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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题 爱上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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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笔
因为喜欢,所以写下这篇文章。
周献君。
周献君临危受命被通知去接他弟周幸君放学。
他与弟弟是就读同一所高中,周幸君上高中后,周献君已经毕业,现在周幸君刚度过高二。
高中毕业后,周献君读了一所不错的211,还没,b市威望极高的公司看上抛出高薪,此后一路攀升。
“哥你听我说,前天考试的时候,那个老师觉得我抄了,非让我滚出考场。我说我不,最后调监控发现我没有,他当时脸黑死了。”
碰面以后,周幸君胳膊搂着他哥,能说会道的小嘴叭叭叭个不听,周献君忙着处理手头上的事情没有多大心情会听,多半敷衍着点点头嗯啊两下表示意思。
“嗯。”
“哥!哥!”周幸君的嘴根本停不下来,拽着他的胳膊死死黏着周献君,他抬起一双湿漉漉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哥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但很快在哥哥冷淡的回应里失落的松开周献君。
周献君习以为常,不用看他,张开一边:“搂着我,有事就说。”
“你都不理我!”周幸君偏开头,立刻躲开他的动作,怒道,“我说不下去了。”
“我在工作和处理事情。”周献君无奈道,似乎终于想起来点什么,环顾四周,转移话题,“饿吗?先去车里待着,吃什么说一下。”
一提到吃的,周幸君脸上立刻笑起来,也不在乎刚刚自己闹什么,赶快列清单一样秃噜:“啊!我要三个烤火腿,两个鸡腿,十块钱的烤串,一个鸡排,还有……”他四周看了看,拉住周献君,指了指对面一个老头,“那个,杂粮煎饼!对对对”他见哥哥往前走了,临时又喊到,“还要烤香肠!!”
周献君一口答应,回来揉了揉他的脑袋,让他赶快坐车里吹空调。
周献君买完之后,又在原地多待了几分钟,好不容易处理完了一件事情,隔壁摊主已经扯着嗓子不耐烦喊自己十几声,周献君接过袋子额外多付了几块钱。
车停的挺远,在百年梧桐下面占着位置。
几乎隔着一条路,周献君把手机关掉,静静地看着前面一幕戏剧化的剧本——是每一个青春都会有可能发生的,只不过这次换成了他弟弟周幸君。
周幸君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腰间系着校服,瘦高的身材并没有挡住前面一个短头发的身影,他前面那个女生一直举着署有爱心的白色信封。
俩人僵持不下,最后周幸君摸了摸头发,摆摆手。
女生表情十分痛苦,失落的看了一眼周幸君,把自己的信封塞到兜里,颇恋恋不舍和他挥手。
女生走掉后周献君过去拍了一下弟弟的后脑勺。
周幸君扭过半个身子,目光却停在周献君的手上看一会儿:“哥。”
“刚刚是你朋友吗?”周献君问。
“不,我不认识她。”周幸君如实告知,甚至有些不理解的询问,“女生总有找我表白的,也不知道看上我什么了。”
“因为你好看。”
周献君的回答直白又了当。
周幸君打开袋子,捏住小棍棒在空中晃悠,最终咬掉香肠,偏开头小声说了一句:“哥哥,你不也好看。”
周献君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但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有。”周幸君迅速拉开车门,连带着身子钻进去,很快又从里面弹出头,皱眉道,“哥哥,你是不是忘记开空调了?车里热死了。”
……
“忘记了。”周献君不确定地说。
大概下车的时候自己顺便也把空调关掉了,他看了看周幸君。
本来周献君皮肤透光白皙,额头出了一层薄汗,脸蛋异常红扑扑的,显得他人更白,更嫩,衣领大敞着,弧度好看的锁骨凹得很深。
周献君收回视线。
“下次不会了,这回记得。”
“咱妈呢?又去忙了?”周幸君脱下鞋,摆好顺手放在哥哥皮鞋旁边,踢踢踏踏着小孩才会穿的恐龙版拖鞋,绿晃晃进到客厅,“哥哥?”
周幸君停在客厅中央,接了一杯水,小口喝了起来,视线游走在哥哥上。
周献君一进去就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指节在键盘鼠标上游离,他刚想从电脑一列乱七八糟的表格里说话就被弟弟打断。
“哥,你忙吧。”周幸君敛去不满的情绪,哐当一声巨大的砰门的声音,死死关上俩人之间“门”。
周幸君躲回卧室,从抽屉里翻出一副耳机,播了一首自己喜欢的摇滚歌曲。
夕阳是傍晚落山的,周幸君吃撑之后在床上捣腾了一会,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周幸君被门敲醒后,揉着眼睛坐起来,打一个哈欠,冲门口喊:“干什么?”
