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歇人散》凌颜芝

3、卧底入局，骄傲折戟 江还接下卧

　　边境真实的缉毒工作，凶险残酷程度，远比警校课本里描述的还要刺骨。入职分配完毕，江还、初冉、江雨编入一线外勤行动组，直面抓捕、卡点稽查、密林摸排等高危工作；温悦留守支队内勤部门，专职负责禁毒科普短视频制作、线下普法宣讲、吸毒受害者心理疏导。
　　温悦日常工作免不了接触外勤队员出任务负伤归来的场景，纱布渗血、伤口缝合、大面积擦伤的画面看得越多，她心理负担就越重，夜里时常失眠心悸。一次抓捕行动里，一名同事被毒贩持刀划伤手臂，伤口很深，包扎的纱布不断渗出鲜血，温悦远远瞥见，当场浑身发冷，躲在休息室缓了整整一下午才平复情绪。她找到初冉哭诉，心底迫切希望初冉帮忙劝说江雨，申请调去内勤安稳岗位，远离一切受伤风险。
　　初冉温柔安抚着闺蜜，内心十分清楚江雨的执念：他越是渴求安稳活着，就越想要亲手根除制造危险的毒瘤，一味逃避恐惧，永远换不来长久安宁。
　　半个月后，支队长陆峥单独把江还叫进办公室，将完整卧底计划和盘托出。
　　任务核心：伪装成贪图暴利、走投无路的投机商人，主动投靠盘踞中缅边境十余年的大毒枭坤盛，长期蛰伏两到三年，搜集完整运毒线路、仓储窝点、团伙人员架构、上下游交易名单。
　　执行代价：警队内部发布通报，对外宣告江还违纪贪利、擅自离岗，正式除名，背负叛徒骂名游走灰色地带；切断一切公开亲友联络渠道，全程仅能和专属联络员林舟单线加密对接；为获取坤盛信任，必须放下所有自尊体面，忍受羞辱、刁难、底层打杂，不能和初冉、江雨、温悦坦白任何真相。
　　陆峥望着向来傲骨凌云的江还，眼底带着真切的惋惜：“骄阳，荣誉和脸面是你这辈子最看重的东西，这条路，要你把骄傲踩在脚下，你完全有拒绝的权利。”
　　江还伫立在窗前，望着远处连绵幽暗的山林，内心经历了一场剧烈的拉扯挣扎。骄傲是他刻入骨髓的底线，低头谄媚、受人折辱、被昔日同僚唾弃、被爱人亲人误会，这些都是他从前无法容忍的事情。可脑海里轮番闪过初冉清冷孤单的眉眼、弟弟江雨小心翼翼渴求安稳的模样、温悦脆弱胆怯惧怕伤痛的样子，还有年少四人在天台许下守护安稳的初心。
　　片刻挣扎过后，心底的家国大义，压倒了私人的骄傲自尊。他沉声开口，语气沉稳压抑：“我接受这项任务。立刻切断我所有公开联络，按时发布违纪除名的通告。”
　　在答应的这一刻他心里清楚，往后漫长的蛰伏岁月，自己的傲骨与体面，都要暂时封存于黑暗之中。
　　警队除名通告正式下发，整个支队一片哗然。江雨完全无法相信，一辈子把荣誉脸面看得比性命还重的哥哥，会做出违纪叛逃、追逐私利的事情。他焦急地找到初冉追问内情，眼底满是慌乱不解；温悦也慌了神，忧心忡忡跑来打听江还的下落。初冉必须严守卧底最高保密纪律，只能含糊搪塞应对，表面维持平静，心底却一阵阵抽痛。她清清楚楚知道江还要承受怎样的误解与屈辱，却连一句公开的安慰、理解都不能说出口。
　　顺利混入坤盛团伙之后，坤盛生性多疑阴狠，为了试探江还的忠诚度，屡屡刻意刁难羞辱。使唤他做跑腿打杂、端茶倒水的底层活计，当着一众手下的面嘲讽他昔日精英警员高高在上，如今还不是为了钱财低头哈腰。
　　每一次弯腰赔笑、忍气吞声、咽下嘲讽的瞬间，江还的内心都像是被钝刀反复凌迟。只有和联络员林舟秘密交接情报、深夜加密连线初冉的时候，他才能短暂卸下伪装的圆滑市侩，展露片刻真实的疲惫。
　　加密视频通话里，初冉看着镜头中褪去锐气、满身烟火俗气的江还，鼻尖酸涩发胀，轻声发问：“日复一日这样煎熬，很难熬对不对？”
　　江还靠着昏暗狭小的出租屋墙壁，强撑着故作镇定，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疲惫与倔强：“只是暂时把骄傲寄存起来，等捣毁坤盛整个团伙，任务结束，我会把属于我的尊严和荣光，一点一点全部拿回来。”
　　可日复一日的刁难、旁人唾骂、身份割裂带来的内耗，屈辱感慢慢扎根心底。曾经万众瞩目、昂首挺胸的天之骄子，如今活在叛徒的污名之下，连思念爱人、惦念亲友，都只能藏在深夜无人的角落。他这一生最骄傲的人，被困在了无形的精神屈辱牢笼里，日夜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