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旧物藏锋 搜出苏家旧 ...


  •   从宫里回来后,沈微婉总觉得心口像是压着块石头。端妃那淬了毒般的眼神,还有萧玦挡在她身前时宽阔的背影,在脑海里反复交叠,让她既心惊又莫名安定。

      她将那几块桂花糕仔细包好,放进食盒最底层。如今局势紧张,这点甜意倒成了难得的慰藉。

      这日午后,她正整理西厢房的账册,忽然听到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萧玦的贴身暗卫之一,代号“影一”。往日里这些暗卫从不出现在明处,此刻这般急切,定是出了什么事。

      “沈文书,侯爷让您去书房一趟。”影一的声音压得很低,眉宇间带着焦灼。

      沈微婉心头一紧,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侯爷出事了?”

      “不是,”影一摇头,“是查到些东西,侯爷说您或许认得。”

      跟着影一穿过几条回廊,远远就看到萧玦的书房外站着两个暗卫,神色警惕。推开门进去时,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沈微婉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萧玦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块沾了些污渍的丝帕,见她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桌上的东西:“看看这个。”

      书桌上摆着个巴掌大的木盒,盒身雕着繁复的缠枝纹,边角处有些磨损,看着颇有年头。旁边还放着几样零碎物件:一支银簪,半块玉佩,还有一张泛黄的药方。

      “这是……”沈微婉走近了才发现,那木盒的锁扣处有明显的撬动痕迹,像是刚被强行打开。

      “从御史府的旧仆家里搜出来的。”萧玦的声音有些沙哑,眼底带着红血丝,显然是熬了夜,“那老仆是当年御史府的管家,三天前突然暴毙,像是急症,我让人去查,才在他床板下找到了这个盒子。”

      沈微婉的指尖轻轻拂过木盒表面,忽然顿住了。盒盖内侧刻着个极小的“苏”字,笔画纤细,像是女子的手笔。

      “这盒子……我见过。”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母亲的嫁妆里,有个一模一样的,只是后来不知放去了哪里。”

      萧玦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你确定?”

      “嗯,”沈微婉点头,指尖在那“苏”字上轻轻摩挲,“母亲说过,这是外祖父给她的及笄礼,盒子是用老紫檀木做的,能防潮防虫。”

      这么说来,这盒子竟是苏家的旧物?怎么会落到御史府管家手里?

      萧玦将那半块玉佩推到她面前:“再看看这个。”

      玉佩是暖白色的羊脂玉,断裂处并不平整,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沈微婉拿起玉佩,指腹抚过断口处温润的玉质,忽然呼吸一滞——这玉佩的纹样,她太熟悉了。

      母亲的梳妆盒里,曾有块一模一样的玉佩,只是三年前整理遗物时,她翻遍了所有箱子,都没找到那块玉。

      “这是……母亲的玉佩!”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怎么会断了?”

      萧玦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沉声道:“我让人查过,这玉佩的另一半,当年在御史的尸身上找到过,只是后来不知所踪。”

      沈微婉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母亲的玉佩,一半在御史尸身上,一半在御史府管家的盒子里,这绝不是巧合!

      “还有这个。”萧玦拿起那张药方,“上面的字迹,你认得吗?”

      药方上的字迹娟秀,带着点潦草,显然是急着写就的。沈微婉只看了一眼,眼眶就红了——这是母亲的笔迹!

      “是家母写的!”她指着药方上的几味药,“这几味药合在一起是解毒的,母亲懂些医理,以前府里下人有个头疼脑热,都是她开方子。”

      药方的日期是三年前,正是母亲“落水”前三天。

      “解毒……”萧玦的手指在“毒”字上重重一点,“看来你母亲早就察觉到有人要害她。”他拿起那支银簪,簪头是朵含苞的莲花,“这个呢?”

      沈微婉看着那支银簪,忽然想起库房里母亲衣物领口的莲花绣纹,心头一动:“这簪子的样式,和母亲常戴的那支很像,只是……”她仔细看了看簪头,“母亲那支簪头的莲花是全开的,这个是含苞的。”

      “含苞与全开……”萧玦沉吟着,忽然拿起银簪,将簪尖对准木盒内侧的一个凹槽,轻轻一转。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木盒底部竟弹开个暗格!

      沈微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暗格里放着卷成细条的纸,用油布仔细包着,防潮做得极好。萧玦小心翼翼地将纸展开,上面是几行用朱砂写的小字,笔画急促,墨色深浅不一,像是写得极为仓促。

      “漕运亏空计银三十二万两,经手者:户部尚书李嵩,同谋:吏部侍郎沈从安……”

      沈微婉看到“沈从安”三个字时,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父亲?她的父亲竟然也参与其中?

      “还有这个。”萧玦的声音冷得像冰,指着后面的字,“御史府密谈记录:三月初七,苏婉携账册来访,言李嵩欲灭口,求庇护……”

      后面的字迹被洇开了一块,只剩下“落水”、“伪装”、“嫁祸”几个零碎的词。

      真相像把淬了冰的刀,猝不及防地刺进沈微婉的心脏。

      原来母亲当年不仅找到了证据,还曾向御史求助;原来父亲早就知道这一切,甚至可能参与了谋害;原来母亲的“落水”,从一开始就是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不……不可能……”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书架上,带得几本书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父亲他……他怎么会……”

      那个虽不亲近,却也从未苛待过她的父亲,竟然是杀害母亲的帮凶?

