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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有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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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个哥哥,他发誓说爱我一辈子。
凌晨三点,我站在邻江大桥上,准备一跃而下。
屏幕上还显示着聊天记录,半个小时前发出的消息,此刻,却被新发出的几十条消息占据。
电话一遍又一遍地响起。
小瑜:如果我死了,哥哥会哭吗?
小瑜:哥哥谢谢你成为我哥。
我有两颗心脏,一颗在我这里,另外一颗在我哥那。
如果少了一颗,我就活不了。
……
在我六时有了一个大我三岁的哥哥。
我爸娶了顾阿姨,女人带过来一个儿子,他叫顾景珩。
我妈身子骨弱生我的时候难产人没了,我生下来还不幸遗传到了我妈的病,从小就体弱多病。难产缺氧的缘故我脑子还不好使。
我爸一直都想再要一个孩子,但是奈何身体不行,只能娶个带着儿子的女人。我是这样理解的,要不然我爸对于我这个亲生儿子,从小到大都处于漠不关心的状态。
我看他对顾景珩比对我这个亲生还好。不对,谢景珩,我爸前些天带着他改了姓,跟他姓谢。
我觉得挺可笑的,又不是他的亲儿子还要求人家跟着他改姓。
那女人也是真的傻,她以为诉苦后让儿子跟我爸姓了,以后他死了就能分走一杯羹。
倒是想得美,那个男人的钱谁都拿不到,我妈算是陪着他创业发家吃了半辈子的苦,我妈死了也没受到男人的厚待。
谢景珩生得好看,他长得就像个精致的陶瓷娃娃一样,清隽的脸上总是挂着笑。性格温柔很讨人喜欢,人脑袋瓜还聪明。
我和他恰恰相反,脑子有病、人笨还嘴毒。
按照别人话来说:我就是个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的花瓶,没情商没智商,还脾气暴意气用事的白痴。
我爸提前警告我让第二天见面时不要乱说话,我乖巧点头应下了。
然而,第二天见面时,我当着我爸和他妈的面,非常欠地笑着骂谢景珩“野种”。
我看着我爸可能想打我,却为了维持形象不能当场发火,他恶狠狠的瞟了我一眼。
随后表演了出一秒变脸,尴尬笑着解释道:“小瑜这孩子打小脑子有病,景珩,你不要用在意他说的话。叔叔等会教训他。”
我没有说话,只是偏过头想看谢景珩的笑话,想看他脸上露出难堪气愤的模样,但他好像不怎么在意。
谢景珩正低着头出神 ,脸上没什么情绪。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是注意到我的视线,谢景珩微微抬头,眸光轻扫,唇角噙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他居然对我笑了下。
我觉得不是我有病,是谢景珩有病,要不然我都当他面骂他野种了,他还能对着我笑?
我没了兴趣。
在我认为他是为了讨好我爸才故意露出那个笑来装模作样,转头跑上了楼。
对我好的人都带有目的,我四岁时我爸带回来的李阿姨,她对我好的目的就是为了当我妈,而后拿到我妈留下了巨额财产。
我从小见惯了像李阿姨那样虚伪贪婪的女人,像我爸这样虚情假意的男人。
倒是从来没有遇到过像谢景珩这样的人,但对于那时的我来说他们都一样,在我看来他这不过是在装模作样,过不了多久就会现出原形,露出丑陋虚伪的面目。
但谢景珩装得真够久,这都三年了。
不过,我还是真的很讨厌谢景珩,或者说我是嫉妒他吧。他比我聪明又好看,人好还温柔,无论在哪里我和他都会被比较。
我总是被比下去的那个。
所以我才会极度想和他撇开关系,但他就像听不懂人话一样,永远块狗皮膏药,一直黏在我身上,让人心痒难受。
“谢景珩,居然是你哥哥,”面对这羡慕般的言论,我早已司空见惯,他又惊讶道:“你和你哥可一点都不像啊。”
我这几年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只能不耐烦一遍遍重复,“因为他不是我哥哥。”
“我知道他不是你亲哥,但这有什么的啊?你有个这样对你好长得帅的哥哥,不该开心吗?”
我听着他说着那些可笑幻想。
“如果我有一个长得帅又对我好的哥哥,就算不是亲哥我也愿意啊……”
我似笑非笑看着他问:“我应该开心吗?”
