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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手谈 太子果然又 ...

  •   太子果然又来了。

      三日后的午后,沈青鸾刚从书房出来,便看见前厅的棋盘已经摆好了。福伯泡了上等的碧螺春——不是待客的客套,是顾衍之平日喝的口粮茶。这意味着太子这次不是来学问的,是来下棋的。

      她刚走到月亮门前,便听见萧景琰的声音从前厅传出来。

      "太傅,今天不与孤下棋。"

      沈青鸾的脚步一顿。

      "哦?"顾衍之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孤想请你的弟子——沈姑娘——与孤手谈一局。"

      沈青鸾站在月亮门的阴影里,没有立刻走出去。

      她知道这一天会来。顾衍之的字条上写得明白——"殿下一定会来。"来的目的,不过是验证那一声"咳"背后的棋力。一个被好奇心驱使的人,不亲自试一试是不会甘心的。

      但怎么下,是一门学问。

      赢了,赢得太干脆,会让太子失了面子——他是储君,当朝太子,在一个十五岁的女子面前输棋,传出去不好听。输了,输得太明显,会让太子觉得她在敷衍——以他的聪明,一眼就能看穿。

      要赢。但要赢得让他觉得——差一点就赢了。

      沈青鸾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襟,走进了前厅。

      ---

      棋盘已摆好。黑白棋盒分列两端,棋盘在日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萧景琰坐在对面。

      今天他没有穿常服,换了一身靛蓝色的圆领袍,头上束着白玉冠,通身整洁利落。但沈青鸾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他的右手食指又在膝盖上画格子了。

      他在紧张?

      不。不是紧张。是期待。

      "沈姑娘。"萧景琰微微欠身。

      "殿下。"沈青鸾行礼,在棋盘对面坐下。

      "你执黑先手。"萧景琰说。

      沈青鸾微微摇头:"殿下是客,当由殿下先手。"

      "棋待诏与太子对弈,有规矩——太子执白,棋待诏执黑。"萧景琰的目光平静,"但你还不是棋侍诏。所以没有规矩。"

      他拈起一枚黑子,放在了沈青鸾面前的棋盒旁。

      "你是太傅的弟子,不是朝臣。在你面前,我只是一个想下棋的人。"

      沈青鸾看着那枚被推过来的黑子,沉默了一息。

      "既如此——臣僭越了。"

      她拈起黑子,落在了右上角星位。

      第一手。棋局开始。

      ---

      萧景琰执白应了一手小目。

      棋局在平静中展开。前三手互不侵犯,各占一角。到第四手时,萧景琰的白子开始试探——一个尖,试探黑子在右上角的意图。

      沈青鸾的应手很稳。她不抢攻,不急进,每一步都像是在筑墙——不是把对手挡在外面,而是把自己的地盘经营得铁桶一般。白子试探过来,她在那里筑一堵墙;白子换一个方向试探,她又在另一个方向筑一堵墙。

      十手过后,萧景琰停了一下。

      他看出了沈青鸾的棋路:不求进攻,只求生存在。每一手都给自己留退路,每一枚棋子都至少有两口气。这种棋风让他想到了一样东西——

      水。

      水无常形。你拍它一掌,它不会硬扛,而是从你的指缝间流走。你以为它退了,可它退过之后,你发现自己已经在它的包围之中。

      "你的棋……"萧景琰拈着白子,沉吟片刻,"和太傅完全不同。"

      "老师的棋是正。"沈青鸾应了一手,"臣的棋是活。"

      "正不好吗?"

      "正极好。但臣的处境和老师不同。"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棋盘上,语气不疾不徐,"老师有名声、有地位、有三朝积累的底蕴。他可以从正面碾压一切。而臣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命。所以臣的棋,只能活。"

      萧景琰看着她,看了两息。

      然后低下头,继续下棋。

      二十手。三十手。四十手。

      棋过中盘,局势开始明朗。白子的大模样在棋盘上方铺开,气势恢宏,一看便知是受过正统训练的棋手——布局工整,脉络清晰,没有一丝多余的子力。但黑子在下方经营的模样虽不起眼,却如同蛛网一般绵密。白子若想攻进来,处处受制;若不攻进来,黑子就在下面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萧景琰皱了皱眉。

      他的布局没有问题,中盘的攻防也没有明显失误——但就是无法把优势转化为胜势。黑子像水一样,看似退让,实则无处不在。他每走一步,黑子都在旁边等着——不是拦路,是引路。引他走向一个看似安全、实则已经被包围的位置。

