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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久别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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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
风拂过葱郁的山野,有一处幽静的山墅掩映其中,此时绿涛阵阵,回荡在空旷的上方。
“夫人,这边请。”
前方的商务车下来几个人,井然有序地搬运着大小行李,一名管家打扮的人来到了车门旁边。
闻溪婉拒了她的帮忙,拿起自己的手提包,然后很是温婉得体地走下了车。
她展望着面前的百年建筑,一边跟着管家进去,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
由于昨夜下过一场小雨,路面未干,空气里还飘荡着泥土和草木的气味。
羊皮的小靴踩过去,步伐轻盈。
日光透过云层洒下一束曦光,庭院里的树木新绿,树叶附着朝露,闪烁着颗颗透亮净澈的光芒。
当闻溪一迈进门,管家就引着她往其它方向走。
客厅的方向传来两道谈话声,一道浑厚,另一道分外清冽。
于是,她本来不该回头的,却出于一点好奇心,趁着管家没注意多看了一眼。
那里就坐着她的结婚对象。
在此之前,闻溪在资料上看到的内容,仅仅是一份绝对保密的婚前协议。
窗外春日昼光,一两枝伸展出来的桃花明媚绚烂。
主位上的女人有着棕红的长发,末梢微卷,黑色的制服衬得周身气息格外冷峻,比例优越的修长双腿慵懒地互相交叠着。
一刹那间,闻溪良好的表情管理有了一丝裂缝。
这个人是……
不一会儿,女人幽邃冰冷的眼眸,朝这边看过来,然而闻溪已经转身走了。
“夫人,您第一天住进来,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管家指挥着将行李搬进室内,回身一看,忽然面露关切道:
“您似乎脸色不太好?”
此时,闻溪面色有些发白,站在原地心不在焉的样子。
这与来时的模样截然不同,不禁让管家怀疑是否招待不周,亦或者新夫人对这座房子有其它异议。
“哦,坐车一天了,有点头晕。”闻溪抬起手扇了扇风,好像是要给自己降温。
“您等等。”
管家恍然大悟,想起了什么,接着从她眼前离开了。
闻溪不明所以,在原地待了一会儿。
她的心脏扑通扑通跳,血液在身体里隐隐沸腾,方才无意间瞥见的面容,思绪周密的头脑顿时一片空白。
会是她么?
万分诧异之余,有一段久远的记忆浮现眼前,家中突遭变故,一夜之间从云端坠入泥土,她成为了人人唾弃的罪人……
晃晃日光底下,她浑身冒出一层冷汗,被深深的阴霾攫住心神。
片刻后。
“叮咚。”
一声讯息通知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闻溪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拿出手机查看,那是一条未知号码的短信通知。
像是这样的短信和电话,半年来她就收到了无数条,全都是来向她催债的,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势。
也是她来到这里的主要原因。
一个月前为了还债,她盯上了“肥羊”,那是一个极为低调的富豪。据说对方近日深受不明力量的困扰,于是家中老人便擅自做主,安排了一门冲喜的亲事,也许是出于精神寄托,认为能用来冲走霉运晦气。
恰好对接的占卜师是闻溪的师傅,而闻溪的生辰八字都对得上,于是就让她暗中接手此事。
于是,双方签下了一份保密协议,一年为期,事成之后拿钱。
为此闻溪已经提前做足准备,不管如何都要留在这个家里,直到一年之后,才能顺利拿到酬金偿还债务。
闻溪的心情有些忐忑,甚至有一丝侥幸,这世上相似的人何其之多,也许是自己看错了。
过了一会儿,她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厨房空无一人。
客厅里。
两人仍然在交谈中,却见闻溪朝这里走了过来,朋友见状眼睛一亮,张口便说道:
“这位,就是新夫人吧?真是个美人啊。”
闻溪的面容姣好,乌黑的半长发披散肩头,碎花的连衣裙显得温婉动人,她的一双桃花眸弯了弯,微笑的时候脸颊浮现出两个浅浅梨涡。
“慢用。”她将手里的茶放到朋友面前,举止之间颇为礼仪周到。
朋友自然是相当受用。
闻溪余光一直注意旁边,直到越来越接近,内心的一点希冀之火被完全熄灭。
尽管已经过去十多年,两人的样貌也发生了变化,但是她直觉眼前的女人就是自己的故人。
当年闻家在衰落之前,曾经也风光过,那是闻溪最快乐的一段时光,身边有人一直陪伴着自己,尽管那人是个孤儿,无依无靠,将她当做唯一的依仗。