我为什么要因为谢景珩是我哥开心?开心因为他这个哥哥我在学校里出了名,开心他对我好吗,我不需要这种开心的理由。
李昀轩偏偏还是个没眼力见的,自顾自地说还畅想着幻想中。
我的脸色越发地铁青,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但那聒噪烦人的声音还未停下,如同苍蝇般在我耳边嗡嗡作响
。
我出于好意提议,冷笑道:“那让你爸娶了我后妈,谢景珩不就成你哥了吗?”
话一说出口,李昀轩那张喋喋不休的嘴终于停下来了。
他眼神古怪的盯着我,讽笑起来:“看来他们说得对,我一开始还不信呢,谢景瑜,你他妈就是有病,脑子不正常。”
“难怪所有人讨厌你,喜欢你哥呢。”
这句话一下子就戳中了我的痛处,所有情绪在那一秒炸开,脸上再绷不住半点血色。
理智崩塌,愤怒占据了大脑。
我冲上前,猝不及防他被我扑倒在地,攥着拳头一拳招呼在了李昀轩的脸上。
“啊啊…疯子…停下……”
紧接着,一拳又一拳,看着身下的人鬼哭狼嚎般的求饶,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觉得他吵死了,
直到我耳边清晰的传来一声骨头发出的沉闷声响,指节传来钝痛,我才猛然松开手。
是我自己的手骨,断裂了。
剧痛瞬间炸开,整条手臂都在发麻发软,我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我这才缓缓站起身来,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低声痛苦呻吟的人,我轻笑了一声道,“我现在倒是觉得挺开心的。”
李昀轩仰望着笑得疯魔的我,手上的血顺着指尖不断的滴在他脸上,他紧接着听到那句话时,觉得这人就是个精神病。
我打了电话给谢景珩。
其实我是翻通讯录一个个打过去的,但最后只有谢景珩接了电话。
我的联系人只有三个人,那最后为什么要打给谢景珩呢?我当时想的是就他爱管我的闲事。
但也只有谢景珩管我了。
我爸从小到大也没怎么管过我,脑子有病脾气还怪,因为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同龄人都不敢和我玩,所以连个朋友也没有。
直到六岁那年谢景珩的到来,严格意义上来说,他算是我第一个玩伴,就他赶不走。
打骂羞辱都也赶不走的那种。
谢景珩大概是十几分钟左右来的,我蹲坐在李昀轩身旁,头深深埋在膝盖里。
他过来前打了救护车,没过多久李昀轩被送去医院了。
谢景珩明显是跑过来的,额头上的汗还在不断流。
他蹲下身来,没责怪我,那温柔的嗓音像是有魔力,会让人乖乖听话:“谢景瑜,抬起头来。”
我缓慢地抬起头,泪水怎么也止不住的往外流。
谢景珩没想到我竟然哭了。
他想我毕竟还小,出了这事怕是被吓到了。
谢景珩小声安抚着我,他把我轻轻抱在怀里,拉住我不受控制颤抖的手。他的怀抱很温暖,让我莫名的有了安全感。
眼泪砸在他的手背,烫得吓人,我一边哭,一边还在发抖,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哭。
可能是怕的,也可能是疼的。
“你有没有受伤?”
喉咙里堵得发紧,嘴里像塞了团滚烫的东西,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哭声。
“小瑜,不要怕。”谢景珩轻抚了下我的发顶,他说:“有哥哥在。”
一切都有哥哥在,所以不要害怕。
谢景珩好像总是这样的,会在我每次做错事迷茫不知所措时,第一时间陪着我身边告诉我不要害怕;
会在因为下雨天我害怕时,他总会偷偷跑到我房间溜进被窝里,会紧紧拉着我的手。
但我事后并不领情。
在我从小仅限的认知里:所有人对你好都是带有着目的。没有人纯粹的爱过我,所以我不懂。
我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妈不是已经顺利进了这个家了吗,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我脑袋太笨,实在想不出来。
……
我的右手无名指食手骨断了。
医生说要我好好休养,休养得好还是有很大的几率恢复原来的。
我待在医院已经一个星期了,奇怪的是连警察的人影我都没见到过。
倒是那天过后,很久没见到谢景珩。
按照惯例,其实不应该。
但我也没多想,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只感觉没一个人来打扰我真好。
出院后,准备推开家门的手顿住了,我还没进门呢,就听见了隔着门板传来女人淅沥的哭声。
“景珩现在还在拘留所里呢,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女人哽咽的声音带着委屈:“要不是景珩替小瑜顶了罪,现在被关在拘留所里面就是他了啊。”
“你知道吗?景珩还有一年多就要准备要高考了,他一定是不能留下案底的!……”
男人犹豫了半晌,终于开口道:“我明天去求谅解书,花多少钱我都会把景珩保出来的。”
声音隔过门板,极有穿透力的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这些天,第一次我居然有些后悔打了李昀轩,我没去多想,想过谢景珩可能上学没时间来看我,但我实在没想过谢景珩会替我去顶罪。
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跑了出来,也不知走了多久,天已经都黑完了,我却站在了拘留所的门口。
“小朋友,来见人吗?”
