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追赶 “救救我… ...
-
惊蛰未过,春雷先行,随着远边沉闷的几声惊雷,几团黑云瞬间压下来,周围的空气一时间降了几个度,紧随其后的是一场随风飘起的大雨。
菜场的顾客已经全部散去,雨水倾盆而下,几个中年男人操着本地口音骂骂咧咧收拾东西往家赶。这块儿的路灯好些时候没人管,昏黄暗淡的灯光浅浅地打完地上。
荡漾着金色水波的地面上,几个急促的脚步快速走过,溅起水花。
其中一个身着黑色雨衣,体型健硕,手拎着木棍的男人骂道:“狗崽子跑哪儿去了?”
一个瘦子指着路口:“那儿呢,追!”
远处一团黑色的影子朝这边看了一眼,身形一闪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瘦子一个健步追上去,其余人跟在身后。瘦子养的鸡一周内被咬死了三只,此刻怒火中烧,眨眼间冲了出去。
等跑出去一段距离,瘦子耳边只剩下了自己的呼吸声和雷雨声,方才雷声太大他来不及分辨,此时他才发觉他已经脱离了大部队。
借着一闪而过的电光,他稍微看清了现在的情形,他站立在一堵墙前,显然他走到了死路。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开时,哒哒哒的脚步从身后传来。
瘦子额头上冷汗直冒,眼见着低吠声越来越近,他紧张地双手紧握住木棍,挡在身前,太阳穴跟随起伏的胸脯突突直跳。
因为过于紧张,瘦子的瞳孔放大,肾上腺素飙升,太阳穴两边青筋暴起。只是一刹那的动作,他迅速捕捉声音,身体先意识一步朝左侧方挥棒,他只觉手腕上一沉,接着被一重物扑倒在地。
瘦子恐惧地大喊,生死攸关时刻用木棍横挡在面前,一口狰狞的犬齿结结实实地咬在了木棍上。犬科动物独有的低吼通过木棍传到瘦子手上乃至全身,一股恐惧感油然而生,他的声音变了调,像是要刺穿这个夜晚:“啊啊啊!他娘的他在这儿啊!!人呢!!!”
又一阵雷鸣,瘦子看清了压在身上的巨物,犬科的瞳孔发出幽暗的光,棕色的瞳孔在夜色里宛如一把尖刀。
强劲的前肢死死压住瘦子的胸脯,本就单薄的身子骨几乎快要被压断。
瘦子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他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嗓子里低吼一声,怒目圆睁,一个使劲儿将恶犬从身上翻下去。
恶犬被摔到一边,抖动着全身将水甩了出去,整个核心往后靠,作出攻势。
几乎是同一时间,瘦子重新举起木棍,恶犬一跃而起,咬住了瘦子的手臂。
剧烈的疼痛让瘦子头皮一阵发麻,整条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就在瘦子预计下一波进攻时,他突然感觉手上一轻,刚刚还死咬着他手臂的恶犬被一记横扫打翻了过去。
他紧跟上来人的攻势,两根粗壮的木棍尽数砸下去。
凄惨的呻|吟声在这个夜晚格外触目惊心,渐渐的空气里弥漫出血腥味,就在两人快要把地上瘫作一团的狗打死时,街道另一头乌泱泱冒出好几个身影,伴随着此起彼伏的狗叫声。
两人心中顿感不妙,撒腿就跑。
十来只狗围作一团,其中一只叫阿黄的中华田园犬上前一步,俯下身子用鼻子嗅了嗅,接着用嘴蹭了蹭瘫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狗。
“还……还活着,大哥还活着!”
