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三界成功后，被世人遗忘》斜阳春晓

8、第 8 章 霖漉喘

　　霖漉喘着粗气，出声道谢：“多谢各位仗义出手！我们从未见过这般异兽，实在无力抵挡，险些栽在这里！”
　　为首那名提刀的黑衣男子反手斩断一只顽抗的毒蜥，淡淡开口：“无妨，今日这片山林异动太过反常，虫潮躁动、蜥鸣不止，我们所有人都察觉到不对劲，皆是循着声响赶来查看情况。举手之劳而已。”
　　旁边一名年轻少年擦了擦额角的汗，笑着接话：“我在半山腰采灵药，隔着老远就听见这密密麻麻的怪响，还以为是山林妖兽暴乱，没想到是一群毒尾蜥作祟！还好赶得及时！”
　　另一位手持长剑的白衣男子微微颔首，语气平和：“秘境中，这一带山林深处本就异兽横行、危机四伏，寻常篝火根本困不住成年毒蜥，你们四个年轻人贸然深入，太过冒险了。”
　　陌玉诚恳点头：“我们记住了！下次再来一绝不会贸然深入此地。也辛苦各位为我们费心费力。”
　　人群里有人淡淡出声：“既然危机已解，我就先走了，告辞。”
　　众人本就是四面八方闻声汇聚而来，互不相识，闻言纷纷应声附和。
　　“那我们先行一步。”
　　“诸位也多加小心，秘境凶险，各自保重。”
　　此起彼伏的道别声响起，这群仗义相助的陌生人两两结伴、或是独自转身，各自朝着林间不同方向离去。脚步声渐远，身影逐一隐入茂密的林木阴影之中。
　　方才人声鼎沸的林间空地，很快又恢复了清幽。
　　待人流散尽后，
　　四人并肩站着，方才激烈厮杀耗尽了所有人的力气，没人再有多余力气开口。
　　苍笺那人抬手擦了擦脸颊沾着的尘土，目光扫过另外三个狼狈不堪的同伴，声音沙哑疲惫。
　　“先别硬撑了，四周找块干净点的地方坐下歇歇，缓一缓再处理伤口，我有事情要问你们两个。”
　　说完不忘看向霖漉和陌玉。
　　霖漉和陌玉对视着，瞬间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但谁都没有先开始解释。
　　“好了，先坐下休息吧！”梵惜适时开口，缓解气氛道。
　　霖漉、陌玉听到这话，都感激的看向她。
　　闻言没多言语，各自拖着发酸发沉的身体，寻到一处没有血迹、还算平整的石台上，相继瘫坐下来，靠在冰冷石壁上闭目调息，耳边只剩彼此粗重的喘息声。
　　不知过了多久，霖漉、陌玉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说起了小话。
　　其中，陌玉用胳膊轻轻戳了戳旁边人的胳膊，用气音推搡：“你先说，是你先过去的，肯定是你先踩到了。”
　　霖漉立刻皱起眉，往边上躲了躲，压低声音回怼：“明明是你先，你不要瞎说，该你讲！”
　　两人来回小声推诿，你推我搡，眼神时不时偷瞟一眼苍笺。
　　刚对上视线就慌忙低下头，谁都不愿先开口坦白，只顾着互相怂恿对方上前说明实情。
　　看到这一幕，梵惜在旁边捂嘴偷笑，只感觉两个人加起来都没有三岁。
　　两人小声推搡拉扯，越争越急，胳膊肘互相撞来撞去，肩头也蹭得不停，争执声渐渐压不住。
　　突然，陌玉被推得身子一歪，急得忘了压低声音，猛地抬高分贝嚷嚷：“本来就是你先踩碎的，凭什么要我先说！”
　　话音一落，四周瞬间安静下来，两人都僵住，怔怔看向面色沉下来的苍笺，下意识紧紧抿住嘴，后悔得缩起脖子。
　　“好啦！姐姐知道你们两个都是乖孩子，发生了什么？说出来好不好？”梵惜温柔的看向二人，目光带着鼓励与期盼。
　　霖漉垂着脑袋，声音细弱又卡顿，慢慢回忆着当时的经过：
　　“我们只顾着追着跑，压根没留意脚下，直到踩到东西，脚底软软硌得不对劲，才慌忙低下头去看。树根底下藏着一窝蛋，大大小小散在土里，刚才乱跑一通，整窝全都被我们踩碎了，蛋液混着黄泥糊在地上。”
　　陌玉连忙点头附和，指尖不安地绞着衣摆：“真不是故意要去踩的，完全没看见那堆蛋，踩上去才察觉到异样，等低头看清的时候，早就全毁了。”
　　话音刚落，梵惜神色温和，缓步走到垂头丧气、满眼愧疚的二人身边，轻轻抬手揉了揉两人耷拉的头顶。
　　一旁脸色严肃的苍笺正要开口说教，梵借先轻声拦住，语气舒缓柔和：“你先别着急凶他们，这事真不能全怪他们两个。
　　不过我要先声明，今天完全是你们俩活该。
　　但是，话又说回来。
　　毒尾蜥的蛋一般藏在松软的泥土底下，上面还铺了一层枯树叶遮着，平平常常路过根本很难一眼看清，他们两个只顾着追逐打闹，心思全在玩耍上，谁走路会刻意盯着脚边土堆细细查看呢？踩到的时候脚底传来异样，才慌忙低头发现，完全是无心之失，哪里是有意去破坏小动物的蛋。”