瞧我傻站在门口很久,有个女警走出来问我:“来见谁的?”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先开口了:“哥哥”我愣了下却又重复了一遍,“我哥”。
女警笑了下委婉着说道:“我们晚上六点以后就不能会见了,你今天先回去,明天早一点来吧。”
我说了声谢谢,转身离开了。
我没有回家,绕了一圈拘留所,在偏僻处的围墙,背对靠着墙坐下来。
我抬头仰望高高矗立的囚笼,很压抑,一墙之隔却隔绝了自由。
我不想谢景珩坐牢。
这一刻,我是真的害怕了,我不想以后都见不到谢景珩了。
我不要这样。
我现在恨死自己了,为什么控制不住情绪,为什么要发疯打人?为什么我打的人,在里面的人却是谢景珩。
要抓就抓我吧。
为什么就羞于承认他是我哥?
因为我嫉妒死他了,处处比不过谢景珩,所以我才恨死他了。
那为什么我现在又要哭着害怕呢?我不知道,我不懂这种情绪。
我不敢再想太多,却又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一个晚上没睡,天刚灰蒙蒙亮起,我就跑到那扇铁门前等待。
值早班的女警见到我时,她被吓了一跳,惊讶问道:“小朋友,你没有回家吗?”
声音干得发涩,我问她:“现在可以见我哥吗?”
“八点半哦,”她抬手看眼手上的表,提意,“现在才七点,要不你先和姐姐进去等着?”
她给我倒了杯热水,我被领到在等候区坐着,眼睛始终盯着墙上挂着的钟表。
“八点半了。”
这是我说的第二句话。
我终于见到谢景珩了,瘦了些,眼底下布了颓青,显然他在里面过得并不好。
不过,这张脸实在太过出挑,他一笑倒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景珩见到我,他又露出了标志性的笑,只是这一次,眉眼间裹着一层淡淡的疲惫。
我以前最讨厌这个笑了,现在看却是想哭,隔着玻璃看着他,手中攥紧了对讲电话:“对不起…”
“哥哥没事的。”他语气温柔哄着我,“不用道歉。”
“小瑜,你不要哭。”
谢景珩抬手,掌心轻轻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刚好对准我眼睛的位置。
他轻抚了我留泪的眼睛。
我眨了眨眼,也慢慢伸出手,隔着一层硬冷的透明,轻轻覆在他的掌心轮廓上。
“我会去道歉的,我去求他原谅我”我的声音颤得厉害,“哥哥,是我错了。”
……
我去了医院,见到了李昀轩。
他头上的纱布已经取了,脸色看着恢复得不错,只是脸上的青紫痕迹还没消除。
在见到我进来时,他下意识后退了下,有些畏惧道:“谢景瑜,我告诉你……这里是医院,我可警告,你…你可不要乱来啊!”
出乎意料的是我弯腰鞠躬。
“对不起,李昀轩”我弯下腰来,尽量把姿态放得更加低,“我来是想给你道歉的。”
明白了我的来意,李昀轩也坐直了身子,不屑的讥笑道:“谢景瑜,你打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真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你如果是诚心诚意来道歉的,我也是可以考虑考虑原谅你的。”
他说着话,故意看了一眼我的脸色。
俗话说:一朝被怕蛇咬,十年怕井绳。自己没多久前可是见识过这疯子打他的样子,可不敢保证他会不会继续发疯再打自己。
“这样吧,你在这里跪下来,我看一下你的诚意,”他指了指自己的脚边,见我抬起头来朝他走过来,他又害怕羞辱太过,怕我反悔发疯打人,“算了算了吧,你就在原来那个地方跪着吧。”
我又后退了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诚恳道:“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
见我真的跪下来道歉,李昀轩一下子乐了,嘴脸瞬间嚣张起来:“谢景瑜,你打我的时候不是说:挺开心吗,现在呢?开心吗,我的脸被你打成这样都是因为你。”
听到这句话,我仿佛被点醒般,他不就是觉得不公平吗?只要我赔给他就好了。
小时候我和别的小朋友,因为一件玩具打了起来,后来那孩子的家长每天都来我家闹,我爸当时就赔了钱给她。
女人后来就没有来过了。
我说赔钱给他,他不要。
“那你现在可以揍我一顿,我不会还手,也不会告诉别人。”
“有用吗?”这句话激起了他的愤怒,脱口而出道:“你应该拿那只打我的手赔啊!”