“出来吃饭。”门外是周献军低沉的嗓音。
“哦”周幸君光脚踩在地板上,四处看了看,奇怪道,“我的拖鞋呢?我记得我放在我……啊怎么跑那边了?”
周幸君穿上鞋,赶快出去。
周献君。
周幸君迷迷瞪瞪的拉开椅子,扫了一眼饭菜,觉得可口便拿了双筷子。
不知道为什么一醒来,脑子里全是起刚刚那个女生表白的表情——像感觉对世界都失望一眼,眼里还挂着两滴水汪汪泪。
周幸君心肠其实很软,对于他不甚求解的问题都会哥哥分享,讨论。
“哥,我突然有点后悔。”周幸君停下筷子,把嘴里的汤咽下去后,继续道,“我今天拒绝的那个女生看着挺难过,我是不是做错了?做的太狠了。”
“为什么这么想?我认为你没有错。”周献君意外看着弟弟。
“哥哥,如果我喜欢的人拒绝了我的表白,我也会很难过。况且我那么直白,我甚至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换之前我肯定都要安慰一下。”周幸君捏了捏筷子
周献君道:“幸君对于你不喜欢的人来说,这反而是正确的。”
周献君看着他:“如果你用温和的办法来处理感情,这反而会给她希望。你不如亲手掐掉希望,这样双方在往后都会痛快一些。”
周幸君若有所思,半晌,他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探究的问:“哥哥,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周献君没有否认:“是”
原来哥哥有喜欢的人。
“谁啊?”周幸君靠着背倚,周献君低头喝汤的时候,显然没有注意到他弟弟眼里透着一点嫉妒。
“你不认识。”
“那哥哥,你追到他了吗?”周幸君追问。
周献君低着头,头发虚掩着眼睛:“没有。”
周幸君既感到庆幸又为自己的哥哥语气里难过感到失落,他全然也没有勇气接着问下去,干脆起身把桌上一片狼藉收拾了一下,堆在一起放在水池里。
“不用洗。”周献君拉开门,站在弟弟后面,“我洗。”
“哥哥,”周幸君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像猛兽一样从水龙管里喷出来,在碗里积满,他考虑再三接着上一个话题小心翼翼的问,“你喜欢的人是一个怎么样的?”
周献君语气很轻像外面吹过来的一阵清风:“他啊,很善良,有点幼稚。”
周幸君当然不会洗碗,最后还是哥哥接手把碗洗了。
其实周幸君有一个一直藏在自己心里的秘密。
他喜欢自己的哥哥。
不是弟弟对哥哥天性的喜欢。
是男对女,女对男的喜欢。
他刚开始发现这件独特的事情的时候才十五岁,刚从中考里缓过神后。那种喜欢不是突然迸发,而是在十五年里有独立意识开始,他就喜欢上了。
周献君在,他就可以开心一整天,不在就难过,牵手的时候他就喜欢周献君大手圈住自己,冷落自己的时候,他就讨厌周献君不哄自己。
初中毕业后,他瞧见有一个女生跟自己哥哥拉拉扯扯,明明哥哥不喜欢她,她还要无理取闹,他就讨厌她。
还有一个原因是他不喜欢自己哥哥身边出现除了自己朋友家人以外的所有人。
这种念头的出现,简直吓了周幸君一大跳,他试着看一些男人该看的东西却发现面对镜头赤裸裸的女性身体毫无反应,事后看到哥哥裸着上半身出现在客厅时自己反应大相径庭,后来他就意识到自己可能是个gay,还非常不道德的对自己哥哥gay。
他去网上搜了很多,也去问了同为gay的朋友和懂一点gay的门道的姐妹。
他们给出的眼神都无比震惊,那眼眶比平常大了三倍不止。
当时懵懂的周幸君很担心询问薛习:“怎么可能gay。”
薛习把自己珍藏多年的电影送给周幸君,装得非常痛苦的说:“兄弟,哥们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三个影碟,两异一同。
果然,电影摄像头给到男性身体的时候,周幸君脸瞬间红了,赶快手忙脚乱的关掉屏幕。
周幸君。
4月7日