闻言狗群里传来一阵雀跃的欢呼,可很快问题来了,大哥伤势很重,不得到救治的话估计撑不过今天晚上。
距离现场五公里外的一栋写字楼里,段舟逸疲惫地靠在椅子上,长长叹了口气,抬手按住鼻根。
面前电脑上还停留着他跟甲方的聊天记录,在经过了数十次的调整跟修改后,甲方爸爸最终说出了那句【辛苦了小舟,其实我感觉还是第一版的好(微笑)】
段舟逸越看那张笑脸心里越是有一团无名火往上窜,但还是秉持着自己的职业素养,回了一句【好的陈总,那我就发第一版了,感谢您对我们公司的信任(微笑)】
无力地挣扎了一下。
收拾好工位上的东西,段舟逸端起喝剩下的半杯咖啡起身走向电梯。
一路见到同事段舟逸都会撑起那张招牌的微笑,进入电梯后他的那张微笑消失在渐渐合并的电梯门前,门后是一张略显疲惫的面孔。
等咖啡喝完段舟逸也走到了工资门口,他随手从公司门边拿了一把雨伞走出去,雨伞是公用的,统一的长柄透明伞。
段舟逸一脚跨出公司大门,熨烫平整的西裤衬得他的腿修长有型。
段舟逸这套西服,当时花了他一个半月的工资定制,回忆起来心都在滴血,平日里生怕这儿皱了那破了。
这也是他们能留给自己最后的体面了,表面上这些人整日西装革履地出入写字楼,背里一个二个还完房贷车贷交完水电,扣除日常开销,社交开销,最后在身上的不是负数就不错了。
下雨天段舟逸实在不想跟他们挤地铁,反正他也没有房贷车贷压力,在他大学毕业那年,爸妈就给他准备好了一套两室一厅带空中花园的大平层,全款。
他吹着小调打开了路边一辆黑色比亚迪的车门,收了伞俯身坐进去。
网约车司机核实了手机号,脚踩油门,黑色的车身在雨夜里行驶。
车驶出两公里后,一曲悠扬动感的旋律传来,段舟逸刚听了两秒前奏就认出来这是当红网红玉小兰的新歌,平时刷个短视频十个视频八个都是用这首歌当配乐的。估计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导致看着只会听“荷塘月色”的中年司机也会听这种歌。
玉小兰非科班出身,普通本科学历,动物医学专业,毕业后自己开了一家宠物店,平时就爱拍短视频唱唱歌。
毛茸茸的小动物加上女孩子清纯甜妹的歌声,很快吸引了一波粉丝,火了之后玉小兰一直致力于救助小动物,前段时间段舟逸还去采访过她。
因此在车上突然听到玉小兰的歌,段舟逸有些好奇地抬起头,这时雨刮器刚好扫过车窗,薄薄附在车窗上的一层水被拨开,也让段舟逸看清了前方路口一片异样。
只见好几只狗朝着同一个方向去。
其实从小段舟逸就跟别人不太一样——他能听见动物的心声。车子靠近那个路口的时候,他的耳边顿时响起起起伏伏的焦急的声音。
“要追上去吗?但老大怎么办?”
“咋办啊二哥,我闻着老大好像快不行了。”
“那个……我们要不去找人帮忙吧。”
这句建议来自一只处于队伍末端的小型犬,他或许也知道自己这个建议在当下的情况并不合时宜,于是缩了脖,低下头,努力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可旁边一只体型更大的黑狗不由分说咬了过来,小型犬嘤嘤叫了两声,却丝毫不敢反抗。
阿黄本来就头疼,内部还在内讧,一个冲刺分开了这两只狗,在他咬上来的前一刻他们就默契地跑开了。
阿黄用低吼警告,两只狗畏畏缩缩,其他狗也不敢吭声儿了,齐齐缩着脖瑟瑟发抖。
“虽然老大是人伤的,但这小子说的也没错,人类里不是所有人都穷凶极恶,他们有一个地方,受伤的伙计们只要进去了再出来身上的伤就会消失,我记得那地方叫什么……医院。”
阿黄说着,突然耸了耸鼻子,清凉的空气中混入一股陌生的味道。
段舟逸让司机停了车,耳朵里还一直回荡着什么大哥二哥,他心里暗暗琢磨,这都改革开放多少年了,不知道的以为是什么帮会。
听到后面他也明了了,段舟逸目光注释着面前漆黑的小道,只是恍惚间他觉得这个场景意外地熟悉。
隐隐的段舟逸眼前的画面慢慢发生变化,那是一个昏暗潮湿的房间,房间里被铁栏隔出了两地。一边臭气熏天,水泥地上动物粪便无人清理,被踩踏压实,光靠近就够人吐一宿的了,而段舟逸就站在铁栏的另一边……
那是一只灰头土脸分不清原本模样的狗,病殃殃地蜷缩在角落,脖子上挂着一根沉甸甸的铁锈斑斑的锁链,往下看才发现她腹部的毛全被剃光了。这是一只被狗贩子留下来生育的品种狗,这里面原本不止她一个,但其余的都病死的病死,卖狗肉馆的卖狗肉馆,而这只天亮也预备要卖去菜场,但被段舟逸拦了下来。
他一开始是在附近做餐馆后厨暗访,一直听到呜呜的哭声,那时候天色已黑,这诡异的呜咽声吓得人汗毛直立,他壮着胆子寻声找过去,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听到她在哭,在发抖,用虚弱的声音无助地呼喊“救救我……救救我……别杀我……我的孩子,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