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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陆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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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重键落桌,声响清脆。
冰冷厚重的实体硬件,撞碎了满室悬浮的全息光影,违和得刺眼。
我不慌不忙地插紧数据线,电脑亮起。
卫明瞳孔微震,满眼戒备:“你,你用什么工具?”
我熟练调整窗口比例:“Office加txt。”
卫明瞬间失语,眉毛要挑上天:“你是哪个朝代的啊?现在全员都是2026全息协同版……早没人用旧办公软件了!”
抬眼望去,周遭场景极致科幻。左前方同事闭眼端坐,全息蓝光覆满镜片,仅凭眼动与脑机指令,三秒搭建出庞大的三维数据矩阵。
卫明语气里满是警示:“咱们部门核心是云枢推演系统,外面无数人抢着复刻——结果你说你还不会用AI?”
“啪。”隔壁骤然传来轻响。
资深分析员林子晨挥手打散三十多页的全息报告,转头看向我,眼神像观摩出土文物。
他的嫌弃几乎溢出来:“你在搞什么复古操作?为什么不用AI?”
“还用不惯。”我顿了顿,语气严谨坦荡:“而且AI自动生成的公式,我不信。”
林子晨一声嗤笑,扭头转回工位,嘲讽意味拉满。
卫明站在身边,没说什么,但满脸担忧。
我浑然未觉,端起保温杯轻吹热气,水温刚好,温润入喉。
下午两点,部门迎新群弹出消息。
林子晨@我:新人先练手,这份历年项目残次数据,格式混乱,正好适合你熟悉业务。[文件链接]
下一秒,群内清一色刷屏:辛苦了。
卫明凑头一瞥就明白了:“他故意整你的——这是十年烂账,字段破碎、逻辑缺失,连AI都规避的垃圾数据,摆明了给你下马威……估计是你今早把他惹到了。”
我点开文件。
屏幕上数据杂乱无章,旁人看了头疼欲裂。
可我盯着错乱的数据,眼底却没有什么变化。
我在群内从容回复:好的,谢谢前辈给机会,我慢慢来。
群内瞬间死寂。
整整五分钟无人发言。
所有人都默认,我要么是蠢钝无知,要么是顶级阴阳。
只有我清楚,我是真的庆幸——终于有人给我找了点正经事做。
下午四点,办公区气温骤降。
此起彼伏的全息投影音效集体静默,所有人下意识挺直脊背,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走廊尽头,一道挺拔身影缓步走来。
身形高挑,肩线利落,视线冷硬扫过两侧工位,深色高定西装自带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卫明用气声挤出四个字:“裴总来了。”
裴则,战略推演部最高执行总监,业内出了名的杀伐决断、铁面无情。
他目不斜视,掠过精致的数据矩阵和智能光谱分析图,最终,在我的工位身后,脚步骤然停住。
低沉的嗓音带着极致的错愕,生硬无比:“是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闻声抬头,立刻起身,礼貌伸手:“裴总您好,我是今日新入职的员工,陆安。”
裴则盯着我,黑眸深邃,此刻却有些僵住:“你,你叫陆安?”
“是,初次见面,裴总。”
不等裴则开口,林子晨低声嗤讽:“珍惜你的初次见面吧——等裴总发现你还在用纯手工办公、纯手动敲代码的时候,想见也见不着喽。”
周遭响起细碎的窃笑声,一整天的嘲讽在此刻达到顶峰。
无人察觉,裴则的视线死死锁在我的桌面,定格在那个磕扁的保温杯和老旧机械键盘上。
旁人都用最新的智能办公终端,我的工位只有简单的文档工具,朴素得格格不入。
我自觉十分体贴,主动开口:“裴总,我的排版需要调整吗?”
所有人屏息等待,坐等铁血总监当众发难,可预想中的暴怒并未降临。
裴则下颌紧绷,良久吐出三个字,音色沉哑:“不需要。”
话音落,转身径直离开。
卫明立刻滑椅凑来,满眼震惊:“小陆你藏得太深了!你到底什么来头?居然能让裴总吃瘪!”
我满脸茫然:“高层对新人的例行审视,哪有什么吃瘪不吃瘪的?”
“他竟然没有训斥你!”
我并未放在心上:“因为他看着有点分心,可能在想别的事吧。”
我全然不知,一墙之隔的独立办公室,助理轻手推门而入,递上新员工入职审批单:“裴总,这是今日新人入职文件,待您签字。”
最上方那张,姓名栏清晰写着——陆安。
白底证件照上,我眉眼平淡,模样温顺普通,和方才工位上茫然无措的样子分毫不差。
裴则死死盯着照片,沉默良久。
助理小心翼翼试探:“裴总是不满意这位新人?我听说他完全不会AI,技术滞后,若是不合岗,我们可以直接解约,赔付补偿即可。”
静默一瞬,裴则拿起钢笔,利落签下姓名:“留任。”
助理彻底懵了:“可是他……”
裴则抬眼,气场强势,冷声反问:“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
助理浑身一哆嗦,连忙应声:“我立刻办妥入职手续!”
