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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阴谋一角 千丝万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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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姜醒回答,闻储臾无奈耸耸肩,摇头道:“算了,先回屋看看那阵法图。”
姜醒没有异议。
他提着崔屹的后衣领,把人重新放回那张床前——面对房门,双脚微分,是软倒前的姿态。
闻储臾用气流帮助崔屹保持身形稳定,随后,两人一前一后翻出支摘窗。
夜里清凉的空气灌进来,还挺叫人舒适的。
姜醒蹲在窗沿上,回头看了一眼。
他喉头滚动,那缕“爽灵”从唇齿间逸出,荧荧一点,像是从深水里浮起的气泡。
饕餮虚影这次没有显形,藏在了身体里,只是有些不满地眯了眯巨目,但没有阻拦。
魂火飘回崔屹躯壳,自眉心没入,崔屹的眼皮颤了颤……
姜醒翻身跃下,跟着闻储臾一并回了房间。
几乎同一时刻,隔壁传来“啊”一声,是崔屹的大叫。
然后他“砰”地踹开屋门——可外面什么都没有。
崔屹站在原地,懵了好一会儿。
灯怎么灭的?他低头,短刀还在手里攥着。
窗外有风,大约是风灌进来,把灯吹熄了。
崔屹啐了一口,难不成是自己草木皆兵了?
“崔老大?”走廊里有人探出半个身子,是瘦猴,揉着眼睛,“你这儿咋回事?咋叫了一嗓子?”
“叫什么叫。”崔屹下意识否认。
瘦猴倚在门框上,笑嘻嘻的:“那你站门口握着刀干啥?练功呢?”
崔屹低头一看,自己还保持着戒备姿势。他讪讪地把刀往腰间一插,挥挥手:“滚滚滚,少打听老子。”
他说着,从袖口摸出火折子,把两盏油灯重新点亮。昏黄的光铺满屋子。
瘦猴没滚,后头又凑上来两三个脑袋——都是今晚留宿客栈的流浪汉弟兄,被动静闹醒了,挤在门口看热闹。
还有一些客栈的普通住户也开门看了看情况,但见到是这帮凶神恶煞、其貌不扬的,便也很快退了回去,不做招惹。
“老大这是梦见筑基成功了,拿刀比划呢?”
“去你的。”崔屹没回头,大声骂了一句,面上有点挂不住。他也不知道自己今晚怎么如此神经过敏,大约是聚灵散吃多了,夜里容易燥。
“都散了都散了,明天还有正事!”
“得嘞。”
“老大早歇。”
几个脑袋陆续缩回去,走廊尽头传来压低的嬉笑声。
崔屹站在亮起的屋子里,环顾四周。窗关着,门被自己踹了一脚,有点松,所有的一切都和记忆里一致,完全可以说:屁事没有。
他顿了顿,忽然觉得自己方才对着空气摆出防御姿态的样子,肯定很蠢。
“困了困了。”他自言自语,吹熄一盏灯,只留床头的豆焰,和衣躺下。
片刻后,嘹亮的鼾声响起。
……
“涡旋内收,这是纳灵阵啊……”
闻储臾双臂撑在身后,盘腿坐于榻上,面前正漂浮着那张画有阵法的草纸。
他的目光顺着图案游走。
这个阵法一眼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其主结构为圆,圆心迸出三弧,并行如经脉分张,末端各连一个小点,呈“品”字排列。
“三垣锁?”闻储臾姿态未变,眉宇间却浮上狡黠之色。
“小姜,你看。”他伸出一根手指,虚虚点在圆心的位置,“纳灵阵的核心逻辑是‘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像漏斗一样往这里灌。但布阵者给它加了个门锁……”
姜醒本是虚靠在床头,毫无防备地听到一句“小姜”,背脊绷了绷,认真地“嗯”了一声回应。
闻储臾指尖顺着其中一道弧线向外划:“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本该各司其位,各镇一方。但此阵的三弧没有形成闭环——锁是开的。
“锁开,闸门开。所以,这阵会一边吸着咱们的灵,一边协助着不知来自哪的邪恶玩意儿往外跑。
“卯时一到,阵法启动……”
他抬起手,在空中虚虚拢成圆,然后猛地张开五指:
“放虎归山。”
垂下手臂,那缕维持草纸悬浮的微风便散了,纸页轻轻落回地上。
“崔屹上头的那位大人说,这里气运强,有助于得道飞升。后半段是假话,但前半段或许有点可信度。气运强嘛……”闻储臾把这几个字碾在舌尖,慢慢嚼了一遍。
“来,我们理一理。”他挪动身子,和姜醒面对面。
“我之前跟你讲过的雾诡,以及后面那些剧情,发生在辰时之后。而现在,我们知道了一个在卯时就会发生的大事,一群嗑了聚灵散、会忽然变强的流浪汉,即将布置出一个大威力阵法。
“流浪汉受人指使。这神秘人与地下钱庄庄主有关系,是他的贵客。庄主又与雾诡和你有关系……而你,小姜道友,我有六成把握,你就是那个‘气运’。”
懂不懂啥叫气运之子呀!
