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妖邪烛九 我要你把这 ...
-
李涯走后，余槐盯着巷口看了半晌，实在没琢磨明白自己哪句话又捅了这位少爷的肺管子。
她摇摇头，把名单塞进贴身的内袋。
摸回后院，推开门时，小桃刚好翻了个身，少女把被子卷成蚕蛹，嘴里还嘟囔着梦话，睡得沉沉。
余槐蹑手蹑脚地躺回床上。
后天夜里，最迟后天。
她只剩不到两天的时间。
次日照常干活。
晚夜的放纵过后，清晨的醉仙楼如死水般寂静，空气中似乎还飘着一层薄薄的雾。
前楼的桌椅还保持着昨夜散场后的狼藉，余槐在前后两院来回忙活。
“啪嗒。”
一颗石头落在她脚边。
这石头是个尖三角模样，最细的尖端前恰巧画着个白点。
不知是有意无意，白点正直勾勾地指着一个方向。
余槐抬眼看去，面前正是通向后院枯井的拐角处。
鬼使神差地，她走了进去。
刚一走进枯井，便看见井沿上压着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
纸边上浅浅的沾着露水，应该是刚放下没多久。
把纸条飞快地收进袖中，余槐这才若无其事地打水回屋。
回到厢房，关上房门，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午时三刻，东市街尾笔墨铺子。’
笔迹瘦硬，下笔深重，不是熟知的任何一人写出的字迹。
但莫名的，余槐脑中闪过一人。
看完字条，她默不作声地销毁，脑子里开始盘算怎么在午时之前不露痕迹地溜出去。
正午，炽热的阳光撒入楼内。
余槐正在前厅端茶递水。
孙妈妈依旧站在柜台后面拨算着她的那盘珠子，一双三角眼时不时地扫过大厅，盯着路过的每个人，看看他们有没有偷懒。
余槐低头干活，把后门值守龟奴换班的时辰记在心里。
巳时三刻换一轮，换班的时候约莫有一盏茶的空档，后门没人盯。
时间一点点过去。
巳时刚过，余槐便马不停蹄地借着要去后院晾衣裳的工夫绕到灶房后面。
把围裙叠好塞在柴堆底下，紧接着贴着墙根溜到后门。
门板虚掩着，外面是一条窄巷，巷口晒着几床棉被，正好挡住街面上大多的视线。
余槐侧身挤出去，快步穿过巷子拐上东市大街。
长安城的东市正热闹，卖布的，卖糖的，捏面人，各种都有，人流拥挤，占的街面满满当当。
余槐低头混在人群里，穿过两条街，快步走进街尾那条僻静的巷子。
笔墨铺子的招牌还挂着，门板半掩着。
推门进去，里面静悄悄的一片，柜台后空无一人。
铺子里弥漫着墨汁和宣纸的气味，光线从窗纸里透进来，照在靠墙那排笔架上。
余槐安静地站在柜台前面。
等了好会儿，见还是没人来，她正想开口问，身后传来门板合拢的轻响。
有人来了。
她猛地回头。
是谢叔。
男人站在门口，背靠门板，手里没有拿扇子。
他今天换了一身灰褐色的旧衣裳，比起楼里见到的花心模样，此时看着倒像个寻常的小商贩。
只是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时辰紧，我不跟你多绕。”
谢叔说着，快速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卷薄薄的书册放在台面上，推到她面前。
“你先打开看看。”
余槐低头翻开那卷册子。
里面是一份手抄的名单，每一行都写着一个人，一个官职，以及一串日期。
她粗略扫了几行。
户部侍郎周大人，大理寺少卿张大人、工部员外郎李大人等等等等，她认识的不认识的，官职大的小的密密麻麻地被记录在上面。
人名和官职后面跟着的日期她看不懂，但名单上的人却是叫她看得心惊胆战。
她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
“《集玉录》。”
谢叔淡淡道：“名单上记录着的是目前朝堂里所有拥有血玉的官员。
包括他们什么时候开始佩戴的，戴了多久，血玉几层，还有什么时候需要补玉，全部记在这上面。”
所有拥有血玉的官员！？
余槐瞳孔一颤。
余槐的手指停在纸页边缘，拿着这本集玉录的手不禁轻抖起来。
她记得宋星渊说的话，她也清楚血玉的来源，背后和妖邪有极大的关系。
而手里这本册子里记录着所有拥有血玉的官员。
这份名单还是本册子啊！
少说也有几十位官员被登记在此。
强逼着自己冷静，她抬头看向谢叔：“这你从哪里拿到的？”
谢叔指了指册子，摊摊手：“小槐啊，你叔我也只拿到前半部分啊，还有你这是不是有点太没大没小了。”
