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永昼》听竹观香

8、曙光 微

　　微风拂过黎湖枫的发梢，在黎湖枫的面前，有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林间小路。阳光透过树缝洒在小路上，形成一个个的小圆斑。微风轻吹树叶，吹出的声响让每一个孩子都沉迷其中。而孩子们在树叶的沙沙声中，机械般地踏入这未知的深林。

　　以往，黎湖枫会看见这条路的入口处有个模糊的黑衣人在摆手。现在，这条路的入口什么也没有，只有杂乱且充满生机的草丛。

　　树叶的沙沙声并没有迷住黎湖枫，相反他感知到危险后，一直拦着弟弟妹妹不要靠近这里。他也想过带弟弟妹妹远离梦渊，可弟弟妹妹进入梦渊的方法千奇百怪，况且这里是多么的自由。他拦不住，也挡不住弟弟妹妹们旺盛的玩乐之心。

　　思至此，黎湖枫扬起小脸，深邃的眸子里似有一团火，拳头握紧。他想，是我没有看好弟弟妹妹，那也该由我将他们带回。带着这个想法，他坚定地走向这条小路。

　　“等等，还有我们呢。”王如意拉着黎湖枫衣袖。

　　“就是，我也要去找乐乐，找伍湖，湖枫哥哥带上我们吧，我不会拖后腿的。”李丰轻摇黎湖枫的另一胳膊。

　　赵安然见黎湖枫两个胳膊都被人拉着，于是拉着黎湖枫上衣的下摆。“湖枫哥哥，我也要去找。”

　　“你要不同意，他们可就不撒手了。”王如意道。

　　黎湖枫看着李丰和赵安然水汪汪的大眼睛，眸子里的火似是被水熄灭了般，眼含笑意又无可奈何地说道：“行吧，行吧，都跟紧我。”

　　“好耶，就知道湖枫哥哥是最好的。”李丰和赵安然高兴道。

　　“我先说好，跟紧我，别跑丢了。别到时候乐乐和伍湖没找着，你俩先不见了。”黎湖枫叮嘱。

　　“知道了，湖枫哥哥。”李丰和赵安然回应。

　　黎湖枫又问王如意：“老师那边查完寝了吗？”

　　王如意道：“废话，不查完我们能来吗？还有，别想一个人逞英雄，我们是朋友，朋友有难，必两肋插刀。”

　　“对，两肋插刀。”李丰和赵安然附和。

　　“对，我们是朋友，不过我总觉得这事要不还是跟老师说吧。”黎湖枫挠着头说道，“毕竟，万一真有啥危险。我，我就是怕你们出事，不过，要真有啥事，你们先跑，别管我。”

　　“那怎么能丢下你不管呢，我们可是朋友。”王如意回话。

　　“还是别跟老师说了，我说了，阿姨不信。”李丰摊着手以示回应。

　　“咱们还走不走了，咱们再磨蹭下去，迟早会被阿姨知道，乐乐和伍湖估计等我们都等哭了。”赵安然双手叉腰，想要催促众人。

　　“走。”黎湖枫说完拉着李丰走进了这个未知的小路，此时的他们还不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是哪里。而他们更不知道的是，阿姨们杀了个回马枪。此时，阿姨们都知道又丢孩子了。

　　一座墨紫色的房子内

　　“进去吧。”一个黑衣人将柳盼娣丢进笼子后，转身离去，狭小的笼子里关着五六个孩子。几个孩子缩在角落，抱头哭诉着想回家，孩子们无助的声音回荡在黑压压的牢房中。一个孩子奋力晃动笼子的栏杆，可无人理会，也没有人过来，仿佛他们被抛弃在了这里，只等命运的审判。

　　这间房子的隔音也真是好到离谱。孩子的哭声夹杂着栏杆晃动声，外面的黑衣人丝毫没听见，手握长枪如一棵树般静立在门口。

　　走廊上，依稀传来两人的对话。

　　一个黑衣人说道：“影，不愧是老大器重的人。”他说着比了个大拇指。他又说道：“那小娃娃好犟，想哭又哭不出来，怪不得力量最强。”