薛习这是第三次往后看周幸君,不过他兄弟还是埋着头趴在座子上发着呆,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和平常大呼小叫的样子完全不同。
等到数学老师老李那大嗓门吼了一通,上午第三节才算结束。
薛习起身准备绕到后面,慰问一下自己好兄弟怎么了,老李却先发制人在门口叫着薛习。
“薛习!叫一下周幸君,让他到我办公室一趟。”
“啊哦。”薛习应完扭回头,发现周幸君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卷发,衣服皱起来,满眼懵逼。
薛习指了指外面,示意老李叫他。
想了想还是等会问吧。
周幸君点点头不敢拖延,不情愿地出去了。
夏天的温度开始炙烤一切,但办公室开着空调冷气十足,除了紧随而至的周幸君,办公室里只有老李一个人。
老李是从隔壁学校挖过来了,特别喜欢一些好苗子,只要数学超过一百三,他都非常重视,并每次给予没什么用处的鼓励;中下等水平的学校也常常在他的折磨下饱受苦难;偏下下等的有时候经常被讥讽到心肌梗。
所以都愿意给老李这个老头子一个面子,学不学只要安静,他也愿意给你一个面子。
可是你只要你愿意学,老李管你三分还是没分,通通让你怀疑人生。
而周幸君是一个活生生的“逆袭”的例子。
入学起,周幸君的成绩并不起眼,四百过半都没有。高一下学期一开学却能以总分七百略高三分的优势霸榜校一市三,学校老师都以为他是作弊的,绯闻不少,逼得周幸君做另一套比第一套卷子难度水平高的题。
成绩出来了,680,全校哑口无言。
数学一百四百十四的优势直接睥睨上届高三生最厉害的一位神话,成为老李炫耀的秘宝,老李每天都看着他跟看自家儿子一样沾光。
他手指曲起,叩门。
“进来。”门内是老李雄厚低沉的嗓音。
一进门,周幸君身上的热气消散不少,他突然觉得也没有那么烦躁了,老李的位置在最里面,他走过去问什么事。
老李把一张A4纸递给他:“市级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竞赛,我要了好久,那唐老头可算给我了,你和你家长考虑一下。”
“我不想参加。”周幸君过了一会说。
“什么?”老李像是没听到一样,把头扭向周幸君,仿佛还没从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缓过神来。
“我没有参加竞赛的天赋,数学好是因为我哥每天逼我练题,练熟练了。但是竞赛的题我都没有接触过,我不会,也不想参加。”
他数学好完全是归功于他哥在高一暑假给他狠狠恶补以及预习了点东西,对于竞赛这种类型,他其实处于一种暗性劣势。
看着他不争不抢的态度,老李都恨铁不成钢:“你这算是怒而不争,你有这样的水平!这次考试大题,全学校做出来的只有三个,这其中就有你。最后一道大题是去年市级竞赛的压轴题,你说你不会?”
“我运气好。”周幸君接道。
老李以为他是嫌弃没有奖学金:“你不要那么谦虚,钱的问题你放心吧,这次奖金很高,第一名十万。”
周幸君点点头。
“你这是为学校争光!为你争光!你不想让所有人都记住你吗?”老李敲桌,桌面发出沉重的闷响。
所有人都记住我?
不要了吧。
我哥记住我就行了。
周幸君还想在拒绝,老李已经把A6纸让他带上出去,说还有一分钟就上课了。
为了不耽误上课,周幸君停了自己想说点,准备有空拒绝。
回到班后,铃声应声响了起来。
“听说了没有?刚刚有个帅哥进我们学校了?”
“真的假的?”
“真的,语文老师平常还没打铃就进来,现在呢?指定在门口跟他学生在说话。”
“你这都知道?”
“废话,猜的。”
周幸君没兴趣听下去什么,从兜里摸出手机,点开微信,给他哥发了一条信息。
——哥哥,今天还来接我吗?
那边似乎没什么事,秒回。
——在门口。
门口?
想起刚刚对话,周幸君微微抬头,拍了拍前面的同学,试探问:“对了,同学。门口的那个男生是不是穿着染着黑蓝色的头发?”
“……啊,”同学想了想,才说“我记得是,还非常高,手腕带的表可贵了。”
“是不是穿着一件s牌衣服?”
