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如尘埃》斜阳春晓

5、第 5 章 待掌柜

　　待掌柜走后，苍笺看了看醉了的三个人，忍不住扶额叹息，有点无奈。
　　却没有丝毫犹豫的走向醉红着脸斜倚窗边的梵惜。
　　只见她手肘懒懒支在桌案上，覆着白绫的双目半垂。
　　像是感觉到他走过来了，便张开双臂，可能是想要抱抱。
　　于是他单膝缓缓跪地，一手轻托膝弯，一手环住她后背，动作轻柔又稳稳当当，慢慢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身。
　　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后，梵惜便双手环住他的脖子，然后往他怀里缩了缩，砸吧砸吧嘴后，睡了过去。
　　苍笺看到这一幕，无声的笑了。
　　紧接着用灵力将霖漉、陌五二人移至一起。
　　随后他空闲的那只手的掌心朝上轻托，灵光自腕间涌至掌心，一支毛笔便静静浮现。
　　只见其玉杆缠绕着星轨纹路，尾缀看墨色玉珠，狐毫莹白泛着星芒，杆身刻着“衍疏”二字，轻轻一挥便溢出虚空微光。
　　手腕一扬，凌空划出一道亮痕，虚空撕裂开狭长裂隙。
　　托着衍疏笔的掌心灵光流转，手腕向前一送，那道空间裂隙随之朝前延展，源源不断的灵力顺着裂隙涌动而出，将二人与酒尽数卷入虚空缝隙，转瞬便彻底吞噬殆尽。
　　检查完确认东西没有遗漏，他便也抱着梵惜踏入了那道缝隙。
　　望峰楼厢房内，突然漾开银白星芒，握着衍疏笔的身影自虚无之中缓步踏出，周身散落细碎星屑，身后裂缝缓缓合拢消散。
　　他先将梵惜抱回房内，随后将其余二人唤醒。
　　陌玉率先醒来，脚步踉跄扶住床的一角，醉眼惺忪环顾四周，低声喃喃：“咦？怎么到望峰楼了呢？方才明明还在别处……”
　　才刚发出疑问，转头便发现霖漉也一脸茫然地歪头自语：“奇怪，我什么时候走回来的？怎么到了？”
　　“我看喝酒是把你们脑子喝没了，怎么净说一些蠢话。”苍笺略带嘲讽的开口。
　　听到这话，二人同时转头，瞥见身侧站着的苍笺，顿时恍然。
　　此时霖漉突然来了一句，语气还带着酒后的含糊粘稠“谢啦，兄弟，改天我也送你回来！”
　　苍笺、陌玉听到这话笑了，但苍笺可能是被气笑了吧。
　　“不用了，你们两个人早点休息，我先走了。”微微点头离开了卧房，还不忘随手关上门。
　　房门被轻轻推开，苍笺刚抬步跨进屋内，视线一扫，整个人瞬间定在原地，脚步再也挪不动半分。
　　只见梵惜裹住双眼的素白绫布被随意丢在地上。
　　往日里被绫布遮蔽、一片死寂的双眼完完整整露了出来，不再是灰蒙蒙的。反而呢眼瞳清亮通透，盛着窗边洒落的月光，亮晶晶的，不含一丝阴霾。
　　她一瞬不眨地直直望着刚进门的他，就那样安安静静，清晰地将他的身影映在眸中。
　　看清那一双重获光明、亮晶晶望着自己的眼眸。
　　苍笺心底瞬间涌上汹涌难言的欢喜，眼底顷刻漾开浓烈笑意，再顾不得分毫迟疑，快步穿过厅堂几步冲到少女身前，顺势屈膝，轻轻蹲落在她身侧，目光一瞬不瞬牢牢锁着她恢复清明的双眼。
　　他心口狠狠发酸又发烫，那双沉寂了许久的眼眸终于又再次望向他。
　　梵惜眼睫轻轻颤动，眸光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鼻梁、唇角，目光温柔又珍重。
　　她轻轻弯起唇角，嗓音温柔，又带着些俏皮：“我又能看见啦！”
　　苍笺喉结滚动，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温柔又沙哑：“太好了，终于好了。”
　　他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温柔，微微俯身，目光缱绻地凝着她澄澈的双眼，所有日夜的担忧、牵挂、煎熬，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只剩满心滚烫的温柔。
　　她望着他温柔含笑的眉眼，心头暖意翻涌，微微倾身，纤细手臂轻轻抬起，环住他的脖颈。
　　掌心贴着他后颈温热的肌肤，微微拉近两人间的距离，鼻尖几乎要撞上他的鼻尖。
　　眼底亮晶晶的柔光尽数落在他脸上，呼吸轻轻交缠。
　　没一会儿，声音细软又带着几分羞怯：“可以亲吻你吗？阿笺。”
　　他身形微僵，随即放松下来，抬手稳稳环住她的腰，眼底盛满缱绻温柔，低声回应：“想怎么样都随你。”
　　被她柔软手臂环住脖颈，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耳尖瞬间不争气地泛起一层薄红，连耳后肌肤都烫得厉害，垂在身侧的手都有些无措。
