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歇人散》凌颜芝

6、番外一 江还·卧底深夜碎念

　　坤盛据点后方阴暗的小隔间，没有开灯，只有一部加密专用手机屏幕泛着冷幽幽的微光。
　　周遭满是烟酒、劣质香水混杂的浑浊气味，白天他还弯腰给坤盛一众手下端酒赔笑，被人指着脊梁嘲讽昔日警校天才沦为贪财走狗，连抬头争辩的资格都没有。此刻四下无人，江还紧绷了一整天的脊背，才缓缓塌下来一点。
　　他点开和初冉的加密聊天框，输入框删了又写，写了又删。
　　不能说委屈，不能说煎熬，不能说无数个瞬间，骄傲被踩在泥里反复揉搓有多疼。他当初在教室敲着初冉的桌子，信誓旦旦要护住她所有离别苦楚，可现在，他连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都做不到。
　　指尖敲下一行字，犹豫半分钟，又全部删掉。
　　白天坤盛故意拿初冉、江雨、温悦打趣试探，调侃他为了钱连同门同僚都能背叛，那一刻江还攥紧的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脸上还要挂着敷衍市侩的笑。他恨不得当场翻脸，可使命压着他，一动，所有人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他摸出贴身藏着的一小颗橘子软糖，是某次林舟偷偷夹带进来，告诉他是初冉托他捎的。糖纸被体温捂得温热，剥开，熟悉的酸甜漫开。
　　高三午休天台，他抢过初冉半颗糖，嘴硬嫌甜，耳根却偷偷发红。那时候的骄傲多轻松啊，考第一、拿冠军，光明正大偏爱一个人，所有人都看得见他耀眼的底气。
　　现在他连偏爱都只能藏在黑暗里。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无声阖眼。
　　“冉冉再忍一忍，等清掉坤盛这团毒雾，我丢掉的骄傲、名声、体面，我一点点全部捡回来。
　　“我要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兑现娶你的诺言，再也不用躲在暗夜里，靠着一颗橘子糖熬过无数难熬的深夜。”
　　屏幕暗下去，隔间只剩压抑安静，满身荣光的骄阳，暂时藏在了不见天日的风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