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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流言为刀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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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时,天色愈发暗沉。
双线勘查同时展开。一组留守画室精细化取证,一组封锁林砚公寓固定物证,支队办公室屏幕上,两条年轻的人生轨迹被彻底铺开。
沈知愈,自幼性格敏感内向,不善交际,成年后独居老巷画室,以接稿绘画为生。无亲戚纠缠,无经济纠纷,与世无争。
林砚,家境良好,工作体面,待人温和,在外口碑极佳。
两条看似毫无交集的人生,私下紧紧捆绑数年。他们将感情藏在巷尾画室、藏在深夜独处、藏在无人知晓的画稿里,小心翼翼避开所有人的目光。
以为隐忍便能安稳,以为低调就能长久。
可流言,从来无孔不入。
“景队,查到了。”
林小宇快速调取本地论坛、校园旧帖、同城匿名板块,页面密密麻麻铺满不堪入目的言论。
“两人三年前在高校校区附近频繁同行,被同校学生偷拍偷拍截图发匿名墙。从那之后,针对他们的造谣、抹黑、恶意揣测就没停过。”
屏幕上的字句刺眼冰冷。
恶意杜撰的私生活、凭空捏造的谣言、极尽刻薄的嘲讽、带着偏见的谩骂。无人求证,无人核实,所有人跟风打字,跟风诋毁。
语言没有刀刃,却字字见血。
“三年了,他们被人盯着指指点点。”赵峰看着屏幕,声音发沉,“沈知愈本身性格孤僻,这些流言几乎压得他闭门不出,连接单都尽量隐形沟通,从不露面。”
两人不敢公开、不敢辩驳、不敢解释。越是沉默,流言越是肆意疯长。
景元指尖划过一条条旧帖子,目光冷冽:“查发帖人,查持续跟风恶意造谣、长期骚扰死者的账号。”
大数据溯源迅速推进。
大部分匿名账号无法精准落地,但有一个账号极为特殊——近三年来,持续置顶、持续更新、持续散播两人谣言,哪怕帖子沉底,也会反复顶帖恶意刷屏。
是长期、针对性、执念极强的恶意骚扰。
“锁定账号实名。”林小宇停顿两秒,抬头汇报,“张昊,二十三岁,沈知愈同校往届学长,自由自媒体博主。”
身份一出,疑点瞬间集中。
外勤立刻调取行动轨迹。
结果吻合得可怕。
案发当日下午两点,张昊行车轨迹完整出现在老巷文创街区,停留时间,恰好覆盖沈知愈被害时间段。
“传唤张昊。”景元沉声下令。
傍晚六点,张昊被带回刑侦支队。
男生穿着潮流卫衣,妆容精致,神情散漫,踏入审讯室时毫无慌张,甚至带着几分不耐。
“警察同志,找我干什么?我遵纪守法,没做过任何违法的事。”
他坐姿随意,眼神轻佻,全然没有涉案人员的紧绷。
赵峰开门见山:“今天下午两点至三点,你在老巷知愈画室,做了什么?”
张昊眼神飘忽一瞬,很快耸耸肩:“路过而已,随便逛逛文创街,没进过什么画室。”
“路过。”景元抬眼,目光直视他,“三年持续造谣、恶意曝光、网暴沈知愈,也是路过?”
张昊脸色微变,随即冷笑一声:“我那是网友吃瓜、正常讨论,网上那么多人说,凭什么只找我?再说,他私生活不检点,还不许别人议论?”
轻描淡写,字字诛心。
在他眼里,三年无休止的网暴、诋毁、窥探,只是“网友吃瓜”。
在他眼里,别人隐忍的感情、小心翼翼的生活,是可供他消遣、嘲讽、造谣的谈资。
“你持续骚扰、曝光、引导网暴,逼得沈知愈彻底封闭自己。”景元语速平稳,却极具压迫感,“你不满足于线上造谣,线下多次蹲守画室、偷拍跟踪、当面骚扰。”
张昊嗤笑:“我只是看不惯他藏藏掖掖、装清高。正常人谁过这种见不得光的日子?他活该被说。”
这句话落地,审讯室内瞬间冷寂。
所有无端恶意的根源,仅仅是——他看不惯。
看不惯别人与众不同,看不惯别人安静独处,看不惯别人拥有他无法理解、无法容纳的温柔。
所以三年造谣,三年窥探,三年赶尽杀绝。
“案发当日,你进入画室。”景元没有给他诡辩空间,“监控拍到你的身影出现在巷口死角,画室门框外侧提取到你的指纹残留。”
张昊的镇定终于裂开缝隙,眼底浮现慌乱:“我、我只是进去和他理论!我没杀人!是他自己情绪激动!”
情急之下,不打自招。
景元静静看着他:“理论什么?”
高压对峙之下,张昊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狼狈开口,吐出全部罪恶。
三年前,他偶然拍到沈知愈与林砚同行的画面,出于猎奇与恶意,随手发至匿名校园墙。帖子爆火,流量暴涨,给他带来大量粉丝与热度。
流量成瘾,恶意成瘾。
为了维持热度,为了满足自己扭曲的窥探欲与优越感,他开始长期编造谣言、捏造黑料、煽动网友谩骂。
他无数次线下堵截沈知愈,出言羞辱、逼迫对方妥协、逼对方公开隐私、逼对方低头认错。
沈知愈从不回应、从不争辩,一味退让躲避。
越是退让,张昊越是得寸进尺。
案发当日下午,他再次闯入画室,拿着最新偷拍的照片,逼迫沈知愈承认所谓“黑料”,要求对方公开道歉、配合他拍视频博流量。
沈知愈沉默抗拒,第一次开口拒绝,并且明确表示要报警、追究他长期造谣骚扰的法律责任。
就是这一句反抗,彻底激怒了张昊。
三年被无视的恼羞、流量反噬的扭曲、自我优越感的崩塌,瞬间化作戾气。
争执之间,他情绪失控,掏出随身携带的折叠刀,一刀刺中沈知愈胸口。
精准、致命。
温柔隐忍的画师,倒在自己满是爱意的画室里。
血流满地,画作无声。
“我不是故意要杀他……是他逼我的!”张昊声音发抖,疯狂推卸,“是他不肯服软,是他要报警毁我前途!是他自己不识抬举!”
永远不会自省,永远只会归罪他人。
审讯室外,晚风微凉。
赵峰站在走廊,心头沉甸甸的发堵:“就因为一己私欲、无聊恶意、所谓的看不惯,毁掉两个好好的年轻人。”
沈知愈死于恶意行凶。
林砚死于绝望殉情。
一场无休止的网络霸凌,一场偏执极端的个人恶意,最终酿成双亡悲剧。
景元望着漆黑的夜空,语气平静而坚定:
“言语偏见是铺垫,恶意窥探是推手,持刀行凶是终局。”
“所有无形的暴力,最终都会化作有形的刀刃,刺向活人。”
笔录落定,口供铁证闭环。
张昊全程蓄意骚扰、长期网暴、激情故意杀人,罪证确凿。
夜色深沉。
巷尾的知愈画室依旧亮着勘查灯,满墙温柔的速写,再也等不到观看的人。
世间流言千万句,最诛心,最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