      这种感觉让他极为不适。

      但同时也极为兴奋。

      他这辈子下过无数盘棋。朝中的棋待诏、各府的门客、甚至偶尔慕名而来的民间高手——和这些人下棋,他要么稳赢,要么被故意让棋。稳赢的没有意思,故意让棋的让他觉得被轻视。

      只有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女子,下出了一盘让他不得不认真对待的棋。

      她不强。

      但她活。

      五十手。白子发起总攻——萧景琰不再试探,集中子力猛攻黑子下方模样。这是他的风格:均衡了五十手之后,在最关键的时刻集中力量一击。

      沈青鸾的应手变了。

      她不再筑墙。第五十一手,黑子在右下角"挤"了一手——不是防守,是一枚楔子,精准地钉在白子厚势的缝隙里。萧景琰没有理会,继续强攻。

      第五十二手。黑子"扳"——接续那枚楔子,硬生生在白子的地盘上撕开了一条缝。

      第五十三手。黑子"断"。

      萧景琰的手停了。他低头看棋,忽然发现——黑子这三手棋不是在防守,是在引水。他的白子像洪水一样冲进了黑子让开的口子,但冲进来之后才发现,那不是溃堤,是一片事先挖好的渠道。水顺着渠道流走,流到了白子后方的空地里——那里,原本属于白子的地盘,被灌进来的水一点一点蚕食。

      萧景琰的手停住了。

      他盯着棋盘,眉头先是皱着——不解。然后瞳孔微微一缩,像是在黑暗中忽然看清了一道暗门。十息。他看懂了。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笑,是一种棋手遇到妙手时无法克制的欣赏。

      然后,他拈起白子,没有继续进攻,而是回手补了一手——堵住了自己后方的漏洞。

      但这一手补得勉强。因为堵住了后面的漏洞,前面的攻势就断了。黑子的模样保住了,白子的进攻白费了。

      "好棋。"萧景琰说,声音里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易察觉的赞叹。

      沈青鸾没有应声,只是落了下一手。

      收官阶段。

      两人你来我往,官子收得极为细腻。萧景琰的官子功力明显在她之上——每一手的目数计算精确到半目,滴水不漏。沈青鸾尽力周旋,但前面积攒的优势被一点点蚕食。

      最后一手。

      萧景琰放下白子,抬头看她。

      "数子吧。"

      福伯上前数子。手指在棋盘上一行一行拨过去,黑白分明,一枚不差。

      "黑子一百八十三目,白子一百七十九目。黑胜四目。"

      萧景琰怔了一下。

      他输了吗?

      不——他输得不远。四目,在围棋中只是毫厘之差。如果收官阶段他再精确一点,完全有可能翻盘。

      他差一点就赢了。

      他几乎赢了。

      这个认知让萧景琰的心里浮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输棋的沮丧,而是一种被激发的斗志。像是一个人在暗夜中走了很久,忽然看到远处有一点光。不确定那光是什么,但知道那光意味着——前方有人。

      "承让。"沈青鸾起身行礼。

      萧景琰看着她。她的表情和整盘棋一样平静,看不出赢棋的喜悦,也看不出任何得意之色。

      "你没有让棋。"他说。不是疑问,是确认。

      "没有。"

      "但也没有尽全力。"

      沈青鸾微微一顿。

      萧景琰的目光很平静,但很锐利——像棋盘上一枚孤零零悬在中间的白子,不攻击任何人,但谁也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臣的棋力如此。"她答道。

      "不对。"萧景琰摇头,"你前五十手是全力。但收官的时候,你收得不够紧。你明明可以赢我十目以上,却只赢了四目。"

      沈青鸾沉默了三息。

      "殿下说得对。"她没有否认,"臣在收官时留了余地。不是因为想让棋——是因为臣觉得,赢四目比赢十目好。"

      "为什么?"

      "赢十目,殿下会觉得差距太大,失去再下第二盘的兴趣。"沈青鸾的声音不疾不徐,"赢四目——殿下会觉得差一点就赢了,回去之后会复盘、会琢磨、会想下次怎么赢回来。"

      她抬起头,看着萧景琰的眼睛。

      "下棋不是一个人的事。臣希望殿下——愿意再下第二盘。"

      萧景琰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比上回真切了几分。不是储君接见臣下的客气笑,是一个棋手遇到好对手时会心的笑。

      "沈青鸾。"他叫了她的名字——不是"沈姑娘",是全名。声音不高,却有一种罕见的郑重,像一个很少说真话的人,终于卸下了一层。"你说得对。我确实想下第二盘。"

      ---

      棋毕,茶来。

      福伯换了新茶。棋盘没有撤——萧景琰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上面,似乎还在复盘。

      顾衍之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前厅。沈青鸾注意到,老师走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他很少在客人面前露出这种急切——除非是有意为之。

      有意留给两个人独处的时间。

      沈青鸾端着茶碗,没有追问老师的去向。

      萧景琰放下茶碗。

      "有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

      沈青鸾抬头。

      "昨日朝会散后,有人在宫门外问了一个问题。问的是太傅——'听说太傅新收了一个弟子,姓沈,和顾青岩有什么渊源?'"

