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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坦白心迹 你还在心动 ...

  •   半空与密城主过招的贺云也难觉师弟心中的波涛汹涌,他转扇劈刃,盯着以浓墨重彩掩盖真容的脸:“刘二,你和密城主是何关系?”

      “你说呢。”刘二阴恻恻地笑。

      魔气大作,掀飞千疮百孔的屋顶,月华散落一地。

      “其子吧,细想来,你与他是有几分相似。”

      语毕,贺云也甩出一击。

      割风急刃迎面而来,刘二仰身跃出小楼,背对着缺月高高举起阔刀。

      “答错,吃我一刀!”

      无边夜色似滔滔江水融入刀身,劈砍下来如同夜幕降临,漆黑吞噬一切,双目如同瞎了一般。

      贺云也右手玉镯飞速旋转,红纹卷火花似赤色游龙,刹那,火龙惊跃,只听一声闷响,火龙炸开漫天灿烂,好似天明。

      焰息如万千星尘撒落,璀璨迷人眼。与此同时,一袭急风自地面刮来,刘二提刀格挡,风气炸开,他屹然不动,微垂眸,与袭击者对视。

      “瞧,万千火光下,是多少双眼睛。”刘二大笑着撤刀后退,小楼周围是无数双饿兽似的血红眼睛,“他们都渴望着你,渴望着你的血肉,渴望着你的灵魂。”

      密城通明,那些密密麻麻,数也数不清的妖魔鬼怪通通现形。它们目不转睛地盯着打斗处,好比阴沟里挤满的肮脏晦物被光亮刺到,正鼓大眼睛瞪光源。

      何其恶心。

      刘二张开双臂,神情兴奋:“你还能往哪逃?这次谁也救不了你!大伤方愈,神魂不稳,道心有损,还带一个累赘,哈哈哈哈——哈哈哈!天赐良机啊……天要亡你!如此阵仗,算是便宜你这卑鄙小人。”

      贺云也不语,他松缓皱起眉宇,静静地笑着,未觉死期将至。

      “你笑什么!?”刘二感觉古怪,怒问。

      “我在笑你,”贺云也用扇子轻敲右掌心,漫不经心地道,“你演的戏很好笑,扮相也极为好笑。用相貌阴险的狡诈狐妖扮作斩杀密城主的我,用相貌猥琐者扮演仙家跪地求饶。这戏中恶人,怎和正派审美大差不差,毫无新意。嘴里骂着正道冠冕堂皇,我看刘二兄也不遑多让,心中的善恶美丑同正道大同小异。”

      周遭恶狠狠的目光转向刘二。

      “一派胡言!”刘二举刀要砍。

      贺云也撤步躲避,嘴片刻未停:“密城主英明神武、大义凛然、光风霁月,果真同话本子里的正道人物一般无二!刘二,你被正道审美荼毒不浅呢!”

      刘二:“胡说八道!危言耸听!!你敢说自己不阴险狡诈!你敢说那些正道修士无贪生怕死之辈!”

      “当然,阴阳双生,白中带点黑,黑中带点白,正道不乏此类人。那么邪道呢,刘二兄顾左右而言他,难道是肯定了我方才所说——你认可正道思想,觉得此类人在邪道中亦无容身之处。城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呢,刘二兄。”贺云也笑着转扇,身姿轻盈掠过断壁裂瓦,游刃有余。

      刘二气得手抖,他怒目圆瞪对面的人,眼神是刀的话,贺云也已血肉模糊。几番呼气吸气,心火已下去大半,他镇静开口:“不过是些无厘头的话,我怕个什么。该怕的是你,羊入虎口,凭你一副皮囊加化神金丹谁人不垂涎?”

      “都愣着作甚!”刘二举刀,“化神期修士,先到先得。”

      群魔蠢蠢欲动,眼神贪婪,却多疑胆怯,一个也未上前。

      当年的教训与失败,是刻骨铭心的。

      密城主发起大战,一路上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好不威风。面对突袭,落霞仙门溃不成军,节节败退。一月未到,落霞洲已沦陷过半,战火纷飞。

