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人称鬼衔刀》一把榔头

27、27、童书容 两位女孩

　　童书容纵使千万分的焦急也无济于事，只能等着。

　　终于，白发游侠放弃了地板，继续救人去了。

　　童书容第一时间顺着密道逃走，并按照狄芫的吩咐，把早就准备好的小狌狌放到了地面。

　　虽然聚仙楼的前院火势最大，旁人根本无法靠近，也不会想着靠近。

　　但实际上，狄芫在密道口设置了一个小小的中空地段，还在火舌中留下了一条只容一人同行的道路。童书容因为知道这些，才能来去自如。

　　这个白发游侠完全属于意外。

　　思绪回笼，童书容很庆幸那只是个插曲，起码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

　　脚步不停，前路似乎没有尽头。

　　两侧出现了些朽坏的木架，空气里漫上一股陈腐的气味，目的地就在眼前——殓房。

　　“容姐……”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尸体堆深处响起。

　　童书容猛然一怔：“狄牧？你怎么还在这里？”

　　她的神色中先是闪过一丝无措，继而转变为轻微的愠怒。她的声音也不再温和，带上了那种在地底混迹多年的辛辣：“你在干什么蠢事，还不快出去！”

　　狄牧没有直视她，周遭光线算不上明亮，童书容看不清他的眼睛。

　　“容姐，你照顾的那群孩子，我都已经送出去了，就安置在早先说好的那处山洞里，你先去吧……”

　　狄牧伸手，在童书容抱着的那堆符箓里抽取了一张，语速极快道：“这张是最高阶的传送符，让孩子们全部手拉手，你再催动灵力，脑海中锁定一个叫做‘白粮岙’的北方村寨，便能日行千里……”

　　童书容打断他：“你说这些做什么？”

　　“狄芫回不去了。”狄牧终于抬起头，深深看向童书容的眼睛。

　　童书容胸口一堵，所有话都卡在喉咙里。

　　原本，她只是担心、畏惧，害怕那位平日里冷淡规矩、非营业状态下总是臭着一张脸的狄芫，会为了狄牧、为了那群孩子，以及为了自己，身陷无法回转的险境。

　　狄牧为什么这么说，是什么事让他认定，狄芫有危险呢？

　　“我的直觉。”仿佛是猜到了童书容在想什么，面上带着一道刀疤的少年沉沉开口。

　　“虽然我和姐姐……已经八年未曾相见，我以为她早就死了。结果，这位只活在记忆力的人忽然出现在眼前，把那些丹药交给我……”

　　他顿了顿：“我就总觉得，这会是我们的最后一面。狄芫离开前的每一句话，都像在告别。”

　　童书容无言，她无法解释这种血脉之间的所谓“直觉”，但她懂。

　　“你要怎么做。”童书容问道。

　　“我把她的耳钉还回去。”狄牧用另一只手抽了两张中阶的传送符，“有了这枚法器，配合传送符，以狄芫的能力肯定可以从癸银手下逃走。”

　　“一换一。”童书容轻轻叹气，“你姐也想一换一，你也想一换一。”

　　“她比我更有活下去的价值。她应该亲自带着那些药，回到白粮岙，交给我们的‘家人’……”

　　“狄牧，你听着。”童书容虽然比狄牧这个正值青春期的小伙子矮一截，但气场上却自然而然地压对方一头，“你姐不想救别人，她只想救你。你是狄芫唯一的家人唯一的血亲，其他都不算。

　　“这点我理解她。所以，快滚，别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了，带着孩子们和药，有多远滚多远。”

　　童书容俯下身，用自己清澈的水灵力清洗了一下小腿的烧伤，然后撕下裙摆上的一块布料，简单做了个包扎。

　　她面上一点疼痛的表情都没有，以至于在做出这一连串行为之前，狄牧完全没能注意到她腿上有伤。

　　狄牧不禁瞪大了双眼，声音不自觉有点颤抖：“容姐，你……”

　　童书容再次打断了他：“别管。听我说，当初若不是你姐愿意捞一把，我的尸体早已烂在赌坊的某个角落了。人心里要有一杆秤，我知道该做什么。

　　“而且，这耳饰能感应到结契的主人，我能轻松找到狄芫的位置，成功率不小。”

　　她把其余的符纸一股脑全塞给了狄牧，只夺过中阶的两张传送符：
　　“唯一的念想就是那群孩子，你最好给我照顾得好好的。然后……
　　“哎！没有然后了！你们姐弟俩都给老娘滚出去团聚吧！”

