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难渡》1630

5、一问三不知

　　入眼的是一片废墟。
　　这片残垣断壁，隐隐能看出先前是个小村庄，用砖砌成的街道上长满了叫不出名的野草，黄绿的藤蔓顺着断墙蜿蜒而上，树木在砖石间生了根，大都稀稀疏疏，不成样子。
　　“新川镇、街心。”石榴就像某些手修鼓捣出来的机器一样，颇为机械地播报着目的地——尽管现场无一人在意他们要去的地方叫什么。
　　石榴像是早就习惯了主人的不靠谱，不用别人提醒，就自觉地开始引路。
　　停之心安理得地跟在猫猫后面，并不觉得“成年鬼魂不如猫”之事有什么应该愧疚的。
　　尘中客起初还有些羞愧，奈何近墨者黑，见停之不以为意，也便“心安理得”起来了。
　　正一路向前，停之鬼使神差问了一句，“欸，道友不是本地人吗？也不识路吗？”
　　……
　　古之人不余欺也，这就是怕什么来什么吗？
　　发觉脸上有点烫，尘中客颇为羞赫地回了一句，“嗯……小生常年足不出户，因而不熟悉周边地貌。”
　　莫名间，他感觉自己像一个主动邀请朋友来家乡旅游的免费导游，但是——
　　问：有什么好吃的？
　　答：……不知。
　　问：有什么好玩的？
　　答：……不知。
　　问：有什么好看的？
　　答：……不知。
　　望谅解。
　　停之也没有揪着这点不放，相反，他十分自然地开始炫耀自家的猫，“我家石榴啊，真是哪哪都好，什么都会，还从不哈气，得猫如此，夫复何求啊。”
　　前面的石榴听了这话，很是得意地喵了一声。
　　虽说这猫说人话不是很熟练，总是一顿一顿的——几乎有些刻意了——但叫声倒是很有灵性，喵喵声间，骄傲之情简直溢于言表。
　　谈笑间，石榴停下了脚步——街心到了。
　　按理来说，委托人应当就在附近。停之此时还是很放松的，一般接委托时四周都不会有什么危险。
　　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让尘中客和石榴待在原地——他早前就看出来了，这个当地人的魂体现在是一点灵力都没有，要是他出什么事了，他那冷血上司绝对要把他的皮扒了。
　　说起来真是奇怪，他老大这次还转们给自己变了个装——非得扮成一个邋里邋遢的老爷爷吗？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太帅，老板怕这只鬼爱上自己？他又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可怜他刚花冥币给自己做好的发型，这次还不待石榴破坏呢，上司先“辣手摧花”起来了。
　　停之一边腹议，一边向石榴传音，“石榴，保护好这位贵人，别出什么岔子了，等眼下这个委托处理完，我们再把他打包走。”
　　石榴斜睨了尘中客一眼，看他正天真无邪地在叠石头，丝毫没意识到身边人的不轨之心，也松了口气。信誓旦旦道，“包在我身上，这人跑不了。”
　　“说那么难听干嘛，是让你保护他，搞得像人口拐卖一样。”停之不满道。
　　“……但我们就是坏人啊。”
　　“你一只小猫咪懂什么？相由心生，你得先骗过自己，发自内心相信自己是个好人，才能骗过别人……老大给我们培训过了，你真是完全不放在心上。”
　　“喵，那本猫算是知道这任务为什么落在你头上了——你人本来就傻，那看着也傻，才让人不设防。”
　　“……不跟你扯犊子，我去找找这次的委托人，老大真是死心眼，还非要完成一次真正的委托，说什么‘做人要讲诚实，不虚假宣传。’这么说来，我们难道还是正经产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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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榴这边，尘中客见停之独自开始探查四周，知道现在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可能给他们完成那个所谓的“委托”造成了格外的麻烦，心中越发惭愧。
　　想当年，他那有这么窘迫的时候？都怪那座看上去就很不妙的宅子。但凡让他回到身体里，修为便不成问题。
　　但深知自己的“帮倒忙”属性，他没有自告奋勇提出要搭把手，只是蹲下来，开始找一些分散注意力的事做。
　　尘中客捡了几块石头叠成摞，转向身边神态高冷的猫，问：“小猫，要不要和我一起盖石头？”
　　石榴听了这话，深感疑惑，向其展示猫爪，表明不能与之同乐，“抓不了、石块。”
　　尘中客笑了，他像是对待孩子一样，又捡了块小的，用自己的手拢着两只猫爪，夹住石头，轻轻累在先前的小塔上。
　　“没事，我帮你。”
　　石榴看着他亮亮的眼睛，莫名有些心虚——这人看上去这么好骗，老大应该不会伤害他吧……？
　　不行，自己又不是什么老好人。
　　正所谓越心虚越要装，石榴开始了撒娇模式，发出了一声又嗲又苏的猫叫，躺在地上冲尘中客露出白花花的肚皮，眼神里写着“求摸”两个大字。
　　可恶，太羞耻了吧。
　　但当那双温柔的手开始挠它的下巴时，石榴依然可耻地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好吧，触发底层代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