李昀轩瞬间傻眼了。
只见他说出这句话的下一秒,我毫不犹豫猛地掰断了自己右手无名指。
一清脆到刺耳的骨裂声,狠狠撞进李昀轩的耳膜。
额上冷汗不断冒出来,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我看向他,一字一顿道:“现在可以了吗?”
李昀轩畏惧的盯着我,小声低语:“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我把我的手赔给你,你可以原谅我吗?”可以放过谢景珩吗?
*
第二天下午,我哥被放了出来。
那会儿我在医院没能去接他。
我去找李昀轩那天,其实我爸去找了李昀轩家人,花了五万块钱拿到了谅解书。
这件事本其实本就不大,人家也愿意收钱了事。
我的右手无名指彻底废了。
医生看着我的手摇了摇头:“二次创伤太严重了,就算后期恢复的再好,也没用了。”
谢景珩知道后,心疼我哭了。
我从没见过他这样,一向沉稳的人,眼眶红透了,声音都在发颤。
他问我:“疼不疼啊?”
我摇了摇头。我没有告诉他,骗他说手第一次就治不好了。
谢景珩伸手紧紧握住我的手,动作很轻,轻抚我的伤口,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在我面前哭。
我第一次觉得,被人这样放在心上、疼到落泪,真的太幸福了。
……
我十六岁的那年,我爸和后妈死了。
那天我拿到了父亲生前的遗产三千零五百块钱,我嗤笑了一声,真他妈穷。
其实我家之前还挺有钱了,不过我那爹到死之前没做件好事,他把钱都给赌完了。
谢景珩没有资格拿到这点遗产,我想他也不稀罕吧。不过最后他继承了遗物,我这个人。
谢景珩不是挺稀罕我的吗。
他妈当初能跟我爸本质原因就是因为钱,但两人并没有领证,也不算是合法的关系。
这近几年,我爸沉迷赌博把钱赌完了,她自然不愿意跟受苦,所以那个女人跑了,我爸找她接回来时路上发生了争执就出了车祸。
其实我还挺开心的,那天还特意喝了点酒庆祝,只是我那傻哥哥看不出来,他以为我是伤心过度,还抱着安慰我来着。但我也是傻逼,居然还装模作样哭了起来。
我当时想有个哥哥,也挺好的。
我有我哥就够了。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自从那次我懂了这个道理,我总是爱装哭,因为这样我哥就会陪着我,哄着我。
这样我哥看我可怜就不会离开我了。
“爱哭也是你的可爱之处。”
“你的坏,你的可爱,哥哥都照单全收。”我哥总是喜欢说情话,我很爱听他说话。
从我哥嘴里说出来的话都变好听了,我就不会说这样勾人心魄的情话。
“哥哥,你不要丢下我。”
“小瑜,哥哥不会不要你。”
我一遍遍试探,他便会不厌其烦承诺我。
那天早上,我哥把我的户口迁到了他的户口上。我们算是合法关系。
今天是我哥的十九岁生日。
从登记处出来,为庆祝我花三百买了个蛋糕,后来路过花店,我买束红玫瑰送给我哥。
花好看,配我哥更好看。
晚上回家,我缠着他许愿吹蜡烛,我哥闭上眼睛不知道许了什么愿望,看向我笑道:“小瑜,就是哥哥今年收到最好的礼物。”
十九岁的谢景珩成为了我的法定监护人。
*
那会谢景珩才上大一,白天读书晚上还要去兼职工作养活我们,后来还要陪着我学习。每天忙的脚不沾地,有时回家累到倒头就睡。
有一次饭桌上,我提出我也找份兼职工作,他笑着摸我的头,欣慰道:“小瑜,会心疼哥哥是好事情,但是你还太小了。”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很没用。
我偷偷去找了很多兼职,被拒绝了很多次,最后有个老板说看我可怜愿意用我,不过他说我是学生做不了几天,周末工作两天,工资一天五十块钱。