　　童书容未等狄牧有所反应，便头也不回地向着殓房外走去。

　　她的感知里，狄芫的位置还停留在聚仙楼。

　　计划应该进行到了癸银救火这一步。

　　这会儿，癸银肯定还未确定狄芫的反水。

　　但再等一段时间，一旦癸银发现看守殓房的丙铁消失了、聚仙楼内许多货品神秘失踪了……他定会反应过来，忠心耿耿的“乙铜”——狄芫，精心布置了一场叛逃。

　　狄芫说自己有办法逃，但她有什么办法逃！

　　童书容本可以做到自欺欺人地“相信”狄芫。

　　但狄牧戳破了这层窗户纸，也让她好不容易堆砌出来的、名为“自私”的保护色，顷刻间崩溃。

　　身后，狄牧定定地看着童书容的背影，眼睛忽然变得干涩起来。

　　他不是脆弱的人——被鞭子抽到脸上都没哭——只是觉得心被紧紧攥着，有种说不上来的酸楚。

　　要不要强硬地拉着童书容走？不行，终究是放不下狄芫。

　　最好的方法就是自己去把狄芫换回来，可是……到了那一刻，狄芫真的会选择离开吗？狄芫会希望看到这样的结局吗？

　　狄牧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一切，就像是命运丢给你一片希望，然后忽然戏谑地说道：“其实这叫回光返照，哈哈！”

　　狄牧没再喊住童书容，童书容也没停下离暗门越来越远的脚步。

　　城外到底长什么样呢？她从未出去过。

　　刚刚和狄牧面对面的片刻，已经是她这辈子和自由最近的距离。

　　狄芫的位置很快还会发生改变，下一次会去到哪里？十字街？青霭城东西南北哪个临时据点？

　　童书容站在殓房门口，她需要实时感应到狄芫的位置，继而选择一条适合的地下通道，像一只适应阴暗的老鼠一样，精准地找到洞口，最后在猫的身边转一圈。

　　殓房深处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是狄牧通过暗门离开的动静。

　　他早就从狄芫那里学会了锁匙阵的用法。

　　然而，开了的锁迟迟没再合上。

　　童书容安心地舒了口气，同时嗤笑一声，用仅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给谁留门呢？多此一举。”

　　狄牧这小伙子，心里最重情重义，给出的承诺一定会作数，关键时刻能识大局，还有能力保护好自己心心念念的那群孩子。

　　虽说相处的时日不多，但足以让童书容信任狄家姐弟。一个冰冷理性，但靠谱；一个真诚忠实，但也靠谱。

　　又等了一会儿，在童书容的感应中，狄芫的位置终于改变了。

　　她正在前往城东的驿站，看来能拖延的所有时间都用完了。

　　为什么要去驿站，而不是回钱庄？难道是在回避庄主？自己等会该怎么做，才能在癸银发现之前，把传送符和耳饰传递到狄芫的手中……

　　……

　　青霭城东街。

　　闻储臾和姜醒一路逛到了这里，他们的目标正是东街那家驿站。

　　在闻储臾从前的那个世界观下，驿站和客栈有一定区别——前者是官方所设，一般用于传递公文和接待官员，不允普通人留宿；后者则是民间经营，提供住宿餐饮。

　　但在修仙世界里，这样的差异被淡化了，主要根据功能的不同来区分。例如，东街的驿站就设有马厩，而十字街客栈没有。讲究得不多，谁都可以住。

　　东街驿站离城门更近、距城中心较远，房价便宜。这里的住客们明显更为质朴，行头没有城中人那般花里胡哨。

　　三好市民闻储臾热情地向着客栈老板打招呼道：“老板哎，定俩单间。”

　　两人决定，今夜就住在青霭城，静观其变。

　　他们还讨论了一下，到底继续住在十字街客栈还是换个地方。为了规避掉直面钱庄庄主和癸银的风险，最终才决定来东边这个驿站歇脚。

　　就当是旅游打卡了，这可是原著中姜醒住过的驿站。

　　“好嘞！”

　　在老板的安排下，二人顺顺利利地入住了二层标间。

　　标间比十字街的豪华单间简陋不少，一张木板床看上去就会睡得人腰酸背痛，也没有专门的浴室，需要客人自己打水或者烧水。

　　闻储臾有些发愁，他身边有个火灵根，但缺水灵根，今晚如何才能泡到热水澡呢……已经享受过不错待遇的闻公子突然陷入了“由奢入俭难”的情绪风波。

　　他能做到潜入敌营演好每一个细节，但偏偏又很容易忽略掉近在眼前的生活琐事。比如之前购物时，没考虑到修仙界的物价问题，今日选择客栈时，又忘记了住宿条件的差异。

　　其实闻储臾上辈子也是如此，他自己也拿这个时灵时不灵的脑子没办法。

　　“叩叩叩…”

　　一阵礼貌地敲门声传来。

　　闻储臾以为是隔壁姜醒来找自己，没多想便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