　　“少拍马屁了。这法子你又不是没用过。”影眼神望向前方，机械般说着。

　　“此用非彼用，这法子是用到我身上了，你是将法子用到别人身上了。”这个黑衣人谄笑着。

　　“要不说你高呢，这样一来，没几个娃子跑得掉。”那个黑衣人再次攀扯。

　　影没说话，望着有些晃眼的阳光，听着一旁人的话语。恍惚中，回到了过去——在他来这里之前。这样的法子天天见，后来来了后，这里的人也用这法子。

　　就这样，他麻木了，反正也要活，在这还能将法子用到其他人身上，可在外面，法子都是用在他身上的。虽然法子脏，可谁让这法子如此好用。好用到在帕瓦大哥面前获得青睐，好用到在这两人面前高人一等。

　　影从宽大的袍子里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曾几何时，这是双握笔杆的手，如今…哼，影冷笑一声。他也忘了从那天起，给孩子花时，这双手会微微颤抖，今天也不例外。

　　一旁的黑衣人听见影的冷笑后，还以为自己拍马屁拍对了，正想说下去，帕瓦大哥的声音便游荡在了房子的周围。

　　“给我过来！要来新的了！”帕瓦大哥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威严，哈哈哈声回荡在院内的每一处。影再次将手藏在袍子中，随后消失在走廊上。

　　“来了。”帕瓦大哥用枯瘦的手摇晃着红酒杯，杯中是鲜红的酒液

　　影低头回话：“帕瓦大哥，需要去拿人吗？”

　　帕瓦大哥没说话，抿了口红酒。红酒入唇，只一瞬，帕瓦大哥苍白的脸转为白里透红，枯瘦的手转为白皙粗壮。是的，帕瓦大哥的手短粗，而这也造就了影喜藏手的习惯。

　　影站在透窗的光里等候帕瓦大哥的指令，可帕瓦大哥在黑暗处细细品尝那个红酒的味道。影只好垂首站立，待光挪到影的右手边后，帕瓦大哥才缓慢开口。

　　“这一批，力量很足啊。我想新来的力量也很足，因为我很看好那个领头的孩子。”说着，帕瓦大哥将自己的脸凑到影的跟前。

　　混浊的气息喷洒在影苍白的脸上，影无处可躲，只得听从帕瓦大哥的讲话。

　　“你，守在面包店那儿，那几个孩子肯定要相见。既然要相见，那我就给他们个机会，你说是吧。”帕瓦大哥退后几步伸出粗壮的手来。

　　“还有，我是不是很善良，我还大发善心地还让他们见了一面。”帕瓦大哥威严的声音再次传来，随后手一伸，一杯红酒稳稳落在帕瓦大哥的手里。

　　“去吧，我还给你留了一杯，等这次成了，以后我多分你点，你看这脸白的。”帕瓦大哥再次来到影跟前，顿时，影那苍白的脸上便蔓延开毒蝎般的凉。

　　见影没反应，帕瓦大哥哈哈大笑，随后手一挥，消失在影面前。

　　影眼睑上的睫毛微微一蹙，藏在袖子里的手不由地握紧拳头，待帕瓦大哥走后，才深吐一口气。他不知道以后要去哪儿，家回不去了，这儿也不想待着了。带着眸子里的泪水，影赶往面包店。

　　面包店里

　　“乐乐，终于找到你了。”黎湖枫跑进面包店，拉着乐乐道。

　　乐乐抹了一把泪水，看清来人后，飞扑进了黎湖枫怀里，不停哭诉：“湖枫哥哥，你怎么来了？”伴随着抽噎声继续道，“伍湖，伍湖被人抓走了。”

