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白与黑之间 上半场 ...
-
上半场前十五分钟,比赛节奏平稳。比利时队占据了控球优势,埃及队则以稳固的防守应对。两支球队在这个小组中都具备出线实力,这场比赛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小组头名的归属。
姜莹的视线在俞宁和足球之间来回移动。她在观察的不是球员的传球路线和射门角度,而是裁判在球场上的跑动轨迹。她发现俞宁的跑动比她想象的要更积极,几乎每一次进攻转换他都会出现在最关键的位置附近,既不会干扰球员的视线,又能够清晰地看到每一个对抗动作。
第二十分钟,比利时队发动了一次快速反击。中场断球后送出直塞,前锋在禁区弧顶处接球后试图转身射门,埃及队的后卫从背后伸脚干扰,比利时前锋倒地。
裁判的哨声响了。俞宁跑向事发地点,手同时伸向口袋。
全场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俞宁的手指上。那是一张牌吗?
不是。俞宁只是示意前锋站起来,没有犯规,比赛继续。
埃及球迷所在的看台上响起一阵欢呼,比利时球迷则发出不满的嘘声。姜莹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判罚,旁边打了个问号。从她的角度看,那个动作确实有犯规的嫌疑,但俞宁没有判,坚持让比赛继续进行。
“你怎么看?”她小声问谢天天。
“我又不是裁判,我怎么看。”谢天天一边录一边说,但她的语气告诉姜莹,她也有疑问。
比赛来到第三十分钟,比利时队再次发动攻势。这次埃及队的防守动作更加明显,中场球员在拼抢中抬脚过高,鞋钉直接刮到了比利时队球员的小腿上。比利时球员痛苦倒地,抱着小腿在草坪上翻滚。比利时球员立刻围上来,情绪激动地向俞宁示意这是一次严重犯规。
俞宁吹哨暂停了比赛。他先是跑向受伤的球员,确认伤情后,转向埃及队员。这一次他的手没有犹豫,直接从口袋里抽出了一张黄牌,高高举过头顶。
比利时球员仍然不满,他们认为这应该是一张红牌。抬脚过高、鞋钉亮出、接触到了对手的身体,这符合红牌的判罚标准。但俞宁没有改变判罚,他将黄牌举了三秒钟,放下,示意比赛继续。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俞宁又连续出示了两张黄牌,分别给了比利时队的中后卫和埃及队的左边锋。两张牌都毫无争议,犯规动作清晰,判罚尺度统一。
谢天天在拍摄的间隙低声对姜莹说:“他今天状态不错,到目前为止没有争议判罚。”
姜莹没有说话。她的注意力已经被另一件事情吸引住了。她注意到每做出一次判罚后,俞宁都会简短地向球员解释一两个词。有时候是“犯规了”,有时候是“太危险了”。那些话不长,但每一次都有。他不是那种吹了哨就走开的裁判。
但是解释不等于被理解。
上半场进行到第四十三分钟,场上的火药味渐渐浓了起来。比利时和埃及两支球队在小组赛中狭路相逢,谁都不想输。尤其是埃及队,他们的防守压力越来越大,犯规动作也在升级。
第四官员举起了伤停补时两分钟的牌子。上半场比赛接近尾声,场边的助理裁判已经举旗示意越位,俞宁吹响了上半场结束的哨声。
比利时队在上半场踢得并不流畅,面对埃及队的铁桶阵,他们只创造了寥寥几次真正的机会,比分依然是零比零。双方球员开始向更衣室方向走去,表情各异。
但就在球员们陆续走下场的间隙,姜莹看到了让她心头一紧的一幕。
比利时队的主教练,那位以火爆脾气闻名欧洲足坛的名帅,正大步流星地走向第四官员。他的脸涨成了深红色,手指在空中划来划去,嘴里吐出的单词姜莹隔着太远听不清,但从他激烈的手势和第四官员渐渐紧绷的面部表情来看,绝不是在赞美裁判组的执法。
俞宁刚走到场边,注意到了这一幕。他快步走向第四官员所在的位置,用身体挡在了教练和第四官员之间。主教练看到他过来,情绪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激动,整个人几乎要贴到俞宁的脸上。
俞宁往后退了半步,没有后退太多,而是稳稳地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盯着对方的主教练。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说什么。
姜莹和谢天天所在的媒体看台离事发地有好几十米的距离,看不到俞宁的具体表情。但姜莹能从他的姿态中读出一件事,他没有被吓住。
主教练还在不停地说话,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俞宁的制服上。俞宁终于举起了手,做了一个“停”的手势。他的手势干脆利落,像一堵墙一样立在两人之间。
主教练终于闭嘴了,但那双眼睛里的怒火不减反增。他狠狠地瞪了俞宁一眼,转身走进了更衣室的通道,随行的助理教练快步跟了上去。
俞宁在原地站了几秒,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计时器,把它取下来握在手心,迈步走向了裁判休息室。
姜莹在笔记本上写了三个字:暴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