同学惊讶的看着周幸君:“你怎么知道的?”
周幸君笑了,他的笑格外灿烂。
他哥今天来接他了。
周献君因为出差刚好出差到b市才会待在家里,待多久谁也不确定,周献君在家里的时间对于自己来说太珍贵了。
这时候周幸君幸福脑门被一团白色的东西砸中,他吃痛的左右看。
“周幸君,你早上闷闷的怎么回事?我刚想问你,你就被叫走了?发生什么了?”
周幸君展开后才知道是前面薛习,看了他一眼,按下笔写道:“老李让我参赛,没事。我哥回来了我很高兴。”
对于唯一知道自己性取向的男性朋友来说,自己喜欢哥哥这件事还是闷着不说吧。
周幸君。
羊肠小道里每一颗的参天大树的距离大约被控制在十米,这是他们能获取养分而不至于自相残杀的最安全距离。
他可以成长,他也可以成长。
周幸君小时候又瘦又矮,就算到了现在,身高才175,不矮不高的尴尬身高。
他曾问过妈妈,妈妈只是温柔揉着他的脸告诉他:“说明你需要哥哥的保护啊?”
周幸君信了,信了十六年。
周献君把一瓶冰镇的水拧开塞到弟弟手里,眯着眼,伸出手帮他理了理碎发:“怎么这么快?”
周幸君大口喘着气,咕嘟咕嘟喝着水。
半晌才爽的啊了一声。
周献君笑了一下:“这么渴?”
“嗯,飞奔来的。”周幸君擦了擦脸,脸冲着他,“哥哥,你怎么又有时间来接我?咱妈不是回家了?”
“嗯,不过妈说,让我们去吃饭。”
“为什么?”
“他们给我找了一个女生,让我试着接触一下。”周献君将消息告诉他,周幸君反应是直接愣住。
“什么?!”周幸君几乎是吼出来了,脸和脖子红了。
意识到不对后周幸君赶快解释:”不是的哥哥,我是觉得你还年轻,为什么爸妈这么快就让你认识……啊?”
“就是认识一下,对方对自己挺感兴趣的,”说罢周献君嘴角苦涩的弯了一下,似乎认命了一样,“咱爸和他爸认识,不去也不行。”
一字一句,如千斤重锤一般敲打在周幸君的背脊上,重得几乎砸出一个大窟窿。
这句话几乎抽走了周幸君所有力气,尽管哥哥说的很委婉,自己也很傻,但他知道,不仅仅是认识那么简单。
在他十七年间里,他从没有想过有一天哥哥会谈一个对象,这其中可能还有一种最恶劣的结果就是结婚。
“你同意了?”周幸君声线都在抖,不可置信的看着哥哥。
周献君默默点了一支烟:“没用。”
“什么叫没用?你去求一下爸爸。”
“就是咱爸定的,所以我才说没用。”
俩人突然安静下去。
周幸君把书包扔给周献君准备自己往前走,却被哥哥拉住胳膊,这是第一次他对哥哥发脾气:“你别拦着我,我去求他。”
周献君却没有松开,抓住的力度却比刚刚大了很多。
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周献君。
我有一个秘密,这个秘密让我对自己恨死了——我意淫过我的弟弟。我不知道我龌龊的心思什么时候会被揭穿,但我打算永远埋葬。
对我来说除了父母,大概只有他才会让我牵肠挂肚,我怕他以后没钱花,所以我拼命赚钱,我怕他考不好,我就逼着他学习。
我喜欢周幸君粘着我,抱着我,一口一个喜欢我。因为只有这样我卑微的喜欢才有了一丝怪味的满足。
我很贪,单贪他一个我就贪太多。
我也很怕,怕哪天他突然撞见我电脑里的东西吓一跳,然后厌恶我,远离我,唾弃我。
我只能保证自己不爱任何人,却无法保证不爱我的弟弟。
你或许觉得我很虚伪,但我能虚伪的告诉你,我爱我的弟弟周幸君了。
周献君终于从吼间发出声音,只不过相比周幸君的温柔太多了:“好了,谢谢幸君。我想我总要见一面。”
周幸君不敢回头,两行泪早已经流下了,他想语气尽量平和一点,可他现在又做不到,压住嘴角哽咽:“你是不是喜欢的人,就是那个女人?”
