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见安》芷拾禾

1、凛冬逢暖，初雪遇你 冬见安

　　冬见安
　　第一章凛冬逢暖，初雪遇你
　　十二月的风带着深冬独有的凛冽，卷着细碎的落雪，席卷整座临榆市。
　　北城一中的香樟树叶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际，积着薄薄一层白雪。寒风穿过教学楼的走廊，带着刺骨的凉意，刮在人的脸上，轻轻刺疼，却又干净清醒。
　　入冬之后的白昼总是格外短暂。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的铃声落下时，天色已经暗沉大半，远处云层厚重，细碎雪沫洋洋洒洒从空中飘落，落在窗沿、栏杆、操场的塑胶跑道上，薄薄一层，温柔又冷清。
　　教室里暖气充足，玻璃窗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雾，隔绝了外头的凛凛寒风。
　　班里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偶尔夹杂几声翻书的轻响。期末将近，所有人都埋首于题海之中，空气里弥漫着高三独有的紧绷与安静。
　　温知冬支着下巴，目光轻轻落在窗外飘飞的细雪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
　　她的位置靠窗，视野开阔，正好能看见楼下空旷的操场与远处覆雪的林荫道。
　　今天是临榆市入冬的第一场雪。
　　细碎、温柔、不急不缓，像悄悄落进岁月里的温柔碎片。
　　温知冬眉眼温顺，皮肤是极干净的冷白，睫毛纤长柔软，垂落时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她穿一身干净规整的蓝白校服，袖口挽起一点，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整个人安静又柔软，像冬日里难得的一抹暖阳。
　　她性子温和，耐心沉静，成绩稳定优异，待人永远谦和有礼，是班里老师最放心、同学最信赖的乖乖女。
　　温柔、干净、妥帖、安稳。
　　这是所有人对温知冬的第一印象。
　　只有她自己知道，看似温顺平和的外表下，藏着一点慢热的拘谨和不轻易外露的细腻心思。
　　风雪落窗，岁暮天寒。
　　这样清冷的冬日，总容易让人心里变得安静柔软，也容易记住一些猝不及防的初见。
　　“知冬，你看外面下雪好大。”
　　身旁同桌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雀跃欢喜，“今年初雪比往年早好多，听说今晚要下整夜，明天操场肯定全白了。”
　　温知冬闻言轻轻回神，眼底掠过一点浅浅的笑意，声音轻软温和：“嗯，很漂亮。”
　　她的声音很轻，像落雪落地无声，温柔得恰到好处。
　　同桌看着她恬淡的侧脸，忍不住随口感慨：“冬天真好啊，就是太冷了……不过有雪、有暖气，感觉一年最难熬的冬天，也慢慢变温柔了。”
　　温知冬轻轻点头，目光再次落回窗外。
　　是啊。
　　冬天很冷。
　　可冬天，也最容易滋生温柔。
　　世间所有温柔相逢，好像都格外适合落在凛冬岁末。
　　教室里灯光暖亮，映得一室安稳，题海沉沉，岁月缓缓。
　　距离晚自习还有二十分钟，班里大半同学都低头刷题，没有人喧闹，没有人张扬，只有安静沉淀的青春。
　　直到走廊上传来几声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浅沉稳，打破了走廊的寂静。
　　不多时，教室后门被人轻轻推开。
　　冷风顺着门缝猝不及防灌进来一瞬，带着室外凛冽的雪气，吹散了教室里温热凝滞的空气。
　　全班几乎无人抬头。
　　唯独窗边的温知冬，下意识抬眸望了过去。
　　那一眼，轻轻浅浅，却落在了岁末最深的温柔里。
　　少年站在门口，一身干净规整的校服，身姿挺拔清瘦，肩线利落笔直。