      沈青鸾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了。

      "问话的人是谁?"她的声音依然平静。

      "一个小官,六品。但他背后站的人——"萧景琰没有说完。他不需要说完。在朝堂上,六品小官替人问话,是试探的常规手段。问话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他开口的人。

      "殿下为什么要告诉我?"

      萧景琰看了她片刻。

      "因为你应该知道。"他端起茶碗,声音淡淡的,"在你身边发生的事,不都应该由太傅替你挡着。你有权知道。"

      沈青鸾沉默了三息。

      "谢殿下。"

      萧景琰"嗯"了一声。他端着茶碗,目光落在棋盘上那枚还没撤走的白子上——天元位。看了两息,抬起头。

      "沈青鸾,孤问你一件事。"

      "殿下请讲。"

      "你觉得,天下最大的隐患是什么?"

      沈青鸾的茶碗停在唇边。

      这个问题,不是一个随便聊天的人会问的。这是太子在试探——试探一个太傅弟子对时局的判断。

      她放下茶碗。

      "殿下是想听真话,还是想听朝堂上的话?"

      "自然是真话。"

      沈青鸾看着他的眼睛,确认了那不是客套。

      "不是突厥。"她说。

      萧景琰微微挑眉。朝堂上几乎所有人都认为突厥是大周最大的威胁——十万铁骑压境,年年犯边,谁能不怕?

      "也不是宁王。"

      萧景琰的眉头动了动。宁王萧景桓是他的叔父,也是朝中最大的异己势力。半个朝堂的暗流都指向宁王——所有人都知道他想争那个位置。

      "那是——"

      "是人心。"

      沈青鸾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不在边角,不在两翼,直指要害。

      "突厥来犯,是因为边境百姓吃不饱饭,宁可投奔外族也不肯留在大周的治下。宁王作乱,是因为世家垄断了朝堂上近半的官位,寒门子弟十年寒窗拼不过世家子弟一纸推荐——他们凭什么不怨?"

      她的目光落在棋盘上那枚落在天元位置的白子上——上一局太子落下的,还没撤走。

      "殿下,老百姓吃不上饭的时候,什么外敌内乱都次要。因为他们连命都快没了,谁还在乎谁坐在龙椅上?"

      前厅里很安静。茶烟袅袅升起来,在午后的日光中像一根透明的线。

      萧景琰端着茶碗,没有喝。

      他看着沈青鸾,目光里有一种微妙的变化——像是一个人在河边散步,忽然发现河水比他想象的深。

      "你说得对。"他说,声音低了几分,"但这些问题——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

      "当然不是。"沈青鸾端起茶碗,呷了一口,"棋盘上也没有一步就能赢的棋。但第一步——得先看到问题在哪里。连问题都看不到,谈什么解决?"

      萧景琰看着她,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你今年多大?"

      "十五。"

      "十五……"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神情复杂。

      十五岁的女子。本该在绣楼里绣花弹琴,或者如沈青瑶那般学些诗书礼仪准备嫁人。而她坐在他面前,谈的是人心、民生、天下大势。

      像一枚白子落在了它不该出现的位置——但落下去之后,整盘棋的格局都变了。

      ---

      太子走后,沈青鸾回到后院。

      路过顾衍之的书房时,门开着。老先生坐在案前,手里翻着一卷旧书,神情悠闲。

      "老师。"她站在门口行了一礼。

      "嗯。棋下完了?"

      "下完了。"

      "赢了?"

      "赢了四目。"

      顾衍之翻了一页书,没有抬头。

      "赢得不错。赢四目比赢十目好。"

      沈青鸾一怔。"老师听到了?"

      "前厅和书房只隔了一道墙。"顾衍之放下书,抬眼看她,"你最后那段话——关于人心的——说得好。但有一点你没有说对。"

      "请老师指正。"

      "你说天下最大的隐患是人心。这话只说对了一半。"顾衍之的目光深远,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人心为什么会乱?因为规矩坏了。"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从案上拿起一份折子,递给她。

      是户部的折子。上面记着今年各地的赋税征收数目——世家大族名下的田产免税免役,所有重担都压在平民头上。数字一目了然,不用解释。

      "你看这个,想到了什么?"