什么鬼。
周献君把弟弟拉进自己怀里,无奈一笑:“什么啊?怎么可能。”
我喜欢的人正在我怀里啊。但是周献君没有说出口。
慢慢的周献君感受到肩膀那一块的衣服黏答答的:“你哭了?”
周幸君埋着头,用力用手捶向哥哥后背。
明明一切都很好,为什么要拨动那根最不稳定的弦。
周献君。
薛习很快收到了对方的消息,他摆了摆手,示意其他人滚开,“其他人”虽然迷惑但也不敢违背自己老大的旨意,唯唯诺诺的散开了。
——薛习,我失恋了。
—到底喜欢谁啊?我和你玩了这么些年比不过他吗?就算比不过毕竟我罩着你呢。他不答应也得答应你。
说这话时薛习承认自己很心虚。因为他喜欢周幸君的秘密所有人众所周知,除了他自己,不过这也不妨碍自己给暗恋的人出谋划策。
对于爱情,薛习一贯作风就是,不喜欢我拉到,我又不跟你谈。
薛习见他没回又发过去一个表情包。
——秘密。
还秘密上了。
薛习冷笑一声,随手把烟蒂弹地上。
秘密。
秘密是藏在心里面的,写在哪里都不安逸。
精疲力尽的周幸君回到家里就倒在沙发上一声不吭。
周父示意开会,几个人都围坐在一个大沙发上,周幸君被哥哥指挥着倒了四杯水,甘之如饴。
“献君,你和你弟弟见过了,觉得怎么样?”父亲口气比平常委婉很多。
周幸君偷偷看了一眼哥哥。
“很好,知书达理。”周献君说。
“那你们加微信了没有?”
“太仓促,还没有。”
“哦,聊的怎么样?”周父点点头,面露一点不满,但也很快喜笑颜开。
“可以。”
周父对模棱两可的答案表现出来质疑:“什么叫可以,很好的意思?你就坦白告诉爸,你喜欢不喜欢她。”
这一下搞得周幸君心都提到嗓子眼里了,虽然按照哥哥在饭桌上的表现,哥哥不会很坦率说喜欢,或者能看出来他对那个女生不感兴趣,但万一口是心非呢?
“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周献君答道。
周父眉毛挑起来:“你们没有感觉吗?”
“没有。”
周父沉重的将鼻息叹出来。
周父没有过多强迫他说下去,他的说法是,感情可以慢慢培养。最后把那个女生的微信硬生生的塞进了周献君的微信界面。
与此同时前一天,哥哥谈合同的进展有了一大步,他约到了和那个总裁相见的时间,虽然只有一小时,但这一小时哥哥就能扭转局面。
反而是工作成功让周父在感情没有太多硬性要求。
家庭开会持续了很长时间,除了哥哥的感情生活,也讨论了弟弟的成绩和未来方向,平常话多意见最多的弟弟,在这时候也是随口迎合着父亲。
然后他就靠在枕头上睡着了。
周献君把弟弟像小时候一样,把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扶着他去睡觉。
经过走廊,母亲在后面不放心的嘱咐:“小心点,你弟弟头。”
周献君无奈的回复:“妈,我都成年了。”
“那也是我的儿子,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孩子。”母亲笑了。
周献君没搭腔却很快关上门。
周幸君被放倒床上,悄无声息的翻了一身。
月色愈加暗沉,柔和的灯光落在皙白的脸上,添了一点与平常不一样的安静。哥哥打算探身开窗透气,视线扫过桌面后,纤长的手指拾起这张薄薄的纸张,细细打量。
高二数理大赛
致敬选手:
你好!
欢迎选手参加我市的数理大赛……人生只有一次,拿出全部的实力吧
同意即可签字,不同意在不同意一栏划横线即可。
特别提醒:四月十五日请到x市xx街道三号楼第四层大题!我们将再次感谢参与本赛全部选手和全体工作人员,致敬!
周幸君的名字本该出现在同意那一栏的,却被一道黑色利索的横线划过去,月色悄无声息渗进来,冷热交替。
周献君开完窗本想折回自己的卧室,周幸君略微沙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可能是刚醒,脑子还不算清醒:“哥,你陪我睡,好不好?”
