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客话簿》陌舟客

5、人类最后的基地 非脑洞预收

　　“对不起，我辜负了大家的希望……”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回响在我的脑子里。

　　意识渐渐回归，湿润坚硬的触感从手臂那传来。

　　头顶剧烈疼痛，我努力睁开自己的眼睛。

　　黑暗的洞穴顶上隐约透出几缕阳光，勉强让我能够看得清身边的景象。

　　可映入眼帘的却是如同风化的砂岩般粗糙棕黄色角质鳞片。

　　未知生物身形低矮扁平，四足是蹼状结构，趾间连接着坚韧的皮膜。

　　它的头部细长，长着一对可闭合的透明膜保护眼睛。

　　它嘴里布满尖锐向后弯曲的锥形牙齿，如此恐怖的模样冲击我混沌的脑子，指尖发麻的凉意顺着脊椎爬上后颈。

　　我忍不住后退，试图将手臂从怪物嘴里抽出。那怪物反常地松开嘴巴，放弃了到嘴的食物，倒三角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

　　我扶着旁边的石壁，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怪物缓慢地爬行，一步一步接近。

　　我猛地退后几步，冰凉坚硬的触感从背后传来。

　　遭了！

　　这个洞穴不大，我已经被怪物逼到了角落，若是没有办法，只会丧生在这个怪物的口中。

　　我闭上眼睛，紧张地准备死亡的到来。

　　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我睁开眼睛，就看到这个怪物扑过来咬住我的裤脚，巨大的拉力从脚下传来。

　　还不等我挣扎，怪物咬住裤脚，怪异的脚蹼攀爬在石壁上。

　　它的攀爬速度太快了，我被轻易地提起，脑袋狠狠撞在石头上。

　　剧烈的撞击给我震出了脑震荡。

　　眼前的世界失去了稳定，出现无数道怪物的重影，胃中的酸液涌上喉间，仿佛是高浓度硫酸，灼伤了我的喉咙。

　　就当我要吐了时，入眼的阳光刺伤了我的眼睛。

　　是……出口！

　　我顾不上还在旁边的怪物，强烈的求生欲使我紧紧抓住旁边的石头，外界的热浪扑面而来。

　　怪物站在我身下的石壁上，它一用力，把我顶上了出口。

　　好奇怪，我心想。

　　但是活下来最重要，我调动全身的力量，伸出去的手掌被滚烫的沙子烫伤，咬着牙，汗液顺着额头落下。

　　阳光从我的手上蔓延到全身。

　　终……终于出来了。

　　我躺在沙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喉间干涩，涌上来的猩甜被我咽下，汗液模糊了眼睛。

　　我平复着自己的呼吸，顺便瞄了眼自己出来的洞口。

　　洞口里面黑黝黝的，仿佛是吃人的怪兽。

　　那个怪物没有出来。

　　意识到这个事实，我松了一口气。

　　虽然那个怪物没有对他干什么，但是那恐怖的外貌轻而易举就可以挑起他的恐惧。

　　正午的沙漠宛如被点燃的熔炉，沙粒在日光下泛着刺目的白光，仿佛无数碎银在滚烫的铁板上灼烧。

　　空气凝成无形的火网，每一次呼吸都裹挟着滚烫的砂砾，鼻腔被炙烤得生疼。滚烫气浪的沙刃残忍割伤口腔粘膜。

　　我抿起干燥起皮的嘴唇，抬起眼睛。一眼就看到那个洞口旁边有着银白色的铁架。

　　银白色的铁皮反射出刺眼的光线，在一片沙漠中极为显眼。

　　我顾不得拍掉粘在身上的沙子，跌跌撞撞地跑向铁架。

　　走近才看得出来，这个铁架是一架破损的战舰。

　　我四处观望，看到掉落在地上的扳手，捡起来，走向战舰。

　　脑子里蹦出一点点熟悉的画面，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上手修理。

　　“啪嗒！啪嗒！”我埋头修理战舰，时不时停下来观察周围。

　　一方面是为了恢复体力，一方面为了观察周围是否还有刚刚那种怪物。

　　还好的是，周围很安静。

　　当我刚修好战舰时，旁边沙地里突然爆炸。

　　两道黑色的身影窜了出来，他们嘴里叼着不明物体。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两个不明物体落在地上溅起重重的沙子。

