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心逃进末世后》芜鸭

5、药单 “怎么

　　“怎么了？”邵连依言走过来，宽大的手撑在柜台的木桌上，桌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许祁也不嫌灰尘多，用干净的手指轻轻抹掉账本上的土，露出最上方的日期。

　　3058年。

　　三年前。

　　“嗯？”这个年份太过特殊，邵连的眉头一下就蹙起，他从许祁手中拿过这账本，大手几下拍干净上面的尘土后，将单子上夹子松开放一旁，几十张薄薄的账单平摊在桌面上，低头仔细阅读。

　　医生的字大多潦草难认，这诊所里的医生好一些，可能是想练练字，有些单子上的字仔细辨认还能认得出来。

　　村庄里没有城镇那些高科技，人们的生活大多习惯使然，没有刻意追求效率至上，所以这个医生依旧是手写药单，在专门的单子上，左上方写下病人姓名性别，右上方写日期。

　　单子正中央写开的药物，一行一行标明多少盒多少片，最后右下方算出价格。

　　拿完药交了钱，医生就会把单子一扔，而赊账的就会把单子夹在一旁，等日后或者过年的时候结账。

　　而最上方的显然就是日期最近的那一张——12月7日。

　　邵连的目光沿着药单上的字，一行行往下移，许祁没有学习的机会，认识的字也不多，自然看不懂这些鬼画符，却也站在邵连旁边，垂下眉眼，似乎想把这薄薄的纸盯出洞来。

　　这是张处方单，写了四五行的药物名称，后面还有多少多少片。

　　邵连家里没有医生的，但好在他以前生病乱吃药时，身边学医的朋友被吓了一跳后，絮絮叨叨骂了他好几句，告诉了他些常用处方药与非处方药，免得他又不把身体当回事。

　　邵连一连看了好几十张，从时间最早的看到了时间最晚的，大概是10月份的。等他都看完后，许祁才开口问道：

　　“上面写了什么？”

　　邵连将散在桌子上的药单重新收拢起来，整整齐齐按原先的顺序叠好，一边叠一边说，“很多药物。”

　　“但大多都是发烧药，感冒药。”邵连声音有些轻，“连着两个月，单子上都是治这些的药，而且药量很大。”

　　非常非常大，就好像患者的病都很严重，不用猛药压不下去。

　　许祁蹙起眉头，他虽看不懂字，却也发现大多药单上的字都是重复的，在这么敏感的时间节点，这么大批量地出现治疗几乎同样病症的药物，很不对劲。

　　他抿了抿唇，犹豫下还是开口问道：“你见过刚感染的人吗？”

　　许祁想，会不会那些人刚生病时，就像这样……发烧感冒？

　　邵连摇头，“赤雾”刚出现时，他还在人迹罕至的地方驻守，人口少、人员流动，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这场灾难，后来才从新闻中得知这件事。

　　据报道，刚感染的人确实会发烧吐血，后来才会慢慢失去意识，成为丧尸。

　　但……这些日期不太对。

　　“没有。”邵连说，“应该还有药单，再找找。”

　　两人在灰尘厚得能把蚂蚁埋起来的柜台上寻找，每个抽屉都没有落下，甚至还把橡胶不透明桌垫掀起来了，果然找到了零零散散的药单。

　　邵连却摇头，“还有。”

　　许祁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确定，但还是听话嗯了声，继续翻箱倒柜地找，终于在最下层的黑色塑料袋后面找到了好几大沓账单。

　　“咳……嗯！找到了……”

　　许祁被灰尘呛得不行，他难受得揉了揉鼻子，将底层的账本翻出来递给邵连。

　　“难受就到旁边休息会儿。”邵连没有离开扑落灰尘，转头看向许祁。

　　许祁摆摆手，觉得自己还没难受到那程度，“我没事，先看吧。”

　　邵连同样松开夹子，这次却没再全松开，而主要盯着药单上的日期，指尖在发脆的薄纸间小心翻动，最终停在了中间的一张上。

　　邵连将这张抽了出来，许祁疑惑探头，发现这张没有特别之处。

　　“这张怎么了？”

　　邵连大概往这张后面的药单上扫了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淡声解释道：

　　“这是最后一张大量使用退烧药的药单，日期再靠前的就没这么用药的了，而且也不是连着十几张都是相同药物了。”

　　许祁明白过来，这张是这间诊所记录下的第一名生这种重病的人。

　　邵连的目光凝在右上方的日期上，眉头皱得有些紧，神色不大好。

　　他看了几秒，最后将这些药单都收了起来，找了个铁盒子放在里面，装进包裹里。

　　“我先想一想，等会儿再给你解释。”

　　许祁应声好。

　　他们又推开最边上的小门，打开发现是间厨房，与之连在一起的是卧室，房间不大，两个人住刚好。

　　一方面是为了找物资，一方面是想找到更多这医生留下的笔记，他们在厨房和卧室搜找起来。

　　但可惜，这里只是间休息室，厨房中只有生活气息浓厚的锅碗瓢盆，卧室里也只有受潮泛着霉味的衣物，角落里还有哑铃一些零零散散的东西，无一不彰显着这里曾有人在这里居住生活。

