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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假面崩塌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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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点，刑侦支队。
阳光透过办公区玻璃，亮得刺眼。整层楼却寂静紧绷，所有人都在等待最终传唤结果。
资料屏幕上，陆时衍的履历干净得近乎完美。
三十岁，市精神卫生中心主治医生，硕士学历，从业七年，零投诉、零纠纷、绩效考核常年优秀，同事评价温和稳重、耐心专业。
对外，他是体面、儒雅、前途稳定的青年医师。
对内，他是深谙心理操控、精通精神药物、擅长隐藏情绪的潜在真凶。
“景队，轨迹核对完毕。”赵峰盯着平板，语速飞快，“案发当晚八点至九点，陆时衍手机信号静默，行车记录仪片段缺失，车辆行驶轨迹刻意绕开了所有主干道监控，路径终点，无限趋近半山别墅区。”
“他当晚有完整的不在场说辞——在家独处休息。无证人、无监控、无人可以佐证。”
林小宇跟进汇报：“药品库里有他近期申领记录，剂量不多，用途登记为常规诊疗储备，刚好和死者体内检出的药物品类、成分、纯度完全吻合。”
证据链，已然形成闭环。
只差最后一步，本人对峙。
下午一点，陆时衍自行驱车抵达刑侦支队。
他穿着干净的浅色衬衫，袖口扣得一丝不苟，鼻梁架着细框眼镜，身形清瘦，气质斯文温和。走进大厅时神色坦然，甚至微微颔首，礼貌从容，完全看不出任何慌乱。
常年接触心理病患、擅长情绪管理的人，最会伪装镇定。
审讯室冷光全开。
陆时衍坐姿端正，脊背挺直，双手平放桌面，眼神平静澄澈，一副完全配合调查的模样。
“警官，我接到传唤立刻过来了。”他语气温和，“是和苏晚晴的案子有关吗？我也是今早才知道她出事，很难过。”
语气惋惜，情绪克制，分寸恰到好处。
景元坐在对面，眸光沉静，不发问，不施压，只是静静看着他。
几秒无声的凝视，压迫感无声蔓延。
陆时衍眼底极快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紧绷，转瞬恢复如常。
“你和苏晚晴的关系。”景元终于开口，声音平直无波。
“五年前谈过恋爱，同居两年。”陆时衍坦然回答，“和平分手，之后再无联系。时隔多年，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听到她的消息。”
“和平分手？”景元淡淡重复。
“是的。性格不合，彼此选择放手，没有矛盾，没有怨恨。”陆时衍推了推眼镜，语气平稳无破绽，“这几年我们各自生活，我没有理由伤害她。”
滴水不漏。
态度得体、说辞完美、情绪稳定。
若是普通审讯，很容易被他的儒雅外表与平和说辞带过。
但景元审的从来不是话术，是行为、细节、逻辑漏洞。
他指尖轻推桌面的物证照片，是半山别墅客厅现场照。
“案发当晚，你去过那里。”
陈述句，没有疑问。
陆时衍睫毛微颤，依旧从容摇头：“没有。我当晚在家休息，没有外出。警官，办案要讲证据，不能仅凭猜测。”
“你擅长消除证据。”景元抬眼，目光直穿对方伪装，“擦除指纹、规避监控、清理现场痕迹，用你的专业能力，制造一桩完美无声的凶杀案。”
陆时衍嘴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淡无奈的笑：“景队，这太主观了。我是医生，不是罪犯。我懂药理，不代表我会杀人。”
“你懂心理。”景元语速不急不缓，字字精准，“你知道人昏迷后的肌肉松弛状态，知道如何给药不留食道灼伤，知道如何整理现场不留下打斗痕迹，知道如何规避所有常规刑侦排查点。”
“你比普通凶手，更懂如何脱罪。”
陆时衍沉默两秒，轻轻叹气：“我承认我具备相关专业知识，但全市有资质的不止我一人。仅凭职业推定我，太过牵强。”
他始终稳如磐石，咬死不认。
心理防线极强，反审讯能力远超常人。
赵峰在一旁看着，心里清楚：常规问话、常规证据，根本击不破这种高智商凶手的假面。
景元却神色未变，缓缓拿出第二份证据。
一张DNA比对报告单。
“别墅衣帽间衣架夹缝，提取到陌生皮屑。”
“DNA比对结果，匹配你，陆时衍。”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陆时衍脸上持续维持的温和从容，第一次出现裂痕。
他瞳孔微缩，指尖下意识轻轻收拢，平稳的呼吸节奏悄然乱了半拍。
极细微的生理反应，无处可藏。
“不可能。”他低声脱口，语气不再全然镇定，“我五年没有进过那栋房子。”
话说出口，才察觉失言。
五年没有进过。
警方从未说过“五年”。
景元目光锐利如刀：“五年没进，你的皮屑，为何会留在她别墅衣帽间的衣架缝隙里？”
陆时衍喉结滚动，沉默良久，强行补救：“或许是早年残留，五年未清理，纯属巧合。”
依旧在撑。
景元不给他喘息余地，接连击破。
“第一，别墅全屋深度保洁每月一次，死角无陈旧残留。”
“第二，你当晚申领的管制药剂，出库时间、药物代谢周期、死者死亡时间，精准重合。”
“第三，你刻意绕开所有监控的行车轨迹，无法解释。”
“第四。”
景元盯着他，声音冷得落地有声：“整屋极致规整、死者坐姿被刻意摆正、仪容被细致整理。这种偏执、克制、近乎仪式感的行为，是你的性格特质，不是随机凶手的手法。”
层层剥壳，层层见底。
所有伪装，一层层被撕碎。
陆时衍脸上的温和儒雅彻底褪去，眼底的平静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隐忍的暗沉。
长久的死寂。
冷白审讯灯下，他终于缓缓抬眼，笑容微凉，带着一丝溃败后的漠然。
“你们……真的查得很细。”
假面彻底崩塌。
体面、温柔、克制、专业，全部是他多年对外伪装的壳。
壳子碎掉之后，内里藏着偏执、阴鸷、极端的恶。
陆时衍低头，轻轻吐出一口气，终于开口，坦白动机。
“不是无恨。”
“我从来没有放下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