　　我：………

　　沙子全部溅在了我身上，我心中仿佛有一万匹马奔腾而过。

　　沙地上的两道身影生龙活虎地蹦起来，看到我，宛如饿狼看到了羊一样，飞快地扑上来。

　　“宋教授！”

　　“宋教授！！”

　　我下意识伸出手，一手一个大可爱。

　　我：…………

　　熟悉的脸庞让我隐约想起了几段记忆，这两个人是我的助手。

　　或许是有记忆的存在，我很快就接纳了这两个人。

　　姑且叫他们两个小松和小纪吧。

　　反正记忆中我是这么叫的。

　　我们一起上了战舰。

　　战舰上恰好有三个座位，其中两个是驾驶座。

　　小松和小纪理所当然地坐上了两个驾驶。

　　熟练的动作甚至连他们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我忍不住看了他们两眼，眼角撇到了操作台上的时间。

　　【新纪1530年2月11日】

　　战舰恢复的很完好，小松和小纪两人嘴里不停的蹦哒出赞美之词。

　　可能是有点尴尬，我两巴掌呼到两人的头上，叫他们快点起飞，别贫。

　　就这样，战舰地摇摇晃晃地起飞，飞向了遥远的地方。

　　看着一望无际的沙漠，我突然发出了直抵灵魂的问题：“你们两个知道要去哪里吗？”

　　小松和小纪两人身体一颤，僵硬地转过头：“教授，不是你带路吗？”

　　我：……啊？

　　小松小纪：完嘞！！

　　在一片死寂之下，我最终还是给他们指了一个方向。

　　也不算是胡乱指的，我的直觉告诉我应该这样走。

　　小松小纪没有任何质疑，乖乖操控战舰朝那个方向飞去。

　　一路上沙漠安静的很，会冒出几个黑点点，仔细一看是和当初那只怪物长的一样的沙兽。

　　我叫两位助手远离这些沙兽，他们也听进去了。

　　在这一路上，我时不时会看见几件很适合战舰的残损金属壳。

　　我会叫小松小纪停在那里，自己下舰去修复战舰。

　　逐渐的，战舰也被修复到像恢复出厂设置一样。

　　————

　　一个月

　　巨大的黑影出现在我们的实现中

　　我透过战舰的窗户，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基地孤零零的立在沙漠里。

　　这个基地已经残破不堪，巨大的时钟藏在废墟之中，被石块掩埋。

　　半数城墙被毁坏，被风沙侵蚀。

　　一副荒废多年的样子。

　　我不由得拉住小松小纪两个人的后领，叫他们停在距离基地不远的地方。

　　小松小纪拉下手刹，让战舰平稳的落在沙地上。

　　我来到门旁，刚准备拉开下去，突然战舰的门被猛然拉开。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从外面照射进来的阳光，那人穿着一身棕褐色的军装，领口遮住了脖子，眉眼坚毅。

　　男人朝他敬了个军礼：“幸会，宋教授。”

　　看到男人的那一刻，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陈长官。”

　　陈长官是负责他安全的警卫，原先是一名军人，后来担任基地的警卫长，被调往身旁保护我。

　　陈长官放下手，将我接下战舰。

　　小松小纪停好战舰也跟着下来，向陈长官打了个招呼。

　　陈长官向他们颔首。

　　“你怎么会在这？”我询问他。

　　陈长官茫然了一瞬：“什么在不在这？”

　　我刚要说话，就被一阵破沙声打断。

　　数不清的沙兽叼着很多人从沙子里破沙而出，来到他们的附近。

　　陈长官警惕起来，还是围绕他们的沙兽，右手不留痕迹地放在腰间的枪上。

　　有的沙兽叼着人的胳膊，有的沙兽叼着人的腿，更有甚者叼着人的脑袋，将他们拖在沙地上。

　　它们张开嘴巴，将人扔在地上。不安分地朝陈长官低吼两声，嘴巴里的口水都快滴了下来。

　　但是它们还是没有下口，丢下人往后退了几步，潜入沙中。

　　陈长官松口气，放下手中的武器。

　　我看见熟悉的一幕，这一幕与小松小纪的出现何其的像。

　　这让我心里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但我也说不上来是哪里。

　　被沙兽叼着的那些人站起身，拍落自己身上的沙子，一个个像什么都没发生的人凑到我旁边寒嘘问暖。

　　“宋教授，你好啊。”