周献君走过去说:“吵醒你了吗?睡吧,我一直都在。”
“那你坐在这里,让我抱着,就像上次一样。”周幸君看到哥哥坐在床上,心满意足地一把抱住哥哥的腰,温热的触感,细腻的布料,精瘦的体格,在哥哥一呼一吸间他又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幸君,你可知道,我的心在跳。”
周献君。
夏天就要到了,或者已经到了。
合同成功谈完,周献君也就回到b市里。
走的那天,周幸君哭的稀里哗啦。
周献君只能再三临走前保证,一定在暑假前回来的。
周幸君红着眼睛警告他不许食言。
白云片片,周幸君又回到了那个死气沉沉的学校里开始了张牙舞爪的学习,只不过他没有哥哥接了,还顺便要牵挂上了哥哥会不会和那个女生聊天。
应该不会,哥哥和自己保证,在自己大学毕业之前,是不会谈恋爱的。
可是哥哥谈不谈又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二楼打完下课铃,走廊就占满了人影。
“你说,我什么时候表白。”周幸君高瘦的身影逆在光中显得有些忧郁,细长的腿微微曲着。
“你都念叨几天了?什么时候才够劲?”薛习真想一个脑蹦子弹过去,他简直对这种恋爱脑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跟那些谈恋爱的女生一样?女生都没有你那么过分吧。”
周幸君茫然抬起胳膊,似是在自问自答:“也对,我不能学她!我都快高考了。”
薛习一副你也知道啊的表情。
“对了,老李最近天天找你谈话,发生了啥?”薛习太好奇这几天老李天天约谈周幸君这样频繁的行为。
“哦,还是竞赛,还有一个月就要比赛了,老李慌死了,他说他求另一个老师好久了非要让我和家里商量。商量了,我哥说随我,我不同意。这很难接受吗?”
薛习哑巴了一大晌,霍然道:“靠了!学霸的世界我们不懂!”
“我不是学霸,我就是刷题刷多了。”周幸君淡淡说。
“那你也值得去试试,毕竟你是年纪第一。”薛习收住刚刚的表情,青白的手心握住青漆色栏杆,晃着腿。
“不想,要是第二多丢脸。”周幸君的成绩完全是和他哥挂钩的,如果他哥不逼自己刷完一百套卷子,狂背六千个单词,自己当这个第一难得要死。
哥哥多牛逼,自己连个第一都拿不到,多损啊。
“你在怕什么?”
“怕我哥。”
“都十八了还怕你哥?”
“不是,怕我哥对我失望。”终于,周幸君凑到薛习旁边,小声道,“如果我告诉你,我喜欢我哥,你会怎么想?”
?!
?
这句话久久回荡在耳边,薛习完全接受不了,自己暗恋的人居然喜欢他的哥哥,还是他亲哥哥。
“你告诉我不怕我明日我就传出去吗?”薛习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那边厕所聊。
刚好周幸君也有尿意,也就跟着去。
里面没有什么人,俩人就放宽了心进去。
薛习拉开裤链,对准之后开始释放自我:“你这情况……我也没有办法说,你知道吧?我见过那么多男男搞在一起,你是第一个说自己喜欢你哥的。”
“你小声点。”周幸君不放心四周看了看,见确实没有人,小吼了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薛习尿完也没有拉上裤链,伸进兜里,摸出一盒烟,刚打算咬住,对面就伸出手。
薛习看过去,一双欲哭无泪的眼睛和自己交叉上,又很快错过去,周幸君把头偏了一个度:“薛习,给我一根!我也想抽烟。”
“我靠……”薛习差点没稳住自己,赶紧拉上裤链躲了过去,两双眼睛瞪大“你是不是煞笔,你抽什么烟,年纪轻轻的不学好。”
过了一晌,周幸君收回:“我就是想尝尝烟味,我哥在家就是抽烟,我想试试,我哥就说教我。”
薛习见他萌着一张圆脸,气鼓鼓又委委屈屈的样子,语气都软了,“好了,抽烟太坏了你就别学了,换一个吧,喝酒。”
周幸君笑了,点点头。
过了一会,空气实在太安静,其实薛习也不知道怎么提那种话题,但是自己不说,周幸君肯定也会说的。
“你真喜欢你哥啊?”从厕所刚探出头,薛习又缩回去,有点不敢问。
“嗯,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胡编乱造,是真的,切切实实。”倒是幸君堂堂正正地回答。
我们不得而知薛习的心酸不酸,但我知道周幸君一吐而快还挺爽的。
尿完俩人就出来,回班里上了第三节课。
周幸君。
自离开b市之后,周献君的心又被冰封起来,他逐渐被工作和社会人情上所溺死,变成了一个不冷不淡,处事不惊,处处留步的人。
夜,冷。
“谁?”周献君对于这个打过来的第三次一模一样的电话号码的电话完全没有影响,第一二次谁骚扰就不说了,第三次还打。
他干脆接起,准备脏话连篇。
“是周幸君同学的哥哥吗?”那边是一个老的不能在老的声音。
“嗯。”周献君复把浴巾系紧,又问了一遍,“你谁?”