　　她拉过二人冰凉的小手，指尖轻轻拍了拍他们攥得紧紧的拳头，见他们眼眶都微微泛红，满是自责，又放缓声音细细宽慰：“我瞧你们俩现在都低着头，心里肯定又慌又难受，觉得自己闯了天大的祸，对不对？
　　其实真不用这么责怪自己。你们还小，贪玩是很正常的，跑动难免顾不上脚下，换作我们跑跳着玩耍，也未必能留意土缝里藏着的蛋。
　　这只是一场意外，不是你们品性不好，不用害怕，也不用一直揪着这件事为难自己。”
　　话音未落，一旁的苍笺沉步走上前，眉头紧锁，语气严肃，：“不能因为无心，就把这件事看得无关紧要。
　　蛋壳里全是尚未出世的毒尾蜥，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一窝尽数被毁，那些毒尾蜥辛苦孕育的后代全没了。
　　它追着你们跑，是痛失幼崽的本能。
　　再微小的生命，都值得被敬畏，你们这次犯下的错，实实在在造成了无法弥补的伤害。”
　　“可他们身上有剧毒，就算是，那我们也算是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了……”霖漉小声地嘀咕着。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在不知悔改吗？”这句话一出来，把苍笺气得够呛，“早知道刚才就放纵你去死！”
　　“你这话就不对了。不论是怎样的生命，都应该值得被尊重，你这些话以后都别说了，我们这次都没听到。”此话一出，连梵惜都有一些错愕，表情变得有一些严肃了。
　　但她转头声音放轻：“你们苍笺哥哥说的没错，这件事非常严重，你们要牢牢记住这份惋惜。
　　但知错、心生愧疚，哪怕不是出于本心，只要你们能这么想，就说明你们本性不坏，不必一味自我折磨。
　　往后放慢脚步，留意土坑巢穴，主动避让，用行动弥补这次过错就好。”
　　听梵惜这么讲，二人的负罪感一下就从心底油然而生。
　　但随后紧绷的身子稍稍松弛，既清楚自己践踏生命的过错，也不再被浓烈的负罪感困住。
　　苍笺神色依旧严肃，轻手轻脚走在侧边，抬手示意几人跟上并放轻脚步。
　　“既然本就是你们有错在先，那咱们悄悄过去，给它们一点补偿吧。”
　　一行人放低脚步，踩着落叶慢慢挪到那处被踩坏的毒尾蜥窝。土坑里碎裂的蛋壳混着泥土，看着格外刺眼。
　　犯了错的两个人低下头，睫毛簌簌颤动，心里看上去满是难受。
　　男人蹲下身，抬手变出一堆灵石，小心翼翼地站在两侧，动作放得极缓，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女人按住两个孩子的肩膀，压低声音：“安静些，不要出声，不然免不得还得再被追一回。
　　我们没法让那些小生命回来，只能用这种方式，稍稍安抚失去蛋的毒尾蜥。只要它们愿意在此处修炼，便能增加进阶速度。算是弥补吧！”
　　霖漉、陌玉屏住呼吸，紧紧挨在一起，睁着泛红的眼睛静静看着，全程不敢多说一句话，安安静静站在一旁。
　　做完一切后，几人轻手轻脚转身离开，全程没有惊扰到躲在暗处的毒尾蜥。
　　几人踮着脚悄无声息退离土坡，走远一段路，才敢正常落脚。
　　二人紧绷的脊背总算松了些，只是眼底仍蒙着一层低落。
　　苍笺望着远处云雾缠绕的最高峰，开口：“此地的事暂且了结，咱们往最高那座山头走，上面便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
　　女人轻轻拍了拍二人的后背，温声附和：“正好，这次走上去，路上吹吹风，也好好静下心，记住今天的教训。”
　　霖漉、陌玉二人互相牵住对方的手，望着高耸的山顶，乖乖跟上前面两人的脚步，一同朝着大山最高处缓步前行。
　　一行人沿着蜿蜒山路往上走，四下静得只剩下脚下枯叶被踩碎的沙沙声响。
　　石阶层层向上，草木愈发浓密，整段山路自始至终浸在沉默里。
　　只有鞋底碾过枯枝、山风掠过树梢的细碎声响来回飘荡，无一人开口。
　　苍笺走在前方开路，脊背挺直，一言不发。
　　梵借落后半步，时不时侧头打量低落的二人，也只是轻轻拍一拍他们的后背，没有多说半句宽慰的话。
　　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陡坡渐渐平缓，最后一步踏上平坦的山顶平台。
　　眼前豁然铺开整片连绵的群山，远处云雾缭绕，风骤然变大，掀起几人的衣摆。
　　四人并肩站定，一同望向辽阔山野，依旧没有人打破这份安静，山间的沉默顺着山风，漫满整片峰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