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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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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沁两天后再次见到殷无邪,他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苍白,唇上也没什么血色,唯独那双眼睛,亮得灼人。
他静立在田埂边,目光掠过东南西北四角,那里各立着一株荆棘藤卫。
翠绿的藤蔓在微风里懒懒晃着,藤上银白色的尖刺却在日光下折出冷冽的细光,沉默而警惕。
他打趣说:“这东西,比我师父当年养的钻地藤顺眼多了。”
蓝沁站在他身侧,目光在他脸上停住,关心道:“你受伤了?”
殷无邪笑了笑,说:“我挺好,就是灵力消耗得狠了。”
蓝沁送给他两粒灵力丹,他谢过她,便伸手接了。
蓝沁正色说:“你的太极印记,气息不稳。”
“过几日便好。”他转过脸,又看向那些藤蔓。
蓝沁随他的视线望向东角那株,解释道:“四象阵,它们在地下的根系是连通的,织成一张网,有任何外来的根须侵入,瞬间便能绞杀。”
殷无邪伸出手,指尖轻轻触向一根银刺。
霎时间,刺尖掠过一抹微光,他没缩手。那根棘刺竟缓缓收拢了锋利的倒钩,温顺地贴伏下来,宛如被抚摸了肚皮的野犬。
蓝沁道:“它认得你。”
殷无邪直起身,说道:“它是感知到我没有敌意罢了。”
蓝沁唇角极淡地扬了一下,没接话。
她心里已有了打算:这荆棘藤卫四象阵,完全可以作为“灵田防护屏障”推向宗门内外。
定价五百两一套,附赠四颗藤卫种子、一份详尽的种植玉简,外加每年一次的维护,稳妥,且有用。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青色小布包,递过去给殷无邪。
“这是什么?”他问。
蓝沁轻声道:“这四颗荆棘藤卫的种子,你带回幽冥谷,种在你灵田四周。”
殷无邪接过布包,搁在掌心。
蓝沁看向他,语气平静:“你种的那些灵植,也需要人守着。”
殷无邪低下头,盯着那布包看了许久,渐渐收拢手指,说道:“好。”
就在这时,她识海里的提示音骤然响起:“魔植预警系统研发完成。宿主可在灵田四角埋设‘感应灵石’。系统已将构造图示传入神识。此灵石对魔植根系的灵力波动极为敏感,一旦有魔植接近,灵石将随威胁程度变色:绿为安全,黄示警戒,红即危险。建议宿主尽快安排量产,本系统支持批量炼制,所需灵石原料可取自神农矿脉。”
蓝沁眼前浮起半透明的灵石结构图,繁复的纹路流转着淡蓝光泽,她嘴角那抹笑意深了些。
殷无邪察觉她神色细微的变化,抬眼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蓝沁摇头,望向远处起伏的田垄,“我只是在想,往后这片天地,或许能更安宁些。”
风过藤梢,银刺微鸣,像一声低低的应和。
*
灵田防护屏障,蓝沁定价五百两一套。
她向刘管事说明时,刘管事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犹豫:“五百两,是不是太贵了?”
蓝沁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五百两买的是安心,灵田一旦被毁,损失何止五百两?那是几年的收成,是根基,是身家性命。”
刘管事不再言语,只是默默点头。
第一批客户是江南的三家药商。
他们专程赶到周家灵田,亲眼目睹了一场演示:荆棘藤卫在眨眼间暴涨,藤蔓如活物般缠绕、绞杀,将入侵的根须瞬间撕碎。
那过程迅猛而残忍,看得在场几人头皮发麻,后背渗出冷汗。
演示结束后,他们相视一眼,二话不说签了合同。
每户买了四套。
那一天,蓝田工坊的账上多了一笔六千两的收入。
银锭在木箱里码得整整齐齐,烛光映得满室生辉。
魔植预警系统更便宜,一套感应灵石售价五十两,每季度更换一次。
蓝沁叮嘱周绍康安排人在灵田四角埋设感应灵石,又开发出“便携版”,卖给那些没有灵田、只在院子里种几株嫁接苗的普通百姓。
便携版只要五两银子,含一颗感应灵石、一个种植盆、一份简易易懂的说明书。
消息不胫而走。
工坊门口的队伍又开始排了,从清晨到黄昏,蜿蜒如一条长龙。蓝沁站在柜台后面,一盒一盒地卖,手指翻飞,动作利落。
有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怀里抱着孩子,孩子在她肩上睡着了。她排了快一个时辰,轮到的时候掏出来的是一把铜钱和几块碎银子。
“蓝先生,我家里只有三株嫁接苗,买便携版的够用吗?”妇人怯生生道。
蓝沁接过那把铜钱和碎银,数了数,发现不够。
她看那妇人低下头,想把钱收回去,赶忙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扁平的木盒,对妇人和颜悦色道:“这是便携版简易版,灵石比标准版小一半,但足够护三株苗。你的这些钱,正好。”
妇人愣了半天,接过木盒,打开看了看那粒小小的灵石,又合上了。
“这个灵石,插在土里,离嫁接苗一尺远,颜色变黄就来找我。”蓝沁嘱咐。
“记住了,蓝先生。”妇人抱着木盒子,像抱着一件珍宝,转身走了。
*
一天的营业结束以后。
蓝沁低头算了算账:感应灵石一天的光景,便携版已售出二百三十盒,标准版已售出四十套。
铜钱、碎银、银票在账本上化作数字,每一笔都是信任的重量。
她转身走回工坊。