“我是他老师。”
“怎么了?我妈没给幸君交钱吗?你加我微信,我现在转。”
里面电话里的声音是一个老头,想也不想是操心的老李:“我是来找你沟通周幸君同学的那个竞赛的,他和你说过吗?”
透过玻璃,外面霓虹灯色尽数放映在眼里,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周献君还是忍不住想站起来。
真浪。
“知道。”
“知道?你为什么不劝劝他考虑一下啊?”
“我听他的。”周献君道。
“可是你兄长,你不应该让他听你的吗?”老李泛起一阵迷糊。
“只要是正确的事情,我向来随他。所有的事情他只要和我商量,他听我的也好,我听他的也好,他怎么开心怎么来。”
老李也是头一回遇见奇葩的兄长,沉默半晌,还是不忍心开口:“听你的声音也是青年,周幸君同学在我这里没少夸你,他能考全校第一,你功不可没。”
“老师你太谦虚了,你教的好。”周献君恭维着。
老李实在扛不住,笑了一下又很快正经:“你看看,你要不要在和周幸君商量一下,这个比赛很重要,如果周幸君在这次比赛拿到第一,清北必然会抢他的,他的前途不重要吗?”
老李就是老树,太懂怎么拿捏人心了。
“好,我会考虑一下的。”那边似乎安静了一下,老李都能听见一些细微的变动,三秒之后对方松口。
当然涉及前途的事情,周献君一般都会谨慎而行。
老李还想多说几句,但是周献君上司要求他立即回电话,俩人只能匆匆挂断。
周幸君再不济也会因为哥哥而松口,起初幸君还不信老李把他哥说通了,因为当时第二天这件事被发现后自己可是跟哥哥哭着闹着不去参赛,但是老李把电话放在桌面上,他哥哥让他参赛的命令满天飞,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去了。
“去吧,孩子。”老李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怕失败,可是你不尝试,是会追不上你哥哥的。我了解过你哥哥,你哥哥之前是你们学校的学生,成绩一直很出色,你不想追上他吗?”
周幸君听到“追上他”三个字一怔。
他没有不想追过他,甚至想过超过他。
对于幸君来说追上他太难了,周献君从小到大都是最优秀的,尽管自己有时候也会被夸赞优秀,但他们的夸赞总是带着哥哥的影子。
自己好似一个花瓶一样,只是为了衬托哥哥孕育而来的。
周幸君在一段很长时间里,都几乎够不到自己的哥哥,俩人明明走的是同条路,偏偏哥哥总是追上一点就又迅速消失,走得无比快,无比远。
脚步有时候迈得太快,看的人其实追不上。
但是他很想追上哥哥,哪怕他还是在他后面,只有离得近就好,哪怕只是隔着一米的距离就好。
哥哥的成功,是自己够不着的。
自己内心其实从来不甘心。
也许是哥哥的话起来化学反应,也许是老李戳到了周幸君的最敏感的神经,也许是弟弟真的想追上哥哥,总之周幸君回到家里,把那张早扔进垃圾桶里的A6纸拾起来,郑重在上面一撇一捺写上自己的名字。
他不喜欢变数,但如果是哥哥介入的话,他可以毫不介意。
薛习知道以后发表了自己的感想,如下:
这个小屁孩,总于学会进步了。
原地踏步不适合你。
之后周幸君一直专注于攻克竞赛类题目,把去年前年近十年的真题和预测题压轴题,通通刷了十遍。
周幸君是很认真的人,只要他想,他可以不受任何干扰完美做这件事,投入状态也是一秒之内。
薛习发的消息大部分被忽略,连□□常的慰问他也没空回。
一个月。
一个月。
一个月。
心里倒数着一个月,紧张而期待。
搭上公交车的那一刻,周献君的祝福随之而来。
“周幸君,祝愿你成功。”
周幸君笑着,像甘米一样
周幸君
“如果你和别人在一起了,能不能提前告诉我,我不想卑微的命令你不准和她在一起。”
“为什么?”