“公子的意思是,这一系列事情是相互影响的,背后的阴谋牵扯复杂。”姜醒适时接话。
“没错,目前我们能掌控住的只有雾诡的偷袭。
“我原来的世界有一个理论,一座冰山,露在海面上的一角很小,藏在水下的部分则无比庞大。雾诡、庄主,是浮于表面的事物;神秘人贵客、流浪汉、聚灵散、大阵,乃至气运,全都藏在海面之下……”
闻储臾既是在给姜醒解释,同时也疏通了自己的思路。
他好像把握到了这个“书中世界”运作的精髓。
曾经写过的那些文字、脑海里已知的所有剧情,都是冰山露在外头的“显性一角”。
一旦亲身掉了进来,需要面对的将是整座冰山。
闻储臾又想到了前世某种思维游戏的规则——“海龟汤”。玩家知道一段故事的开头和结尾,但中间的部分需要自己一点点推理。
现在的情况或许也可以类比成“海龟汤”的局面。闻储臾知道故事每个阶段的开始和结束,然后需要自己重新推导整个过程。但与“海龟汤”不同的是,期间他做出的干预行为,说不定能改变结局。
他起身下榻,从地上捡起那张阵法图纸,走到姜醒身边:“别的我不能定论,但这帮人可能正在使坏,要偷你的运成他们之事。那我们就撤,离这阵法远点——走,上山去,跟我回青霭峰。”
“青霭峰?”姜醒有些疑惑。
他今日刚刚进程,就跟着闻储臾一路七扭八拐折腾了许久,目前连歇息都没歇一下,气也没喘一口。
但姜醒并未感到疲惫。
他一直在以最快的速度理解吸收着闻储臾传递的每一点信息,又亲自见证了城中透露出的古怪,再想想闻储臾寓言,此刻信任占据上风。
“忘记告诉你了,”闻储臾用胳膊肘拱了拱姜醒,“我现在的身份就是青霭峰小主——原著里那个早就死了、只跟你通过水缸幻影说过几句遗言的炮灰。我上山有房。”
姜醒明白了。
两人就这样,梅开不知道多少度地前后脚翻窗而出,在屋檐上潜行。
随着闻储臾和姜醒距离十字街越来越远,后者的表情逐渐放松起来——终于不用遭受臭味的困扰了。
姜醒放肆地呼吸着,小城又变回了那个有竹席味儿、面点味儿、铁锈味儿、皂角味儿,甚至有睡梦味道的,丰富多彩的小城。
除此之外,某个人身上那无比舒服的气息也变得明显起来。
竹林、雨水、草木、药材……
姜醒鼻尖动了动,不自觉间又往闻储臾的方向靠近了一点。
明明不是什么稀有的组合,但为何闻公子就是这么吸引自己呢?
怪了。
子时,夜深。
两个人快速移动着,向大山的方向赶去。
然而他们都没注意到的是,错综复杂的市井深处,闪过一道灰白色的影子。
那影子远远地缀着,保持着一个相当安全的间距。
两人踏过一处薄薄的瓦片,震起瓦片下由潮气凝成的一滴小水珠。
水珠无声落地,刹那间便渗入土中,与这世间无处不在的天地元素融为一体。
跟随着土粒沙砾继续向下,再向下……
经过石块和特殊岩矿铸造的天花板,继续向下……
吊灯和灯火摇曳生姿,深紫色衣裙的女侍者送走今夜最后一位客人,头也不回地转身向屏风遮蔽处走去。
面上有一道疤痕的少年人丝毫不理会各种上前搭讪的男人女人,拨开人群拐向一侧的走廊。
还要向下……
幽暗狭小的屋子里,一个瘦骨嶙峋的女孩拍醒了身边一群同样年幼的孩子,几个小小的身影一个跟着一个跑到紧闭的石门前:“姐姐快回来啦!”“等姐姐……”
只有一人多高的甬道内,一行蒙着脸、身着连帽大氅的人正抬着一个看不清模样的“东西”狂奔。
“*的,这疯子怎么死了一个时辰,还在喷血!”
“怎么会有人烂成这个样子……”
“磨磨蹭蹭的,别说了,快点上去处理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