      期间好巧不巧,各仙家的大能多在闭关,阮斩玉也在其中,不然去支援落霞的名额不会落在贺云也头上。

      贺云也混迹妖魔行伍间,与负责的长老断开了联系。

      半月过去,派出支援的弟子死伤惨重,落霞洲持续沦陷。

      无法,众仙家只得喊闭关的大能出关,出关者连夜赶往落霞支援。

      由于未尝败绩屡战屡胜,密城主已有些飘飘然,不由地轻视起仙门。然而大能们的一夜突袭,打得他措手不及,一时竟然乱了阵脚。

      当时贺云也恰好在密城主附近,天时地利人和,他趁着密城主惊愕走神的瞬间,偷袭一举成功。

      密城主一死,群龙无首,在仙门的围剿下妖魔鬼怪爆发内斗,半月内一败涂地,滚回了密城老家。战乱平息后,大魔们一蹶不振,万众离心,密城再无城主。

      若问参与此役的妖魔鬼怪,谁最让他们胆寒,无疑是得知徒弟失联一月有余的阮斩玉。他三剑夺一域,妖魔纵使插翼亦难飞,鬼修都跑不过那夺命的剑气。

      他那下落不明的徒弟更不是省油的灯,杀了密城主后,还溜到指挥总帐里为非作歹,胡乱下达指示,搅得魔营天翻地覆。

      贺云也笑眯眯扫视四周按兵不动的妖魔,等了片刻,阴阳怪气道:“刘二兄的话真是好有分量,若是当上密城主,想来也会如此威风。”

      刘二废话不多说,大喝一声:“吞天蔽日!”

      “临风玄境!”

      刀影黑烟与淡色灵力碰撞,白光炸开,卷风匆匆掠过,妖魔鬼怪皆被白光吸入,无一幸免。

      白光中心,贺云也衣袍飞舞,他高悬于空背对残月。双手交合,玄色云印渐渐显现,头顶上扇子缓缓展开,每挪开一分,压在众妖魔身上的禁锢便重万分。

      瞬间调动江海般的灵力,放眼八洲,能做到的有几人?

      刘二不甘地仰望高空,纵然牙咬得死紧,口中的血仍溢出了嘴角。威压如巨山,压得他寸步难行,空气中流动的汹涌灵力好似连环拳,打得他内息错乱。

      贺云也的声音穿过浑厚灵力,落入刘二耳朵——“此事绝非你一手策划,说出幕后指使者。”

      语毕,打在刘二身上的无形“连环拳”停了,双肩的压力也轻了。刘二立即吐出大口鲜血,急喘息又干呕,体内翻涌的血液和魔气冲得他两眼发昏,头痛欲裂。

      待刘二缓过气,贺云也又问了一遍:“幕后指使者是谁?”

      “嗤,”刘二猛甩头,半边魂差点甩出,“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装疯卖傻?”

      腹部突遭一拳,刘二本能地躬身后退,然而他的后背却被强硬的无形力量挡住,退无可退,硬生生抗下了全部伤害。喷出大口污血,他闭着眼睛喘息半刻,突然抖着肩,哼哼地笑了起来,对着贺云也喊道:“杀了我啊!”

      贺云也轻哂:“幕后指使到底有何过人之处,能让你心甘情愿代他办事,不惜付出性命。”

      “祂无所不知,祂告诉了我一切!”刘二昂着头,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面上露出痴狂的神色,他话锋一转,“这种程度的领域,你最多撑一柱香时间吧。”

      刘二猜的分毫不差,贺云也最多撑一柱香时间。若是剿杀域间邪魔,撑的时间会大幅缩减,说不定下一刻就彻底失效。

      “杀你足矣。”贺云也右手擦左掌旋转,玄色云纹浮动,肃杀之气洪流般倾泻,滚过域内每处。

      一声轻咤,云纹转杀字,域内灵力化作无形利刃。凌厉急风卷过,痛呼未出喉,身已遭千刀万剐,血肉淋漓。

      满地血红,独属邪魔血液的恶臭味飘满整座密城,惨叫声此起彼伏。

      比起热衷杀戮的邪魔魁魅,此刻的贺云也更似魔头——屠杀干脆利落,血流成河面不改色。

      这样的狠人偏偏高悬于空,白衣依旧。月华自他身后落下,正派得有些刺目。

      刘二虽还有魔气护体,却已是强弩之末,他费力地张开口,满嘴红齿:“贺小兄弟,回头是岸呐,你要亡你师父么?”

      周围肆虐的厉风弱了几分,贺云也的声音高高落下,语气中带着几分虚弱——“何意?”