印象里,那个少女浑身脏兮兮的,褴褛的衣衫之下骨瘦嶙峋,雨夜之中从她回家的车前经过,似乎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霎时间车前灯光乍亮,眼前一片白茫茫。
闻溪顿时有些恍惚,修长匀净的手指握着茶杯,指尖透着浅粉,不留神间杯口倾斜了一个细微的角度。
紧接着,她感觉杯子被另一只手攥紧了。
“在虞家这些事情,会有人做。”面前的女人眉心微蹙,偏狭长的凤眸显得幽邃冷静,漂亮的收尾又莫名有一分风情。
言外之意让她别作乱。
话音落,周遭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闻溪并没有做出回应,而是注视着她的面庞,呼吸微微凝滞,如果方才一瞥仅仅是猜测,担心,这一刻她却在想对方会不会认出自己。
等了会儿,眼前的女人的神情冷淡,看向她的眼眸里,只有一丝对她突然出现的不悦。
早就将她忘记了。
当这个念头划过心间,闻溪莫名有些许怅然,接着松开了手,女人接过茶杯的动作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
虞檀知没有多看她,兀自饮茶。
“我是韩黎。”韩黎对她倒是很热情,说。
“闻溪。”
韩黎察言观色,见机岔开了话题:
“实不相瞒,听说虞家大婚,我可是大吃一惊,此前竟然没有半点消息……”
为了顺利签下结婚协议,闻溪托师傅造了个身份,明面上是海外某企业的独生女,家世清白,知书达理,完全符合虞老太太的审美条件。
而虞檀知被安排结婚,自然也不会去详查,甚至根本都不关心她是什么人。
反而,她身边的朋友倒是对闻溪好奇得很。
“对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相亲。”
闻溪不慌不忙,回答道。
韩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觉得很沉痛,忽然想起什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我感觉夫人有点眼熟,是不是曾经来过云津市?”
“……”
韩黎歪了歪脑袋,表情有点茫然,本来这句话只是下意识说的,但是此时竟然真有几分熟悉的感觉。
她不由得表情严肃,重新打量闻溪,好像真的曾几何时在某地见过她一样。
“檀知,你觉得呢?”韩黎思索无果,转过头询问好友道。
此时,虞檀知正凝望着闻溪。
两人不过一步之遥,她的眼神却锋利得似刀刃,寒芒烁烁,堪堪从闻溪的身边划过。
闻溪感觉裸露在空气里的胳膊,表面白皙的肌肤细微地刺痛了一瞬,如同一种无形接触产生的化学反应。
她的面上维持平静,吞了吞唾沫,却是不敢直视对方的目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没觉得。”
也许韩黎的记忆会出现偏差,但是她和虞檀知是发小,后者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如果是两人共同认识的人,绝对不会记岔。
因此,韩黎便就此作罢。
“现在就算见过了。”闻溪暗中松了口气,恢复了神色说道。
“你……”
“今天话这么多?”忽然,虞檀知语气不咸不淡地开口道。
“好好,有人宝贝得紧,我就不占用二位时间了。”
这番打趣虞檀知无动于衷。
闻溪听到“宝贝”二字,太阳穴突跳了一下,不过韩黎见好就收,听懂逐客之意后随即起身离开了。
不多时,客厅里剩下二人,周遭恢复安静。
随着好友的离开,气氛肉眼可见地发生变化,冷凝且沉闷。
闻溪没有主动开口,也没有走人,而是思索着手里掌握的资料信息。
这位富豪比想象中更年轻漂亮,但是据闻脾性古怪,对身边的人和事都极为挑剔,因此像是闻溪这样长期滞留的人来说,一般都是要吃点苦头的。
因此,她早已经制定好了应对的办法。
“为什么刚才不回答?”
“嗯……?”
闻溪回过神来,却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对面虞檀知半托着下颌,容颜半匿于阴影里,神情慵懒,似乎一只暗中蛰伏的冶艳凶兽,正在锁定自己迷途的猎物。
再一次,闻溪觉得头皮发麻。
这种感觉没有由来,仿佛来自身体里最原始、强烈的反应,令人措手不及。
此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大概忘了某个重要信息。
不过,相比起她的困惑,虞檀知却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颇有耐心地等待她想起来。
虞檀知凝望着她的脸颊,视线直白梭巡,声线一如既往的没有情绪起伏:
“你有云津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