会有人在遗书里追忆往事啊！
嗯......这么说不对。这不能算我的遗书。或者说我不愿以“遗书”称呼这些文字。它们应该被称为“情书”才对，写给秦宥宁、祝燃爱人的情书。
回到正题，我的流水账还没说完呢。我与你十分愉快幸福的过了两年夫夫甜蜜生活，你与我十分合拍，无论从哪个方面。有时我都怀疑老天爷是不是给我开了光，让我能和你这样的伴侣共白头。
但很明显，老天爷是公平的，不可能给任何一个人开金手指。
当我拿到那张医疗报告单时，我竟生出了“原来如此”的荒谬想法。父母都因癌症早早离世，我日渐衰弱的身体、不在振奋的食欲、呕吐时连带出的血丝——我早该想到的。
祝燃没办法和秦宥宁携手白头了，因为他查出了胃癌，中晚期。
在得知我严重的情况，最多能活连年的光景后，我欣然拒绝了遗书的手术建议，并接受了医生开的一瓶瓶止痛药。
手术费时费力费钱，风险太大，而我的病早已入了膏肓，做手术也只是能延续个一年半载的苟延残喘的生命——没必要。
我揣着盒盒止痛药回到我们二人的加，思考现在的当务之急：如何瞒过你。
我做不到和你告知我的病情，因为我舍不得；我又做不到像电影中演的那样做一个圣人，狠心和你提分手，也还是因为我舍不得。
幸好你最近接了个大案子，忙的不行，有时都来不及回家，直接宿在律所。老天爷还是站在我这边的，嘿嘿。
于是我在网上发了帖子，问“如何向爱人隐瞒我得了绝症的事实”。
很快，许多热心的王亿都评论了我的帖子。我惊喜的点开，却发现清一色的都是劝我不要向爱人隐瞒病情的回复。
唉，我明白这些好心人说的大道理，但做就是另外一码事了——反正我做不到。
终于，我翻到一个还算有用的评论，并火速实践了它：将惨白的药片染成五彩斑斓的颜色，看起来就像彩虹糖，不仅可以瞒过你，还可以让我在吃药时稍微愉悦一些。
但我之前绝不是一个爱吃糖的人，细心的你问我怎么忽然开始爱吃糖了，我不忍心骗你，但还是回答你说，想吃就吃了。
结果第二天你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还不忘给我带回一大袋糖。
你说超市里的糖太多了，就一样买了一种带回来让我挑喜欢的吃，就权当最近你没办法陪我的补偿，然后就沉沉睡下了。
我看着那各式各样的糖，又望望你的睡颜，胃部泛酸，勾连出密密麻麻的痛。我怕吵醒你，只得悄悄溜到厕所，然后抱着马桶狂吐，把方才吃下去的糖全吐出来了。
秦宥宁，你让我如何是好啊。
我看出马桶中刚呕出的血，镇定着吃了一颗皮下是止痛药的彩虹糖，好一会才从痛楚中抽离。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我这么想着，下定了当一个圣人的决心。
但我还是高估了自己，我完全对你下不了狠心。
于是我只得循序渐进地开始将你推开，冷暴力成了我的最佳拍档。你对我的行为十分不解，又颇为伤心，即使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也还是不停地向我道歉，试图挽回我。但是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更何况我又怎么能让自己被你挽回。
终于，你在我强烈要求下不再回家，整夜整夜宿在律所。我也来不及心疼你，因为我正滑向病魔的深渊。我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败下去，各种不良反应接踵而至。就像一台被铁锈侵蚀透了的机器，无论如何上油保护都无法再次良好运转，再多的药物都救不了祝燃了，他已经药石难医了。
和你断联的第三天，也是我单方面宣告分手的第三天。我忽然很想很想你，就突发奇想买票又去了一趟游乐园。工作日的游乐园还是很清冷的，不像那天的人山人海。这一次来是春天，我没找到买冰棍的小贩，最终还是带着遗憾回到了家。
就在我输密码进门是，我看见了门口那双熟悉的、属于你的鞋。
我的心跳乱了半拍，胃部燎起火烧般的痛，嚣张地钻透我的每个骨头缝。
止痛药偏偏在这个时候失效了。
我推开门，看见了站在餐桌边上的你。你手上拿着一张白纸，我不用看都知道那是我的体检单。
唉，都怪我早上出门时犯懒没把医生开给我的药收好。本想着放在餐桌上回来再收的......老天爷终归还是没帮着我一起瞒你。
