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开端 如果我 ...
-
如果我走了,从此彻底消失在你的世界里,你会不会觉得解脱,会不会满心轻松?
是。
我叫许知清,今年二十四岁。
我站在宴山的老槐树下,漫天槐花簌簌坠落,落在肩头,落满满地,是贯穿我十年青春的温柔光景。可耳边祁鹤这一个字的答复,冰冷、决绝、毫无半分迟疑,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狠狠劈碎了我心底最后一丝念想。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甚至没有一秒钟的斟酌。
他就是笃定,我的离开,对他而言是解脱。
我忽然觉得无比可笑,又极致心寒。十年朝夕,岁岁相伴,我陪他熬过清贫低谷,熬过异地相思,熬过无数无人撑腰的日夜。我把整个青春、所有温柔、全部偏爱,都毫无保留地给了祁鹤。
到头来,在他眼里,我只是累赘,是牵绊,是他急于摆脱的负担。
掌心死死攥着那张皱巴巴的体检单,纸张被指尖捏得扭曲发皱,尖锐的纸边硌得指节泛青发疼。没人知晓,这张薄薄的纸,宣判了我的生命仅剩数月,晚期肿瘤日复一日蚕食着我的身体,让我日夜煎熬,步步濒临绝境。
这半个月来,我独自藏着这个惊天秘密,夜夜辗转难眠。我顶着病痛的折磨,抱着最后一丝卑微的侥幸,一遍遍自我欺骗。我以为十年情深足以抵过万难,以为哪怕我只剩最后一程,他也会念着旧情,予我一丝温柔与陪伴。
我甚至傻傻妥协,傻傻包容,说服自己只要有他在,再苦的病痛,我都能咬牙熬过去。
可这一个冰冷的“是”字,彻底打醒了我。
所有的不舍、所有的眷恋、所有的自我宽慰,瞬间崩塌碎裂,荡然无存。
那一刻,我心里没有委屈的大哭,没有歇斯底里的争执,只剩下彻骨的寒凉和彻底的死心。
我不爱了,也不恨了,只是彻底厌烦了这十年卑微的奔赴。
身后的祁鹤瞬间慌了神,语气仓促慌乱,急切地开口想要解释,一遍遍慌乱喊着我的名字,试图弥补方才脱口而出的话。他眼底翻涌着慌乱与无措,语气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后悔。
可我再也听不进去半个字。
迟了。
人心凉透的瞬间,所有的挽回都廉价又多余。
我再也没有看他一眼,眼底平静得不起半点波澜,毅然转身,离开了这棵见证我们初识与相爱的老槐树。
宴山的风凛冽刺骨,吹落满树槐花,吹过我的眉眼,却再也吹不动我心底半分涟漪。曾经这里的风是温柔的,花是浪漫的,身边的人是满心欢喜的。如今只剩满目荒芜,只剩一场荒唐空梦。
我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缓缓下山,鞋底碾过满地雪白的落花,每一步都踏得决绝又清醒。我告别我的十七岁,告别我十年的偏爱,告别这座装满欢喜与破碎的小城,告别这个让我耗尽青春、一无所获的人。
山下,我的闺蜜苏晚早已在原地等候。
她是这世上唯一知晓我病情、知晓我所有隐忍与痛苦、知晓我十年情深与彻底心死的人。她看着我苍白死寂的眉眼,看着我眼底彻底熄灭的光亮,没有多问一句缘由,只是快步上前,默默接过我手中沉重的行李箱,伸手轻轻拥住我。
“清清,我带你走,我们离开这里,重新生活。”
温热的拥抱,温柔的安抚,抵过了祁鹤十年所有的虚情假意。
我轻轻点头,嗓音平淡干涩,无喜无悲。
“好。”
全程我没有回头一次,彻底斩断了与宴山、与祁鹤的所有牵连。
我们一路奔赴高铁站,车厢内安安静静,苏晚全程默默陪着我,轻声安抚,告诉我南方小城温暖安静,无人打扰,适合好好养病,适合慢慢抚平所有伤痕。
我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树木、山峦,那些熟悉的风景一一褪去,就像我转瞬即逝的十年爱恋。
我曾笃定余生皆他,曾幻想在宴山脚下安家,岁岁年年,朝夕相守。原来从头到尾,都是我一厢情愿的独角戏。
抵达车站,检票、进站、登车,所有流程机械又麻木。
我拿出手机,指尖毫无波澜,一键清空了相册里所有的合照、所有聊天记录、所有藏着过往的痕迹。彻底删除,不留分毫,亲手抹除祁鹤存在过我世界里的所有证据。
从此,山水不相逢,爱恨两清零。
长途列车一路南下,路途颠簸劳累,本就孱弱的身体彻底不堪重负。连日的情绪压抑、心口隐痛加上旅途疲惫,让阵阵剧烈的眩晕感席卷而来,胸腔闷痛不止,眼前的视野逐渐模糊发黑。
耳边苏晚焦急担忧的呼唤越来越遥远,全身的力气快速抽离,我的意识渐渐涣散、下坠。
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我的心底干干净净,无爱无恨,无念无恋。
再次睁开眼时,入目是一片纯白的病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落在微凉的被褥上,暖意浅浅。床边,苏晚红着双眼,满脸焦灼,见我睁眼,瞬间红了眼眶,眼底翻涌着后怕与欣喜。
我静静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女孩,眉眼间满是茫然与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