　　邵连拿起窄小书桌上的物品，东西不多但很散乱，他顺手将它们都放到了一边，余光往其他地方扫。

　　抓到一个细长冰凉的长条状东西时，顿了下，低下头，发现是个水银体温计。

　　邵连怔了一瞬，不知怎的他抬起手，对着光慢慢转动体温计，目光透过三角形的玻璃，看清了水银柱的位置。

　　他的指尖用力了一瞬。

　　“这是什么？”许祁注意到他的动作，有些奇怪，几步凑过来问道。

　　“体温计。”

　　“干嘛用的？”许祁对他的姿势感到有些好笑，眉眼弯起，“而且你的动作好奇怪。”

　　邵连将东西放到许祁掌心，手握着许祁的，示范用了下，告诉他怎么读数，许祁微微眯眼，读出声：“三十八度七……是这样吗？”

　　“嗯。”邵连将温度计放回原处，突然给许祁科普常识，“人的正常体温大概是三十六度五，三十七度以上就算发烧了。”

　　“而这个快三十九度了，高烧。”

　　许祁心中颤了下，似乎听懂了邵连的话，浅灰色的瞳眸看向他。

　　这个医生……最后也病了。

　　许祁后面就有些心神不宁，等邵连检查完东西，他就亦步亦趋地跟了出去，走出了这间小小的诊所。

　　在灰尘多的地方待久了，乍一出来倒觉得鼻子舒服了很多，一时忘了心中不满的黄土味。

　　邵连没有带他离开，而是继续在村里走，似乎想再进几间屋子找找物资。

　　他们两个沉默了一小会儿，邵连开口道：

　　“……药单上的时间不太对，最早的那张能追溯到58年的七月份，它比新闻报出来的时间……要早四个月。”

　　“赤雾”刚降临人间时，人们还没意识到这是场前所未有的灾祸，他们只当这是场普通的流感，不过是发烧流鼻涕而已，两三天就能治好。

　　但当3058年11月13日的一则新闻报道，告诫人们少出门少去人群密集的地方，最近的流感十分严重后，有些东西似乎就一发不可收拾。

　　直到12月7日，第一个丧尸被报道出，人们才意识到这场灾难有多么恐怖。

　　“12月7日？”许祁的眼睛因为震惊睁得有些大，“和最晚的那个单子上的日期一样。”

　　邵连嗯了声。

　　“而且，医生也病了。”

　　或许是听到新闻，或许是病体再也不能支撑他起来治病，他关了诊所的门。

　　从此，桌子上的账单不再增加，外面的世界也彻底变了。

　　他或许也曾以为这就是场流感，不过严重一点、难治一些，但好好用药好好治肯定能治好的。所以他从七月开始，坚持到了十二月。

　　“至于为什么确定还有别的账单，”邵连解释，“因为最后的日期是12月份，还没过年，既然后半年的还夹在桌子上，那前半年的债就不会特意去要。”

　　这算是人们的一种习惯，旧时代的习惯。

　　许祁却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心里的这种感觉，手捂在胸口上，用力压了压。

　　“好了。”邵连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平静却温和，“不要乱想了。”

　　许祁抿抿唇，垂下眼睛点头。

　　村庄依旧荒凉，灰色墙壁粗糙，上面喷着白色油漆写满了各种小广告与各种联系的电话号码，路边的杂草矮小蔫巴，却在各种缝隙中长出。

　　许祁想起了实验室中永远干净苍白的墙壁、一尘不染的玻璃墙，以及日夜不停的器械滴滴声。

　　一天八千六百四十声，他曾仔细数过。

　　而他听到过多少个八千六百四十声？许祁想了想，大概七百多次吧，之前没察觉到这规律时没数过，但他觉得不会超过一百天。

　　他们又进了一栋外表特殊的房子里，房屋是暖色的黄，墙壁上还用漂亮的红漆印着八个大字，左边房上印着四个字，右边也印了四个。

　　邵连告诉他，这是学校，而且是个小学，旧时代十岁左右的小孩认字、学习知识的地方。

　　许祁：“认字？”

　　学校里自然没什么生存需要的东西，但邵连却穿过教室，从班级最后面的书架上抽出本红色的厚书，装进了包里。

　　“拿那个干什么？”许祁不认字，只觉得这东西太厚太重，自然读不懂上面大大的两个字——字典。

　　邵连极轻地笑了下，“教你认字。”

　　许祁愣了愣，呆呆哦了声。

　　他们本来打算继续往前走，邵连却突然说有东西落在废弃诊所了，要回去一趟。

　　于是他们又回到这屋子里，邵连没停留，继续往里走，推开了厨房的门。

　　许祁突然听到细小的声响，眉头霎时皱起，用力拽了下邵连的衣服，小声说：

　　“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