职场里的刁难从不动声色,专挑温顺低调的新人拿捏。
入职不到三天,林子晨带着他的小团体,在部门群里轮番@我七次。
废弃补丁、破碎字段、陈年边角料,一堆没人愿意碰的烂摊子,一股脑全砸到了我头上。
每一次刻意刁难的甩锅结尾,都配着一句温温吞吞的“辛苦了”。
他们笃定地等着,看新人急得跳脚、熬夜崩溃,或是躲在茶水间偷偷抹眼泪。
然而,无论丢来多少烂活,我永远只回一句:“好的,谢谢前辈给机会,我慢慢来。”
接着端起我的旧保温杯,点开Office,安安静静埋头干活。
这般打出去毫无反弹的应对,反倒让刻意挑事的林子晨彻底心态失衡。
周三清晨,茶水间的门半掩着,漏出零碎难听的流言。
“那个陆安纯属走后门进来的。”“简历全是野鸡小公司,连全息基础操作都不会,高层怕不是瞎了眼。”“我看他根本盘不通任何数据逻辑,撑不过一周。”
我握着保温杯推门而入,脚步从容,径直走到咖啡机旁,顺手帮他按下启动键。
语气诚恳,挑不出半点毛病:“林前辈早。”
林子晨神色一僵,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没等他开口,我继续轻声道:“对了,您之前发的十年残缺数据,我盘完了。”
他脸色瞬间凝滞,像硬生生吞了只苍蝇,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盘完了?”
“嗯。”
我低头吹了吹杯口热气:“整理成了可直连云枢系统的标准模块,已经发您邮箱了。”
林子晨死死盯着我,嘴唇几番开合,最终只憋出一句僵硬的:“……行,我看看。”
他转身快步离开,连刚煮好的咖啡都忘在了台面。
全程旁观的卫明瞪圆双眼,满脸震惊。
“陆安!你也太离谱了!那可是叠了十年bug、没人能理清的屎山!你这哪里是做完了,是直接把他的脸打肿了!”
我一脸坦荡,如实回应:“我没有怼他,也没有打脸。”
“我是真的谢谢他,给了我足够练手的活。”
卫明看着我,眼神彻底变了,像在瞻仰一尊深藏不露的活佛。
第二周周三下午,死寂的部门工作群,骤然弹出一条置顶消息。
全员瞬间屏息,办公区落针可闻。
发送人:裴则。
@陆安:三点,来我办公室同步数据清理进度。
卫明吓得直接滑椅贴过来,脸色惨白如纸:“完了!大佬亲自抽查!”
“你那套复古代码、手工报表,在裴总眼里就是低效垃圾——真敢拿上去,他能直接把你从二十七楼扔下去!”
“哪有那么夸张?”我笑了一下,存好文件,左手拎着笔记本,右手端起保温杯,敲响了总监办公室的门。
“进。”门内嗓音冷硬疏离。
裴则端坐于宽大办公桌后,身姿挺拔,气场凛冽。
见我进门,他的视线下意识落在我手中的保温杯上,停顿半秒。
“坐。”他语气淡淡,抬下巴示意桌侧,“刚让人带的,喝吧。”
桌上摆着一杯冰饮,纸杯简陋,杯壁挂满细密水珠,和这间高端的办公室格格不入。
我依言拿起,抿了一口。
清甜裹着浅淡的酸,味道格外熟悉,可入口的冰凉瞬间浸透喉咙,冷得人下意识蹙眉。
我拧开随身的旧保温杯,把热水注入冰饮杯中。
冰水遇热消融,我轻轻晃匀杯身,中和成温润适口的温度。
“这样好喝一点。”我随口解释,又真诚叮嘱,“裴总,您也喝点温水吧。冷饮伤胃,年纪轻轻的,别总喝太冰的。”
办公室空气瞬间凝固。
他下颌线条骤然绷紧,喉结极其艰涩地滚动了一下,那双冷静锐利的眼眸,此刻翻涌着层层叠叠的情绪。
“裴总?”我疑惑轻声开口,“您怎么了?”
他猛地闭眼,再抬眼时,已经将所有暗流尽数收敛,只剩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没事。说工作。”
“前几年,你在哪任职,做过什么?”
我如实作答:“我本就是数据推演相关专业出身,只是前几年生了场重病,一直没办法正常工作,空窗了很久,只能自己私下慢慢打磨基本功。”
裴则目光锐利如炬:“什么病?”
我微微摇头,语气平和无奈:“说不清。反反复复的,查不出具体症结,只让静养。”
他盯着我的眼睛,似在深究,似在求证,办公室的低压氛围越来越重。
但我神色坦荡,无遮无躲。
最终,裴则还是先移开了视线,工作沟通简洁收尾,我道谢起身,走到门口时,还是没忍住回头,好奇追问:“对了裴总,刚刚那杯饮料味道很好,是哪家店的?”
裴则握着签字笔的手指骤然收紧。
几秒沉默后,他才缓缓抬眼:“一家小店。你应该没听说过。”
我有些遗憾地哦了一声,没再多问,轻轻带上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