我没有犹豫应下来了,开始有些不适应我从小到大就没有洗过几次碗,以前在家里有阿姨干,现在在家里我哥也宠我不让我碰这些。
这一天下来手都洗破了皮,我不想让我哥发现,他回家后我就偷偷窝在被窝里装睡。
这一装就是半年多,后来事情被我哥发现了,他心疼我,坚决不让我再去了。
他握着我的手心疼抚过,手指被水泡得发白,虎口处还破了一小块皮,微微泛红。
我哥握住我的手,眉头瞬间拧起,眼底全是藏不住的心疼:“以后不要再去了……”
“没事,我没有这么金贵,我可以去给你分担一些事情的,哥哥,你别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
“傻小瑜,哥哥养个你还是养得起的,不用你去分担这些事情。”
*
高二那年,我十七岁意外接触到了吉他,那件事过后我去了家清吧做服务员,下班后会经常偷偷跑到乐手的休息室弹。
有一次乐队里的吉他手回来取东西时发现了我偷弹吉他,她好心提醒道:“弹错了一个音。”
随后拿上东西她就走了。
她非但没有告发我,还在空闲之余教我弹吉他,但我脑子笨学了很久就是学不太会。
在第三个月我能勉强弹一些简单的歌了,那天问她借了吉他,我还有些不好意思,女生却笑着表示:“以后想弹,吉他可以带回去,只是不要弄坏了就行。”
我第一次弹吉他给我哥听,一首任然的《疑心病》。
“你终于说出口,你对我的感情也很重。”
我抱着吉他,轻轻弹唱。
“让你爱上我要多久,我已经爱上你已经走不动,”我看向我哥,我们四目相对,“想拉你的手,想吻你额头。”
我还不太熟练,和弦换得有些生疏,节奏慢了半拍,歌声也跟着轻轻晃。
我哥却夸我很有天赋。
我哥让我继续学,他给了三千块钱让我买一把自己的吉他。
*
高三我知道以我这脑子考不上大学,我也不想我哥太累了,所以提出不想上大学了,我想去搞音乐。
我哥劝了我好久,他让我一边读书一边学音乐,劝解无果知道我是认真的后,最后还是选择支持我。
高中毕业后,我去纹身店在右手指上纹了串字母,我把我哥的名字纹在无名指上。
- Sa Gyeong Hyeong -
纹身像是戒指刻进了我的血肉里。
在我十八岁生日,我收到了我哥的礼物,是我人生中拥有第二把吉他。
三万多块的吉他,他说要力所能及给我最好的。其实我不需要这么贵的吉他,哥哥,就像你说一样:你在我身边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小瑜,十八岁生日快乐。”
我哥端着蛋糕走到我面前,他让我许个愿望,我闭上眼睛,想了很久。
“我希望哥哥永远爱我。”
“傻瓜,愿望说出来就不灵验了”他又说道,“不过,哥哥会永远爱小瑜的。”
“我更爱你,哥哥。”
*
谢景珩大学毕业以后,他跟着几个同学一起忙着创业,开始变得很忙碌,经常凌晨才回家,有时还喝得醉醺醺。
有一次我哥好不容易休息,他却被临时叫回公司开会,我跟我哥闹了通脾气,却不管用了。
谢景珩前阵子忙得焦头烂额,没顾得上我,在连续好几天回家后没见到我人影,发的消息也不怎么回复,他有些着急了。
他看见前面还没有回复的消息。
小瑜:我们还要多久才能见面呢?
小瑜:哥哥,我有些想你了。
在他打第五个电话时终于接了,对面却是个女生,“你是景瑜的哥哥吗?他喝醉了在我家里呢,我发个地址给你吧,你来接他吧。”
“嗯好,麻烦你了。”
到了地方,推开门的是个眉目张扬的女人,是电话里一样的声音,她让开道:“景瑜在里面呢,我一个人抬不动他,你进来吧。”
她介绍道:“我是你弟弟的同事,景瑜经常跟我们提你,你跟他说的还真一模一样。”
“他说我什么?”
我喝了不少酒,耳边迷糊听见我哥的声音时,我缓缓爬了起来,脚步虚浮想去找我哥,胃不舒服我哭着喊他:“哥,你来接我了吗?”
