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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两个人的防线 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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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阿密硬岩体育场的新闻发布会厅,灯光打得近乎刺眼。
姜莹站在门外,手里捏着一张临时协调来的媒体采访证。证件上的照片是她在北京临时拍的,表情严肃得不像要去采访世界杯,倒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考试。谢天天已经提前进到厅内架好了机位,给她发了条消息说信号没问题,角度也调好了。
“你这个记者证怎么弄到的?”旁边的同行用英语问她。
姜莹笑了笑,没回答。她能说什么呢,总不能说她在媒体中心的等候区坐了整整五个小时,喝了三杯咖啡上了两趟厕所,最后终于等到了一个退出的媒体名额。
新闻发布会厅里坐了大大小小四五十家媒体。俞宁还没出来,台下的记者们有的在翻资料,有的低声交谈。姜莹找了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打开录音笔,习惯性地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这是她集中注意力的标志性动作,谢天天曾经试图纠正她,但毫无效果。
三点整,俞宁从侧门走了进来。
姜莹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他本人。之前在视频资料里看,总觉得那张脸过于严肃,棱角分明,像是用刀刻出来的。但真的站在面前的时候,她才发现那种严肃并不是刻意的,更像是一种长年累月的职业习惯,刻进了骨子里。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没有戴领带,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但步伐稳当,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姜莹注意到他走向座位之前,不自觉地看了一眼新闻发布厅正上方的国际足联标志。那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如果不是她一直盯着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也许即将站在这个世界面前的人,在走上舞台之前,都会抬头看一眼头顶的标志,确认自己正在经历的这一切是真实的。
俞宁坐下后,主持人简单介绍了一下他的履历,没有过多渲染他来自哪里,只是在最后提了一句“中国籍主裁判”。台下响起零星的掌声,有人在用手机拍照,有人已经举起了录音设备。
第一个提问的是巴西环球电视台的记者,问的是他对首次主哨世界杯的感受。俞宁用英语回答,语速不快,但发音清晰,每个词都像他出牌一样果断:“很荣幸,也是很大的责任。这是我的第二次世界杯,但主裁判的身份是第一次。我会全力以赴。”
中规中矩的回答。姜莹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关键词,又划掉,换成另一个词:谨慎。
接下来几个问题都围绕着世界杯执法展开,有问VAR的,有问体能要求的,有问他如何看待48支球队扩军对裁判工作的挑战。俞宁的回答始终保持着那种“不出错但也不出彩”的专业风格,像一个严格遵守规则的机器人。
直到一个德国记者站起来问:“俞宁先生,中国球迷在网上称您是‘卡牌大师’,您对这个称呼怎么看?”
提问一出,厅里的空气微微变了一下。姜莹竖起了耳朵。
俞宁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她的手指在笔记本上停下,没有再动。
他说:“有国内球迷因为这个称呼我,我可以理解。出牌果断是我的执法风格,但我不是只出牌,我也和球员交流。大家只看到我在场上有个性的一面,忽略了我和球员友好交流的一面。”
停顿了一下,他接着说:“有些错漏判,不是裁判没看见,而是没勇气去判去罚。赛场上,裁判不需要被所有人喜欢。如果所有人都说你好,其实是你没有要求、没有原则。”
台下陷入短暂的沉默。有人开始在电脑上快速打字,有人在悄悄录视频。姜莹没有打字,她只是把这段话说进了心里。
谢天天后来通过耳机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人真有性格。”第二句话是:“你刚才的表情像在听高考试卷讲解。”
姜莹没理她。
新闻发布会的后半程,话题不可避免地绕到了“中国没有国家队参赛”这件事上。一个欧洲记者用那种带着试探的语气问:“没有国家队的压力,是否会让您在执裁时更加从容?”
俞宁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了这个问题:“世界杯指派裁判时都会做到完全避嫌,所有裁判都没有软肋。”
他说得很平静,姜莹却听出了一些别的东西。那不是辩解,也不是回应,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没有立场的时候,你就是最安全的立场。
发布会结束后,姜莹在媒体通道里堵到了俞宁。
她挤过人群,在他即将拐进展厅前的那一刻喊住了他:“俞宁老师,能问一个非正式的问题吗?就一分钟。”
俞宁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种眼神姜莹后来回忆起来,觉得像是被人用X光扫了一下。不是敌意,也不是审视,而是一种非常职业的判断:你这个人是什么来路,你想问什么,我应该用多少时间回应你。整个过程大概只有零点几秒,但姜莹觉得那零点几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说吧。”他说。
姜莹稳了稳自己的语速,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不像在颤抖:“网上有句话特别火,‘俞宁身后是强大的祖国和空无一人的球队’。您怎么看这句话?”
俞宁看了她两三秒,然后说:“那是一个梗,大家娱乐一下。但是有些人当真了。”
他没再说更多,转身走了。
姜莹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一扇门后面。谢天天从后面走过来,肩膀上扛着收好的摄像机,问她:“得到什么了?”
“一句梗。”
“就一句?”
“就一句。”
谢天天沉默了几秒,说:“但我觉得这句话就够了。”
姜莹转头看着她,日光灯在她脸上打下均匀的白光,眉眼之间的表情比平时温柔了许多。姜莹忽然觉得,谢天天说那句话的时候,眼里有一种她以前从没见过的认真。
“走吧,”谢天天说,“明天的比赛采访证还没搞定呢。”
她们并肩走出体育场的大门,迈阿密的晚风裹挟着海水的咸味吹过来,把两个女记者的头发吹成了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