　　少女瞧着他泛红的耳尖心头一动，微微低头，轻轻凑上前，柔软的唇瓣极轻地擦过他发烫的耳廓，一声细微温热的气息落在耳畔。
　　她嗓音低低软软，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我要亲你了啊～”
　　他浑身一僵，手臂收得更紧，不敢转头看她，只胸腔里的心跳乱得不成样子。
　　紧接着细细密密的吻，从耳后一路延伸到眉眼，再到鼻尖，再至唇角……
　　竟隐隐有了向下的趋势。
　　“咻--”
　　“簌簌--”
　　窗外突然响起剑身划破微风的细碎轻响。
　　这让梵惜有一瞬间的清醒。
　　只见她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拉开半步距离，耳尖瞬间烧得通红，眼眸慌乱躲闪，不敢看对面的人。
　　见她这样，苍笼下颌微微收紧，唇角平直下垂，长睫垂落半掩眸光，眼底柔意褪去，只剩沉沉不耐。
　　庭院内，晚风浸着淡淡的酒气。
　　霖漉微醺执剑，随性舞弄招式。
　　酒意翻涌，他脚步微微虚浮，剑招失了平日的规整，少了凌厉章法，多了几分肆意散漫。剑光摇摇晃晃流转，身姿随醉意轻晃，翩跹慵懒，自在又洒脱。
　　忽地，陌玉带着满身酒气踏入院中，提剑轻笑，顺势上前接招。
　　二人皆是酣醉之态，眼神朦胧，眉眼染着醉色。
　　双剑相撞，清脆铮鸣错落响起。
　　只是看起来，这一剑斜挑绵软无力，那一式横拦慢了半拍。
　　脚步踉跄交错，时不时身形一晃，险些双双撞在一起。
　　剑影凌乱交织，没有分毫杀伐戾气。
　　醉意衬得招式洒脱肆意，进退随性。
　　漫天剑光伴着晚风起落，满院皆是松弛又肆意的醉中剑舞，恣意逍遥，浑然忘我。
　　没有严谨的攻守拆解，只剩醉人间的随性嬉戏，反倒显得二人逍遥意气。
　　忽然传来轻微的推门声响，一道清挺身影缓步走出。
　　苍笺脸色有些难看，眼尾还带着些许薄红。步履稳如磐石，与院中二人的癫狂醉态截然不同。
　　不等院中两人反应，身影骤然上前。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招式。他抬手精准扣住一人的持剑手腕，顺势反手一拧，借力轻压，便令其浑身脱力。另一侧手肘顺势一抵，精准锁住另一人的肩背要害。
　　两人本就醉得四肢发软、重心不稳，根本无力反抗。只听两声轻响，方才还在嬉斗的二人双双失衡，被稳稳制住，俯身重重趴伏在青石板地面上。
　　长剑脱手滚落，叮当作响。满院凌乱的剑光瞬间尽数消寂，喧闹的庭院顷刻间变得鸦雀无声，只剩晚风轻轻拂过地面。
　　青石板上余响未消，醉醺醺的二人撑着地面，晃晃悠悠从地上爬起身。
　　酒意上头，全然不惧方才被瞬间制服的窘迫，二人互相搀扶着拾起落地长剑，眼底带着不服输的顽性，含糊扬声：“再来！继续！”
　　话音落下，两人并肩提剑，一左一右齐齐攻上前去。
　　剑招依旧凌乱松散，带着醉酒的踉跄，招式虚浮无力，只凭着一腔意气胡乱劈刺，声势看着浩大，实则全无破绽威慑力。
　　可立在原地的苍笺依旧身姿挺拔、沉稳自若，身法利落从容，完全是碾压之势。
　　面对两人夹击，他进退从容不迫，抬手、侧身、格挡、拆解，每一式都精准迅疾，干净得没有半分多余。
　　两人的剑招每每刚递到身前，便被轻易卸力、击破攻势。
　　不管二人如何奋力挥剑、胡乱进攻，都被稳稳压制，所有招式尽数落空。
　　庭院中剑光纷飞，三人缠斗在一起，看似混战不休，实则全程是一人单方面掌控全局。
　　二人一次次奋力冲招，又一次次被轻巧制服、逼得连连后退，踉踉跄跄疲于招架，却依旧不肯罢休，借着酒劲反反复复缠斗不休。
　　最终被单方面压制到浑身脱力，四肢酸软地瘫躺在冰凉的青石板上，满脸疲惫，粗重的喘息声在院中回荡。
　　酒劲混着满身疲惫，让他们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方才执拗要再战的意气，早已被耗得一干二净，只能睁着朦胧醉眼，动弹不得。
　　房门轻开，梵借缓步走了出来，见满地狼藉与僵持的场面，柔声上前拉住那人衣袖，轻声劝慰，不必同醉失分寸的二人计较。
　　那人闻言沉默片刻，垂眸看着地上狼狈的两人，无奈轻轻叹了口气。
　　他俯身先扶起其中一人，稳稳架住对方绵软无力的臂膀，撑着对方摇摇欲坠的身子，一步一步缓步踏上台阶，稳稳送入屋中安置妥当。
　　返庭院后，他又弯腰扶起另一人，依旧耐心搀扶，拖着满身倦意的醉客，缓步走回房间。
　　空落落的庭院归于安静，只余下散落的两把长剑静躺在石板上。
　　梵惜看到这一幕，将散落的两把长剑随手拾起，归置妥当。
　　喧嚣尽散，只剩满院浅浅余温，方才热闹肆意的醉剑嬉斗，终归于一片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