      “你心中沉积百年的可耻欲望和龌龊情感,通通是悬在他头上的刀刃!”刘二面目狰狞,唾沫星子乱飞,“终有一日,你会害死他,你是他道途上的最大阻碍!祂说了,若你不死,死的就是……”

      话还未说完,刘二已被捅了个千疮百孔,他双目瞪得滚圆,喉咙里的残音流出——

      “……他。”

      轻飘飘的一个字,甚至模糊不清,贺云也却听得无比清晰,“他”重重落在他的心尖上,令他神魂动荡,耳边又出现那莫名的声音——

      “你要毁了他呢。感觉如何?震惊怀疑自责恐惧……”

      丹田猛地一阵刺痛,贺云也恍然回神,他转腕召扇,领域顷刻破碎,期间,残余的风息不断阻拦幸存的邪魔靠近。

      贺云也袭一身皎光而来,未落地,扇子已抚开满地稠血,扫出干净之地给主人落脚。他边走,扇子边清扫地面血污,行至污血满身泪水残留的师弟面前,他一手掐净身诀,一手伸出:“别怕,我们走。”

      净身诀落到许无虞身上,血红与恶臭味一扫而空,他好像又变回了那个纯白无暇的人,那个单纯到可笑的人。

      看着师兄伸出的手,他未像以往猴急地牵上,反常地开口问:“师兄对师父是何种感情?”

      贺云也轻笑了下,面上仿佛被清风拂过,从未如此轻松过。他攥住许无虞手腕,很平常地道:“我心悦他,差不多就是你这个年纪,察觉到了自己的歹心。”

      许无虞呼吸一紧,胸口突然发闷,他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怎么偏偏是师父?

      他怀疑过无数人,唯独没怀疑过师父。

      师兄和师父极少有亲密接触,大多数时候相看两厌,凑一起多要吵架。

      而且师父一脸无欲无求,愁苦平淡跟出家苦行僧一般。他没接委托不差钱就躺家里睡大觉,偶尔想起或者睡够了就教徒弟练剑,乏了倦了又倒头就睡。

      十五年里,许无虞就少见师父有清醒时,多是师兄在维系这个破碎的家。

      也就是近些时候,寒锦城开始,师父逐渐正常,渐渐变成另一个人,也就是那些人口中的“逐尘郎”。

      “逐尘郎”对于许无虞来说,是陌生的,尤其是套在他那心慵意懒的师父身上时,虚假得跟镜花水月一般。

      若不是师父的实力做不得假,他真的怀疑那些人认错了。一个可能一睡就是小半年的人,怎会是曾经名扬天下,受万人敬仰的“逐尘郎”?

      一定是开玩笑吧。

      若师父一直是逐尘郎,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师父。毕竟英姿飒爽的天才剑客肯定招人喜爱,更别提还是与师兄朝夕相处百余年的人。

      想着一身懒洋洋劲,面若苦瓜,眼似死潭的师父,许无虞绞尽脑汁,实在想不出逐尘郎的风姿,也想不出任何一个惹人喜爱的点。

      师兄图什么?图师父睡大觉少干活懒出力,图师父常常同他争吵,图师父爱剑如爱妻不解风情铁树不开花。

      许无虞说服不了自己,接受这个事实不如接受师父哪天和剑成亲。

      “为什么?因为逐尘郎吗。”许无虞低着头,不敢看见一点师兄的脸。

      贺云也运着轻功,气息平稳,缓缓又很肯定地说:“不,因为他就是他,只要他不否认往日时光,我就爱他。何种身份不是他,性情大变,他也是他。”

      说完,贺云也好似不经心地问道:“你还在心动吗?”

      许无虞知道言下之意,他心透凉,大失所望后再难有跳动的力气了。或许,他不会再爱上其他人。

      久未得到回答,贺云也轻叹,那人也是如此无奈吗?

      事已至此,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再狠一些,无情也无妨。

      “我知道你喜欢什么,乐岁,说老实话,那不过我装出来的。当年你拜师,求了老久他没同意,因为他答应了我不收师弟师妹。是我……跟他说想要一个师弟,他才收了你。我很卑劣很自私,留下你的目的不过是想留下他。帮你开了灵窍,他就再没随意离开过。我宁愿他天天在身旁睡大觉,也不想他再无影无踪。”

      “这次也是,将你卷入危险之中,我是故意的,因为我想更了解他。此番他离去,是存了庇护我们的心思,等风波平息才会回来。可我等不了那么久,我接受不了他的离去,半天也不行。”

      “对不起,乐岁,我很对不起你。我担不起你的喜欢,也不配你的原谅。与你相处我大多是在模仿他,不过是想试试产生这种情感是否正常。”

      许无虞几乎要被这些言语压晕了,这与他熟知的师兄大相径庭,他心中所爱的师兄仿佛是幻想出来的。

      在心碎之际,他忽然想到了师父的话——“别为不值得的人流泪。”

      此话为何他现在才懂。

      这个人可太不值得他喜欢了,更不值得他流泪心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坦白心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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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卷故事即将写完,作者大概会休息一段时间。存稿35w(还在增加中),不跑路。下本写《代餐到正主头上了》。求收藏(打滚in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