      萧玦看着她煞白的脸,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他走上前,想扶她一把,手伸到半空又停住,转而拿起桌上的茶杯递过去:“先喝口水,稳住。”

      沈微婉颤抖着接过茶杯,滚烫的茶水溅在手上,她却浑然不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偶尔会在她生辰时送来支珠钗;想起母亲刚去世时,父亲站在灵前,背对着她叹了口气;想起这些年他对王氏的纵容,对自己的漠视……原来那些看似平常的细节里,藏着这么多肮脏的秘密。

      “他为什么……”沈微婉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母亲是他的妻子啊……”

      萧玦沉默地看着她。在官场上打滚多年,他见过太多为了权势背弃亲伦的事,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彻底的冷酷。沈从安这步棋,走得未免太绝。

      “或许是被李嵩抓住了把柄,或许是贪图利益。”萧玦的声音放得很轻,“不管是哪种,他都脱不了干系。”

      沈微婉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书桌上那半块玉佩,忽然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我要去找他问清楚!”

      “不可!”萧玦立刻拦住她,“现在去找他,无异于打草惊蛇。李嵩和沈从安在朝中经营多年,我们手里的证据还不够硬,贸然行事只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可难道就这么算了?”沈微婉的声音带着绝望,“他是杀母仇人啊!”

      “不算。”萧玦看着她,眼神坚定,“但我们要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他拿起那张药方和朱砂字条,“这些加上之前的账册和信件,足以让他们元气大伤,只是还缺最后一根稻草。”

      “最后一根稻草?”

      “人证。”萧玦道,“当年经手此事的人,除了死去的管家和老仆,一定还有活口。我已经让人去查李嵩和沈从安当年的亲信,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

      沈微婉看着他沉静的侧脸,心里的慌乱渐渐被压下去。是啊,冲动解决不了问题,母亲隐忍多年才搜集到的证据,不能毁在她手里。

      她深吸一口气,用帕子擦干眼泪:“侯爷说得是,是我太急了。”

      萧玦见她冷静下来,松了口气,从袖中摸出个小巧的瓷瓶递给她:“手上烫红了,擦点药膏。”

      沈微婉这才感觉到手上传来的刺痛,接过瓷瓶时,指尖触到他的,两人都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多谢侯爷。”她低着头,耳根有些发烫。

      萧玦轻咳一声,转身从书架上抽出本书,假装翻看,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她小心翼翼地往手上涂药膏,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什么珍宝。

      他忽然想起昨夜审那几个户部尚书的亲信时,对方嘴里漏出的一句话——“……沈侍郎当年为了撇清关系,亲手把苏婉的信物交给了尚书大人……”

      当时只当是随口攀咬,如今看来,竟是真的。

      萧玦的手指在书页上重重一按,指节泛白。他见过沈从安几次,那人总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谁能想到内里竟这般阴狠。

      “对了,”他忽然开口,“那老仆的死因查清楚了,是中了毒,和当年御史的死状有些相似。”

      沈微婉涂药膏的手一顿:“又是李嵩干的?”

      “十有八九。”萧玦点头,“他这是在灭口,怕我们从老仆嘴里问出什么。”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也说明,我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沈微婉点点头,将药膏收好:“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等。”萧玦道,“李嵩和沈从安定会因为老仆的死而警惕,我们正好可以趁他们防备松懈时,找到那个关键的人证。”他看向沈微婉,“这几日你在府里安心待着,别乱跑,我会让人加倍盯着。”

      “嗯。”沈微婉应道。

      离开书房时,夕阳正透过回廊的花窗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微婉走在光影里,只觉得每一步都格外沉重。

      父亲的背叛像把钝刀,割得她心口生疼。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回到东厢房,她将那半块玉佩小心地放进母亲的衣物箱里,又把朱砂字条和药方藏好。做完这一切,她坐在桌前,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忽然拿起笔,在纸上写下“沈从安”三个字。

      笔尖划破纸面,墨色浓重,像是淬了恨。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传来敲门声,是影一送来的晚膳,还附带了一小碟新做的玫瑰酥。

      “侯爷说,让您按时吃饭,养足精神。”影一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沈微婉看着那碟玫瑰酥,想起萧玦递药膏时略显笨拙的样子,心里那点寒意渐渐散了些。她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甜香在舌尖弥漫开来,带着点微酸,像是此刻的心境。

      夜色渐深,沈微婉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她摸出那枚萧玦给的玉哨,放在掌心反复摩挲。玉质温润,仿佛能传来他身上的温度。

      她忽然想起刚入府时,他故意打翻茶盏试探她;想起在西厢房,他说“我们是同盟”;想起在皇宫,他挡在她身前……

      这个人,明明身份尊贵,却总在这些细微处,给她意想不到的温暖。

      沈微婉将玉哨紧紧攥在手心,心里默默念着:母亲,外祖父,你们放心,女儿一定会查清真相,让那些害了你们的人,血债血偿。

      而此刻,萧玦的书房里依旧亮着灯。他看着桌上那支莲花银簪,忽然拿起笔,在纸上写下“苏婉”二字,又在旁边画了朵含苞的莲花。

      含苞……全开……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对门外的影一道:“去查,三年前苏婉落水那天,沈从安在哪里,做了什么!”

      有些事,或许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夜风穿过窗棂,吹动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场无声的较量,正在这寂静的夜色里悄然升温。而那些藏在旧物里的锋芒,终将刺破重重迷雾,露出最锋利的寒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