　　他肩上落着星星点点的细雪，黑发被冬日冷风吹得微乱，眉眼清冷寡淡，肤色冷白，眉眼轮廓干净利落，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是沈凛叙。
　　年级常年稳居第一的学神，也是整个北城一中最出名的清冷少年。
　　他不爱说话，不喜热闹，待人礼貌疏离，性情冷淡自持，安静得像冬日不化的薄冰。
　　成绩断层领先，样貌清隽干净，气质清冷独特。
　　全校无数人悄悄关注他，却没人敢真正靠近。
　　他太静、太冷、太克制。
　　像凛冬寒风，像落雪无声，遥远、淡漠、不容接近。
　　温知冬从前只远远见过他。
　　在榜单最顶端，在升旗仪式的台上，在走廊擦肩而过的短暂瞬间。
　　每一次，都只是匆匆一瞥，遥远得像隔着一整个寒冬的距离。
　　可这一次，他就站在离她不远的教室后门。
　　风雪落在他肩头，灯光落在他眼底，清冷淡漠的眉眼间，没有半分多余情绪，安静得让人心底轻轻一颤。
　　沈凛叙微微垂眸，抬手轻轻拍落肩上细碎的雪沫，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沓。
　　冷风还在微微灌入，他微微侧身，抬手轻轻合上教室后门，隔绝了外头凛冽的风雪。
　　全程沉默，不发一言。
　　可偏偏就是这样安静冷淡的模样，落在暖亮的教室里，落在满堂喧嚣题海之中，格外扎眼，格外干净。
　　温知冬的目光轻轻停在他身上，心跳不知缘由地，轻轻慢了半拍。
　　她不是花痴，也从不轻易对人抱有莫名好感。
　　只是这一刻，落雪、冬夜、暖灯、少年。
　　所有温柔清冷的意象撞在一起，让人无法挪开视线。
　　沈凛叙似乎察觉到前方投来的目光，极淡地抬眸，视线轻轻扫过教室。
　　那双眸子清黑澄澈，冷冽干净，没有温度，不带情绪，淡漠地掠过人群。
　　最后，轻轻落在了窗边温知冬的脸上。
　　一瞬对视。
　　风雪静止，光阴微顿。
　　温知冬心头微紧，下意识轻轻垂眸，长睫轻颤，耳尖掠过一丝极淡的温热。
　　她没有躲闪得慌乱狼狈，只是温顺自然地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桌面的习题册上，安静又得体。
　　不唐突，不张扬，不窘迫。
　　温柔分寸，恰到好处。
　　沈凛叙的目光在她脸上极短暂地停留一瞬，便淡淡移开，没有半分停留。
　　在他眼里，她只是班里众多普通同学里的一个，安静、乖巧、不起眼。
　　他收回视线，提着书包，沉默地走向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
　　那是班里常年空着的位置，从前没人坐，如今，是他临时调座后的位置。
　　没人知道，沈凛叙为什么突然调班调座。
　　也没人敢问。
　　这位清冷学神向来独来独往，行踪淡漠，从不解释自己的选择。
　　他将书包轻轻放在桌角，动作轻稳，不发出一点声响。
　　落座、翻书、拿笔，一气呵成，安静得仿佛他本就一直坐在这里。
　　周遭依旧安静，仿佛刚刚那场短暂的风雪与初见，只是旁人眼底一闪而过的幻觉。
　　可温知冬的心，却久久没能完全平复。
　　她握着笔的指尖轻轻微热，心底浮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轻软涟漪。
　　原来真的有人，清冷如冬雪，干净如月光。
　　温柔的是氛围，克制的是性格。
　　凛冬遇暖，寒雪逢光。
　　这是温知冬对沈凛叙，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初见。
　　窗外细雪依旧纷飞，夜色越来越浓，天地间蒙上一层温柔朦胧的白。
　　教室里暖灯如常，题海依旧沉沉。
　　温知冬低头看着习题册上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视线却偶尔不受控地，轻轻飘向后排那个安静的身影。
　　少年垂眸做题，脊背笔直，侧脸线条清冷淡漠，神情专注沉静，周身自成一圈清冷安静的结界，隔绝了世间所有喧嚣。