我不清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失去重心,马上就要摔倒了。
谢景珩匆忙冲上前扶住了我,不清楚这是不是梦,我委屈哭了出来:“你怎么现在才来接我啊,我等了你好久好久了啊~~”
“对不起,是哥哥错了。”
那以后不管谢景珩在怎么忙也会抽一天时间来陪着我,他的公司越做越大,陪着我的时间越来越少。
谢景珩把之前我爸赔掉的房子赎了回来,我们的经济条件渐渐又恢复如初了。
我其实更加怀念在那间破旧的出租屋时,但是我不想重新回到过去,在那的日子我哥太苦了。
我舍不得。
藏起来的秘密被我哥捅破那天,我居然感受到一丝释然,我哥意外翻开了我藏起来的日记,那本日记我就放在床下。
我不知道我是想让我哥发现,还是不想让他知道。我想的。
人都是有私心的,我想让我哥知道我爱他,我每天都在爱他。
我哥有些不可置信,一遍遍质问我,仿佛是想我说出他想听的答案:“真的吗?”
“你不是看见了吗?”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神色骤变,喉咙一紧声音都在颤:“小瑜,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为什么呢?”
为什么不可能,我就那样定定望着,一字一顿都在逼问他。
“因为我是你哥哥,你是我弟弟。”
“你又不是我亲哥”我提醒着他。
谢景珩猛地抬手打了我一巴掌,这是他第一次动手打我,他闭了闭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流出。
“你不要哭,你又没有做错。”
“是我心里有病,是我的错。”
我看着他眼底的疼,忽然就没了委屈,只剩一阵又一阵的酸。
他还是不说话,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我在一片哽咽的沉默里,忽然问他:“谢景珩,你和我在一起这些年,你开心过吗?”
“你应该没有吧。你这些年来有时间就去兼职赚钱来养活弟弟,你没时间去交朋友,没有闲暇时间去其他地方,你把剩下所以时间都给了弟弟,明明你每天回家已经心疲筋累了,却还要照顾弟弟。你没有根本就没有时间去开心。”
“为了我现在你还要放弃这么好的人和机会,以后呢?你还是会为了我放弃更加好的机会。哥哥,你不欠我的,永远只有我欠你的,只怪当初我太贪心了,想把你一直留在我的身边。”
“你不要为了我放弃这次机会。”
贪心付出代价太大了,现在我不想要了。
那天我去公司找我哥时,我都听见了。宋氏集团的千金,我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她长得跟电视上的明星一样漂亮。
“谢景珩,我都追你一年了,你还拒绝我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啊!我可没少在你们公司投钱,我总不能这样吃力不讨好吧?”
“不是我让你投资的。”
“那又怎么样?你们公司其他人都靠着这笔投资吃饭呢,如果你答应和我在一起的话,我还可以考虑多投个几千万。”
我站在远处,眼睁睁看着我哥朝她靠近,然后亲吻了她的脸颊。
我哥没有躲开。
距离太远,我听不见他在耳边说了什么情话,只看见那个女人的脸,瞬间红透了。
而我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手脚发软,连目光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最后我匆匆逃跑了,我不敢在多看一眼,我怕忍不住进去的冲动。
*
谢景珩:“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哥哥很开心。”
沉默漫长得像没有尽头,空气里只剩压抑的哭声,我张了张嘴,终于哑着嗓子,轻轻说了一句:“哥哥,对不起。”
我这颗木讷的心,总是拙于表达。
离开时,他伸手来挽留时,指尖还在颤抖,我只是轻轻,却又决绝地,松开了他的手。
掌心一空,那点温度,也就此散了。
……
凌晨三点,我站在邻江大桥上准备一跃而下,我俯视着湍急的水流,冷风不停吹打在身上,我的身体好似已经没有知觉了。
我扯了扯嘴角,带着一点释然,纵身一跃,听风在耳边撕裂,我坠向刺骨的寒潭。
手机中的聊天界面上还在发来消息。
可惜我已经看见了。
哥哥:你在哪里?
哥哥:小瑜,哥哥也爱你。
哥哥:我只是害怕,哥哥是胆小鬼。
哥哥:我不能失去你了,求你回家吧。
我耳边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急促带着哭腔,“小瑜,哥哥只有你了,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冰冷的湖水瞬间将我吞没。
湖面只激起一瞬的水浪,很快,便重归一片死寂的平静。
就像我从未存在过。
————
算了,我舍不得我哥哭。
我哥只有我了。
我最后成功自救了。
冰冷刺骨的湖水呛得我肺腑生疼,只凭着最后一点求生的本能,拼了命地往前游。
难道我这是又出现幻觉了吗?我怎么看见我哥在向我跑过来呢?
我这是快要死了吗?
直到我哥紧紧把我抱进了怀里,温软的吻落在我唇上。
我这才肯定我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