　　“宋教授你还好吗？脸色怎么那么白？”

　　“宋教授……”

　　“宋教授……”

　　无数个宋教授冲击我的耳膜，我给小松小纪使了个眼色，他们立马上前承担住猛烈的火力。

　　陈长官紧跟着我进入基地。

　　基地内的道路坑坑洼洼，房子里门窗破碎，瓦片掉落，似乎很久都没有人居住了。

　　我们一群人围在基地的门口直犯愁。

　　“没有基地，我们这一群人在沙漠中能住在哪里？”

　　一些人愁地脑袋冒泡。

　　我蹲在旁边沉思，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刚刚离开的沙兽又出现了。

　　但是比起刚才，沙兽的数量竟然翻了十几倍，如蝗虫过境般直冲着基地而来。

　　我脸色一变，忍不住后退几步。

　　陈长官按住我的肩膀，稳定了我的身形，小纪小松挡在我的前面，遮住了满地的沙兽。

　　基地的其他人倒是没有惧怕之色，面上笑意莹莹的，摸上自己旁边的沙兽的嘴巴。

　　见沙兽似乎没有攻击的欲望，我松了口气。

　　这些沙兽好像从来没有伤害过我们。

　　这个想法在我脑袋里徘徊了一阵。

　　但好像真的要应证我的想法一样，这些恐怖的怪物们叼起散落的石块，爬上城墙，将其放入合适的位置。

　　这简直比猫猫狗狗站起来说：“人类，你在勾引我”还恐怖。

　　但容不得我多想，事实就摆在面前。

　　越来越多的沙兽加入到帮助人类修建基地的道路上。

　　有的人爬上城墙，协助沙兽将材料铸造城墙。

　　人与沙兽的相处在那一瞬间达到和谐。

　　————

　　过了十日

　　基地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搭建好，虽然最后几天的速度放缓了许多，很多沙兽都爬不上去，但历经艰险最终还是建造成了。

　　在这个充满了科技和干净的基地里，我愣了神，一时没有从之前其破败的景象中缓过来。

　　“宋教授！”

　　“宋教授！”

　　“宋教授……”

　　跟班三人组来到我身边，跟我一起眺望这个不真实的基地。

　　基地已经建造的差不多了，在其中间伫立了一栋楼。

　　这座楼仿佛一艘战舰，矗立在基地的天际线。

　　它那玻璃幕墙如同水晶，反射着周围繁华的景象，闪烁着科技的光芒。

　　两只半层楼高的沙兽用脑袋托起十米高的电子钟，用它们锋利的爪子攀爬在高楼上。

　　步伐轻盈，像是在散步。

　　巨大的电子钟被它们顶到了大楼的顶端。

　　那一刻，电子钟的数字开始变动，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直到达到了某个数字，震耳欲聋的声音如潮水般，以高楼为中心向整个基地扩散。

　　人群们在雀跃。

　　欢呼声如涨潮的海水，瞬间漫过整个基地。

　　此起彼伏的声浪层层叠叠，刺破了寂静，震得热浪的空气发颤。

　　“新年快乐！！”

　　三人朝我发出真挚地祝福。

　　“新年快乐……”

　　湿热的触感从我脸颊传来，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但是看到这些熟悉的面庞，眼泪就已经止不住了。

　　眼前是科技的繁华，身后是众人的欢呼。

　　我转头看向最显眼的电子钟，泛着机械光泽的数字倒映在视网膜上。

　　明明金属感的数字是末世中唯一的慰籍。

　　可那一瞬间，一股森然的冷意攀上我的后背。

　　电子钟赫然显示的是：

　　【新纪1530年1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