　　他不爱闹、不爱言、不爱亲近人。
　　却偏偏安静得让人忍不住心生温柔。
　　同桌低头写题，抽空小声感慨：“没想到沈神真的转来我们班了，以后班里平均分都要被拉高一大截了。”
　　另一个同学轻轻接话：“他也太安静了吧，从头到尾一句话都不说，感觉冬天都没他冷。”
　　“学霸的世界都是清冷的。”
　　几人小声说笑，声音压得极低，不敢打扰班里的安静氛围。
　　温知冬静静听着，心底轻轻认同。
　　他的确很冷。
　　像凛冬风雪，寒凉疏离，不近人情。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份冷淡之下，并非冷漠刻薄，而是一种习惯性的沉静、克制、寡言。
　　是教养，是性格，是习惯独处。
　　并非天性薄凉。
　　晚自习前的短暂时间，过得格外安静缓慢。
　　窗外风雪簌簌，室内灯光温软。
　　一前一后，一冷一暖。
　　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人，在岁末寒冬的初雪夜里，落在了同一间教室，同一片灯火之下。
　　时间慢慢流逝，夜色彻底沉落。
　　雪越下越密，漫天飞雪，温柔覆城。
　　不知过了多久，温知冬刷题刷到一道难解的物理大题，思路卡住，笔尖停在纸页上，微微蹙眉。
　　她反复推演两遍，依旧找不到最优解法，思路绕进死角，心里微微发闷。
　　周围同学都在埋头做题，没人可以询问。
　　她微微迟疑，下意识抬眸，目光轻轻往后排落去。
　　沈凛叙依旧保持着垂眸刷题的姿势，安静、专注、沉稳。
　　明明是最清冷疏离的人，此刻落在眼底，却莫名让人觉得安稳可靠。
　　全班所有人解决不了的难题，放在他手里，好像都能轻易化解。
　　可温知冬犹豫许久，终究还是压下心底的念头。
　　太唐突了。
　　他们不熟，陌生至极。
　　他性子冷淡，定然不喜被人打扰。
　　她不应该贸然上前搭话。
　　温知冬收回目光，准备自己慢慢琢磨，宁愿多耗一点时间，也不愿轻易打扰旁人。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极轻、极低、干净好听的少年声线。
　　清冷、克制、温和，不带半分不耐。
　　“卡住了？”
　　温知冬身子微顿，心头轻轻一颤。
　　她缓缓回头。
　　少年不知何时抬了眸，清冷漆黑的眼眸落在她的习题册上，目光平静温和，没有疏离，没有淡漠。
　　风雪落在窗外，灯火落在他眼底。
　　他看着她，安静发问。
　　一瞬间，凛冬风雪皆温柔，岁末寒凉皆消融。
　　温知冬轻轻眨了眨眼，耳尖微热，小声应声：“嗯……有点没思路。”
　　她的声音软轻温顺，带着一点做题卡壳的浅浅无奈。
　　沈凛叙目光落在她纸页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上，淡淡扫过，一眼看清症结所在。
　　他没有半点敷衍，也没有半分不耐，声线依旧清冷平缓：“第一步受力分析偏差，方向反了，改过来，后面就通了。”
　　短短一句话，简洁干净，一针见血。
　　温知冬骤然恍然。
　　原来是最开始的小细节出错，导致后面全盘卡住。
　　她心头豁然开朗，连忙低头修正步骤，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见她看懂，沈凛叙没有多言，只是轻轻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习题上，安静自持，温柔克制。
　　没有刻意搭话，没有多余亲近。
　　只是恰到好处的善意，恰到好处的温柔。
　　淡得像雪，轻得像风，却足够温暖一整个凛冬。
　　温知冬握着笔，指尖微微发热，心底轻轻漾开一片温柔暖意。
　　原来最冷的冬天，真的会遇见最温柔的意外。
　　初雪落城，凛冬逢暖。
　　她在最冷的深冬，遇见了属于她的，沈凛叙。
　　风雪漫长，岁暮温柔。
　　从这一刻开始，所有凛冬寒凉，都将慢慢逢安、逢暖、逢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