　　“啥，伍湖让谁抓走了，我去把人抢回来。”李丰说着便挽起袖子。

　　“别去，这地方处处透着不对劲，还有你没看见路上拉磨的人吗，看着都跟咱差不多大。”王如意拉着李丰衣裳。

　　“就是，毛毛躁躁的，说好了我们是朋友，是朋友就要一起去，你自个去算什么。”赵安然劝阻李丰。

　　“好了，找到乐乐了，咱先把咱们知道的信息拼一下。”黎湖枫开口。

　　乐乐抬起湿漉漉的小眼，开始讲述发生的一切。

　　“我也不知道这是哪儿，我一醒来就在一棵树下，树上有鸟在唱歌。然后，然后我兔子娃娃找不见，是个穿黑西装的叔叔给我的。然后，我就抱着兔子娃娃追鸟，想跟着看能不能找到你们。”

　　“结果。”乐乐继续哭诉，“结果，追鸟的时候，我就跑到这个奇怪的地方了。这里好多都是我们这么大的孩子经营店铺，拉磨。我害怕，正好看见伍湖了，伍湖请我吃面包，然后因为长胖了被黑衣人带走了。”

　　呜呜呜的哭腔声传来。黎湖枫将乐乐抱在怀里宽慰，“我们来了，我们会回去的。”

　　“湖枫哥哥，那些黑衣人还给了花，还把伍湖的店给我了，还有这里的坏蛋头子就是那个给我递兔子娃娃的坏叔叔。”乐乐在黎湖枫怀里摸了一把泪水。

　　“那个坏蛋头子，你怎么知道的？”王如意蹙眉，似是抓住了关键。

　　乐乐小手一指，手指的方向有个屏幕。李丰好奇过去，点开屏幕，果然看见了一个不怀好意的中年大叔。

　　咦，这叔长得真丑，还有那手，长得真…。后面的话赵安然不说了。

　　“他的手咋了。”李丰好奇问着。

　　“我妈妈说了，不能随便说别人坏话。”赵安然解释。

　　“得了吧，那就是个坏蛋头子，就这种人，我呸，说他都是最轻的。”李丰跺着脚，似要将地板踩烂。

　　离面包店不远的影点点头，同意这帮孩子的想法。听着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本该呈一条直线的唇角，在此刻微微上扬。此时，一道如闪电般的想法激活了沉寂多年的血性。

　　面包店里，乐乐问着众人，“你们咋过来的。”

　　“还用说嘛，走进来的。”李丰走过来回话。

　　“这地，都是小孩子，我们刚来的时候还纳闷呢，不过，你没事就好。”黎湖枫道。

　　“可是，可是，伍湖怎么办。”乐乐问道。

　　“你知道这个坏蛋头子住哪吗？”王如意看向乐乐。

　　乐乐摇头表示不知道。

　　“那乐乐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带走人的吗？”黎湖枫问道。

　　“就我刚吃完面包时被带走的。乐乐回道，对了，我想起来了，他们带走伍湖后，我就去问外面的人了。然后我跑到一个窗帘店。”

　　乐乐挠着下巴断断续续拼凑了发生的一切，“我刚进去他们也来了，他们说是我带他们找到人的，还给了我花。”乐乐说完将花给黎湖枫看了一眼。

　　那花看着倒没什么异样，就是一朵墨紫色的花朵。

　　“坏了。”王如意一拍手道。

　　“咋了，如意姐姐？”赵安然问道。

　　“看来咱俩想的一样。”黎湖枫望着王如意。而在李丰和赵安然看来，黎湖枫和王如意的黑色眼珠在眼眶里打转，二人板着个小脸，颇像一副小大人。

　　乐乐挠挠头，难道真是这样，他们不会。乐乐赶忙跑到门口，可外面还是机械般的叫卖声，并无其他异样。乐乐的小脑袋在门口张望了好一会，想道，难道是自己想错了，可湖枫哥哥和如意姐姐。乐乐摇摇脑袋，睁大了眼睛，似要从这人群里看出不一样的地方。

　　屋内还没反应过来的赵安然又看见乐乐在门口不知张望什么，于是带着迷茫的眼神望着李丰，李丰摊手回应。

　　还真让乐乐看到了异样，只见远处有个高大的身影，但乐乐的眼睛不会看错，那个高身影应该是自己人，但为什么会在这儿，乐乐想不明白。

　　在乐乐看来，那个高身影就是黑暗里的一束光，或许沿着光的方向走，定能走出黑暗，重回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