我看着你一言不发的转头看向我，然后放下手中的体检单一步步向我走来，抱住了我。
我感受到了你浑身的颤抖，一时心软，伸手轻轻回抱住了你。
“好了好了，我该吃药了。”即使十分不舍，我还是不堪身体的痛楚，放开了你。
唉，你当时那眼睛红得堪称恐怖，到现在还让我心有余悸——能让你秦宥宁落泪，不知道是我的荣幸还是罪过啊。
就在我如常吃完药后，你忽然毫无征兆的从兜里掏出一个方盒子，黑丝绒的。我切切实实慌了神，看着你在我面前单膝下跪，十分珍重地打开了那个方盒。
果然是戒指。
但是我不理解为什么明明都知道了我命不久矣，你还要向我求婚，不怕别人说你克夫吗，哈哈。
我想拒绝你，但你强硬又虔诚地为我带上了那枚戒指，并没有说求婚台词之类的话。
我们不需要求婚台词，全程我们都一言不发，我们都心知肚明。
这枚圆环象征的可不是什么幸福美好，而是对你无法抛下我，象征着我有限苦难和你无尽苦厄的诅咒。
那时的气氛莫名的凝重与神圣，但很快被我不争气的身体打断了。
我匆忙推开你，狂奔向厕所，在马桶边找到了我的归宿，然后开始狂吐。
唉，我当时五官乱飞，当真是丑极了，竟然还被你看见了，真是不雅观。
之后便是你强硬地、不顾我的拒绝将我塞进了医院，试图给我安排手术——然后被医生告知，我体内的癌细胞已经扩散，通俗点来说就是治不了了。
当晚你趴在我床边哭了半宿，啧啧，像个小媳妇一样，好不娇弱。但怪我不争气，小媳妇要成小寡妇了。
从此之后你就在医院与律所两头跑，每天都累得不行还要照顾我，我看着你日渐消瘦，心中自然不好受。
我正在无止境榨干你。爱不应该是这样的。
为了化疗，我将头发全剃光了。化疗的过程是极痛苦的，但你似乎比我更痛苦，于是我为了逗你开心就半开玩笑的说我头光的像个卤蛋，你却否定了我的话。
“像水煮蛋。卤蛋可没你这么白的。”你说，脸上是久违的疲惫笑容。我也终于松下一口气。
很快……我就要离开了。
就在不久前的一天，我终于呕出了一大块一大块的血，不负我望的进了抢救室，但是还是被救回来了。
醒来时我看着你憔悴的脸庞，摁了摁我因病而日渐水肿的小腹，又是一夜难眠。其实我心里乱成了麻团。
我想当圣人，想在当初悄无声息的死掉，但你用行动告诉我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贪婪的爱意又让我不想再当圣人，我不想就这么丑陋的死去，我想成为你心中挥之不去的骨间刺，让你永远无法忘记我。
我好自私啊。
但我又舍不得自己对你日复一日的消磨，这太矛盾了。人果然都是奇怪的生物。
于是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准备践行我所崇尚的英雄主义——一生一次的那种。
说白了，我在流水账里说我多么多么痛苦，也是为了让你多心疼我一些，从而少恨我一点，嘿嘿。
不过你还是多恨我一点才好，这样就能永远记住我啦。
我不愿被该死的病魔如此丑陋而不体面的带走，也不想在病床上就这么平淡的了结我平乏的一生。
所以当你看到这些文字时，我或许终于鼓足了勇气，从困住我的这一间病房窗口跃下，拥抱我注定的结局——
像一颗绽放在地面上的烟花。
这么一想，你为我安排的高层顶级病房还给我提供了便利，嘿嘿。
但说到底这是一封情书，我也不能光写流水账——但这也怪不了我，毕竟我文化水平不是太高，也写不出什么优美的语句，只有字字真心。
我是在从抢救室出来那天开始动笔的，断断续续写了两周多，读起来可能前言不搭后语的，但这不重要，秦宥宁会体谅我的。
祝燃平乏的一生中，秦宥宁时最错综的一抹重彩，也是唯一的重彩。跨年夜的烟火一直在我心中从未断绝，死亡也绝不会终结我们短短三年积累深厚的爱。
但秦宥宁你可不能学那些个傻子做傻事为我殉情啊！虽然我知道你绝不会干这等蠢事，但谁知道呢，爱这种东西的理论远比我们想象中的强大，天知道人为了爱能疯狂道什么地步——毕竟一个恐高的人都选择了以跳楼来终结自己，不是吗。
我知道你足够爱我，你也总说你比我勇敢，那就拜托你痛苦一点，带着爱我的记忆勇敢的活下去，也好让我一介亡灵在这世间弥留的久一些。
最后的最后，我还是有点不舍，但是我的确是时候告别了。
谢谢你爱我。
再见啦，秦宥宁，祝燃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