      沈青鸾看了片刻。"规矩是定给人看的。但定规矩的人,把自己排除在了规矩之外。"

      顾衍之点了点头,把折子收回去。

      "你将来要做的事——不是赢几盘棋、打几场胜仗。"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是让规矩真正成为规矩。"

      沈青鸾沉默了。

      她听出了老师没有说出口的那几个字——改制度。但老师选择不说,是让她自己去想。就像教棋一样——他从不直接告诉她第三十一手该落在哪里。

      她正要告退,目光无意间落在书架最上层——有一个格子装着琉璃小门,从没打开过。透过琉璃,能看到里面整齐地排着十几卷书。其中一卷的书脊上,隐约能看到四个字。

      她认得那种装帧。和母亲留给她的《山河地理志》一模一样的墨蓝色封皮、银线锁边。

      "老师,那个柜子里的书——"

      "那些不能看。"顾衍之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至少现在不能。等你准备好了,老夫会给你钥匙。"

      沈青鸾没有追问。她行了一礼,退了一步。

      但她记住了那几个字——看不完全,只看到了首尾两个字:"山"和"志"。

      "老师,"她重新开口,声音很轻,"您收我为徒,是为了这个吗?"

      顾衍之没有正面回答。他转过身,重新坐回书案后面。

      "你今天和殿下下棋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事?"

      "他收官的时候,每一步都算到了半目以内。"顾衍之的声音淡淡地,"但前五十手,他的布局太保守了——不是因为他不会进攻,是因为他不敢。他从小被教导'不犯错就是最大的正确',所以他的每一步都在求稳。"

      他抬起头。

      "这种人——稳得住。但稳得住的人,往往也是——最不敢破局的人。"

      沈青鸾没有接话。她看着棋盘上白子最后那步补棋,忽然明白了老师在说什么。

      顾衍之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弯。

      "你说,他缺的这个东西——你能给他吗?"

      沈青鸾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了萧景琰今天下棋时的样子——前三手平稳,前五十手保守,然后忽然在第五十一手发起总攻。那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锐气,像河水被大坝拦了太久,一旦决堤便势不可挡。

      他有勇气。只是那勇气被"储君"二字压在了最深处。

      "臣不知道。"她说,声音很轻,"但臣愿意和他下棋。下得久了,也许他就敢弃子了。"

      顾衍之端起茶碗,挡住了嘴角的笑意。

      他收她为徒,一半是惜才,一半是愧疚。但今天这一刻——她看出太子的弱点、精准地把握分寸赢棋、用棋理来谈论治国之道——让他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窗外,初雪后的阳光照在菊花残枝上,融化的雪水顺着枝条滴落,在青砖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像棋盘上散落的棋子。

      "退下吧。"顾衍之说,"明日继续写那篇漕运策论。写完了交给——"他顿了一下,大约是嘴里还留着方才谈论太子的话头,"交给老夫看。"

      沈青鸾行礼告退。

      走出书房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老师,"她回过头,"您今天是有意避开的,对吗?"

      顾衍之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给殿下一个和你单独说话的机会。"他呷了一口茶,"老夫是太傅,不是媒婆。但有时候——棋局需要一个旁观者,才能看清全局。"

      沈青鸾的手指在袖中攥了一下,又松开了——快得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老师——"她开口,又停住了。沉默了两息。

      "老夫知道。"顾衍之端起茶碗,挡住了嘴角的弧度,"殿下只是来下棋的。老夫只是想看看——他遇到一个认真跟他下棋的人,会是什么反应。"

      沈青鸾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走回西厢,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翠儿正守在门口,见她回来,一脸八卦地凑上来。

      "姑娘,听说您和太子殿下下棋了?赢了?"

      "嗯。"

      "赢了殿下不高兴吧?"

      "没有。他说还想下第二盘。"

      翠儿的眼睛瞪得溜圆。

      沈青鸾没有理她。她走到窗下坐下,看着窗外的夜色渐渐浓起来。远处的京城灯火零星亮起,像棋盘上零零散散的棋子。

      她想起了萧景琰今天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不是太子的威严,不是男子的欣赏,是一个认真的人遇到了另一个认真的人时,特有的那种——

      尊重。

      她伸手,从棋盒里摸出一枚白子,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轻轻放回。

      窗外,更鼓声隔着几条街巷传过来,沉闷而悠长。

      她想起今日太子说的那句话——有人在查她与顾青岩的渊源;又想起老师书架上那扇琉璃小门后,那部她只看清首尾的"山……志"。

      老师收她为徒,一半惜才,一半……是为那部书吗?

      她这条命,比她自己以为的,要重得多。而棋盘上那只看不见的手,已经伸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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