余槐盯他。
谢叔撇撇嘴，有些无奈：“后半部分在醉仙楼里，在一个叫竹字间的雅间常客手里。”
“那人每夜酉时三刻进楼，亥时二刻离开，不点姑娘不喝酒，只喝茶听曲。”
“他是烛九在醉仙楼的接头人，那后半部分名册他随身携带，贴身藏着。”
“烛九？”
余槐拧眉，这又是谁。
谢叔听她疑惑，拍了拍脑门，这才想起余槐早早失忆，便道：“烛九啊，他就是管理这醉仙楼的家伙哦。”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压低几分，走到柜台旁边，拉过一张凳子坐下。
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抬头看向余槐，深色晦暗。
“其实，在你被抹掉的那部分记忆里，有一个最重要的地方，你不想知道当初为什么会进镇妖司吗？”
余槐蹙眉：“不是卧底？”
谢叔摇摇头：“是有卧底的原因，但这不是你的选择，或者说原本卧底是人不该是你，至少在当初那段时间里不是你。”
“你本来可以晚几年进的，是烛九把你强硬塞进镇妖司的。”
余槐在他对面坐下来，沉默地看着他，等待他的继续。
谢叔沉默了一会儿，叹出一口气。
“其实，妖物的内部从来不是铁板一块，共同面对外部，他们有的激进，有的保守，还有的就像你我这种散漫的。”
“打从我捡到你开始，你跟着我长大，学的都是‘少杀人、多苟活’那一套。”
“我和你之间，没有什么宏图大业要谋，我教你的都是怎么在这世道里活下去。”
“可在那里，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
他顿了顿，继续道：“就像烛九，他跟我不一样。”
“他是第一批，也是一开始就走极端的路线，要占据天下，他们觉得自己是妖，就该凌驾于人之上。”
“人不过是养料、是工具、是容器。”
“其实你在这里的几日，我看得出来，你觉得醉仙楼里的姑娘们可怜。”
“可在烛九眼里，她们就是长在地里的庄稼，熟了就该割，坏掉就该扔。”
这话实在太可恶了。
余槐攥了攥自己的手指。
她想到醉仙楼的七位姑娘，想到明明想活下去可怎么挣扎都无用的月季，想到那个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写在了下一批名单上的小桃。
她在醉仙楼里看到的一切，原来都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她闭了闭眼，哑声问：“烛九是具体的人吗？还是……？”
“是代号，那个人其中之一的代号，但那个人也不是孤身一人的，他手里攥着一整条线。”
“我可以直白的告诉你，玄真观是他的，醉仙楼是他的，长安城里大部分都是他的，他掌管着这皇城下大部分命脉。”
“怎会如此！？”
余槐不可置信。
书中从未有过此等人物，这人完全就是犯规的存在。她记得，这本原著，作者曾经剧透过，男主宋星渊的结局最终是直属皇帝名下第一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况且如今时代可是古代，皇权至上，怎么可能有此等人物。
若是真的，那他权势岂不是都能超越皇帝呢？
这到底是谁！？
或者说，这种存在，它到底是妖，还是……人？
谢叔知道这些内容一旦说出来，余槐必然会吃惊。
所以，待少女稍作缓和后，他才继续说道，“我跟烛九其实私下斗过很多年了，他主张妖治人，我想的是妖和人各过各的。”
“本想着谁也别碍着谁，可……我想你也能猜到，他不愿。”
话落，男人的眼底闪过一抹无奈。
余槐消化着眼下这个惊天信息，心脏在体内扑通扑通地跳着，连带着妖种都不由得被带了起来。
她在醉仙楼待了这几天，确实注意到二楼竹字间每晚酉时三刻都会亮灯，但从不迎客，也听不见里面传出声响。
她一直以为那间屋子是空置的，放闲物，没想到里面藏着一层她没发现的暗面。
“既如此，你让我拿到后半部分，然后呢？”
谢叔看着她，忽然笑了，表情怪异。
接着，他猛地靠近余槐。
少女的面孔倒映在他瞳孔之中，那张眸子里带着紧张，奇怪，和一部分不解。
在这样的视线下，男人开口，语气沉重，却是一字一句清楚地传进余槐耳中：
“然后，我要你把这整本名册送到镇妖司去。”
“切记，务必要送到正指挥使宋大人，宋星渊手中，叫他亲眼看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