屋里光线昏暗,桌上摆着新一批荆棘藤卫的种子,四颗一包,用红绳系着,整整齐齐码了一排。
旁边立着一块木牌,上写:“灵田防护屏障·荆棘堡垒,每套五百两。附赠种植说明书,每年免费维护一次。”
蓝沁抬起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江南还有一百余家药商,要挨家挨户去推,五百两一套,不接受议价。”
周绍康站在一旁,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他搓了搓手,面露难色:“我尽快安排人去实施这事。可是,一百多家药商,挨家挨户跑下来,少说也得两三个月。况且,五百两不是小数目,我怕有些人……”
“怕什么?”蓝沁打断他,嘴角微微向上翘了一下,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没有再多说,低下头,继续包种子。红绳在她指尖穿梭,打结,收紧,一气呵成,一颗颗种子被妥帖地装进纸包。
*
次日,蓝沁见周绍康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江南舆图,手里捏着一支细狼毫,在图上慢慢圈点。
舆图是前朝绘制的,绢帛已经泛黄,边角有几处虫蛀,但山川城池的脉络依然清晰。
金陵城在图的中央偏南,用朱砂标着一个红点。
红点周围,分布着上百个小黑点,那是江南大大小小的药商所在的位置。
周绍康先从这些黑点里挑出了十二个。
他挑得很仔细,每一个都反复斟酌。
有的在名字后面画了个圈,有的画了道横线,有的看了半天又划掉。
最终定下来的十二家,分布在江南六府,每府两家,都是当地规模最大、信誉最好、最能带动风气的药商。
他在一张新的宣纸上写下这十二家药商的名号和东家姓名,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
“来人!”他叫了声。
刘管事从门外应声走进来,微微躬身道:“公子有什么吩咐?”
“你去把王勇叫来,再把账房的李师爷也请来。”周绍康吩咐说。
刘管事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王勇和李师爷一前一后走进了书房。
蓝沁站在门边,看着他们。
王勇是周家私兵的教头,三十出头,身材魁梧,脸膛黝黑,一双眼睛却精光内敛;李师爷是周家账房的老人,五十来岁,瘦得像根竹竿,鼻梁上架着一副铜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总是眯着,像在打算盘。
周绍康让他们坐下来,把那张写有十二家药商的宣纸铺在桌上。
“王勇,你从私兵里挑十二个人出来,要机灵的,能说会道的,见过世面的,不要那种只会抡刀子的莽汉。”
王勇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属下明白。”
周绍康又对李师爷道:“你准备十二份空白契书,条款按照蓝田灵植工坊的标准格式,价格写五百两一套,付款方式可以商量,但价格不能降。”
李师爷凑近宣纸看了一眼,道:“公子要分头去送?”
周绍康说:“这十二家,是江南最有影响力的药商。只要他们点头了,剩下那九十多家就不用一家一家跑了,他们不点头,跑再多也没用,这叫擒贼先擒王。”
李师爷点头。
周绍康靠回椅背,徐徐道:“王勇挑好人之后,分批出发。每两个人一组,负责两到三家。不要一起去,前后错开三五天。到了地方,先住下来,摸清情况再上门。不要急着推销,先听对方怎么说。人家问什么,就答什么。人家不问,不要多说。尤其是……”他顿了顿,“不要提虞家。”
王勇愣了一下,道:“公子,不提虞家?可虞家已经在封杀咱们的渠道了。”
“正因为虞家在封杀我们,所以才不提。”周绍康看着王勇,说:“你提了,人家就会想:‘周家和虞家在斗,我掺和进去会不会得罪虞家?’你不提,人家只看产品。产品好,他就买;产品不好,他说什么都不要。生意就是生意,不要掺和别的东西。”
王勇恍然。
蓝沁看到李师爷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周绍康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石头城东边那个红点上,“第一批,先去这里。苏州府,万春堂。东家姓林,叫林远山。六十三岁,做了四十年的药材生意。这个人,我父亲在世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
他转过身,对王勇说:“你去之前,让李师爷把林远山的资料整理一份。他的脾性、喜好、跟谁打过交道、有什么忌讳,越详细越好。做足了功课再上门,不要打无准备之仗。”
王勇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李师爷也跟着退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蓝沁看到周绍康走回桌前,铺开一张新的宣纸,提笔蘸墨,开始写信。
信是写给林远山的。
信的末尾,他写了几句话:“林世伯,家父在世时常提起您。说您做生意厚道,待人诚恳,是江南药商里最值得敬重的前辈。晚辈不敢奢望世伯立刻答应什么,只盼世伯给一个机会,让晚辈的人上门给您演示一回。是好是坏,世伯亲眼看了再说。”
他放下笔,把信纸拿起来,吹了吹墨迹,折好,装进信封。信封上用楷书写着:“苏州府万春堂林远山老先生亲启”。
王勇带着人,匆匆忙忙赶去了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