“为什么?”
“周献君,我还没有毕业,你凭什么谈恋爱?!”周幸君只觉得胸前极其酸涩,他冲破哽咽,朝着电话里他亲哥哥吼道。
短暂的竞赛过后,迎来了跟炎热的仲夏,本是敞开衣服开怀大笑的样子,周幸君却迎来“重头戏”,一时间他不知道怎么应对,甚至他突然失去语言系统,只能凭借着最原始的感觉嘶吼。
哥哥谈恋爱的消息传到周幸君耳朵里,周幸君就开始打电话。
这通电话从晚上七点打到深夜三点,周幸君不挂电话,周献君就要自发性陪他耗着。
“幸君。”周献君试图喊他,周幸君却只是咬着牙让他闭嘴。
周献君听着电话里的时有时无的哭泣声,也心疼不已,他甚至能想象成平常的幸君是如何倒在硬邦邦的床上哭得不能自已。
“幸君,你为什么不能接受我谈恋爱?”
周幸君哭声突然戛然而止,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机,拿旁边用过的纸巾擦了擦泪,闷着声:“我就……觉得你不能结婚。”
“不结婚。”
“我不信了,周献君,我们别聊了。”
“什么意思?”周献君温着声音。
“我不喜欢你了,我讨厌你……你最好永远别回来,你去结婚吧,你去谈恋爱吧。周献君,我是因为你不觉得我重要了而难过。我接受行了吧。”
啪嗒
手机挂了。
从这一天开始,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变了。
你知道吗?夏天的肉和水果的腐烂,是放在空气里开始的,
再往下说,一颗参天大树的毁灭,往往是从一颗虫子开始的。
蝼蚁巢穴的崩塌,是从一条缝隙开始的。
这种的,一旦开始,就会无穷无尽下去。
薛习上课意外发现周幸君眼睛红着,肿着,以为是考试没考好,但周幸君只是让他等着。
三天过后,周幸君获奖消息满天飞,惊动当地的报纸,他们工作室为其准备刊报上,询问本人,本人一开始是严厉拒绝,后来突然松了口,只是硬性要求加一张照片。
父母自然高兴,先前因为哥哥大吵一架的不愉快,烟消云散,彼时除了本人脸上面无表情,所有人都在庆祝周幸君拿到第一。
父母认为弟弟之所以大闹还是因为弟弟太黏着哥哥,不希望他结婚,就像妹妹永远都不期待姐姐结婚一样,他们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
周幸君拿到第一是一定的,老李曾预言清华大学非他不要,按到当年也确实超出。
美中不足的是他考完,有三所大学向他递出橄榄枝,经过深思熟虑,周幸君踏上北京师范大学的征程。
薛习只让他保持联系,其他别无所说。
剩一个老李整天愁眉苦脸,问他也不说。
薛习拍拍老李的肩膀,安慰:“不就是少一个清华吗?我给你考一个。”
老李瞪他,迅速抽出戒尺,往薛习手上狠狠敲一下,薛习见情况不妙,也是立刻原地消失了。
那通电话后周献君就彻底躺在了弟弟的拉黑名单里,一动不动,也没人敢动。
所有消息途径全都来自于老妈老爸两位,and亲朋好友的朋友圈。
他们都在说周幸君比献君有出息。
周幸君超过哥哥后,其实陷入长时间的迷茫。
最后他选择考研,过程中他去了一趟上海,在上海人人都是拔尖的低气压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吃力,最后周幸君有且仅有三天匆匆离开。
当初,他就差一点快求哥哥别和那个女生谈恋爱,可是哥哥的那句问题,刺痛了自己,被迫让自己从温柔乡里挣扎苏醒。
哥哥不爱自己。
不爱自己。
从始至终,周献君都不爱自己。
同年同月同日,时间线再往上错那么一点点。
天真无邪的男孩,小心翼翼的拨通另一个男孩的电话,他用试探的语气问:“哥哥,我喜欢你。”
对面长久一笑:“我也是。”
“不,哥哥这次考完,我们在一起吧。正式说我们谈恋爱吧,我知道你是不是也喜欢我?你在电脑上写了很多关于我的东西,还有我的照片。”
“哥哥,你是爱我的对吗?”
另一条稍显年长,受了不少阅历铸就的精英脸,愣了。
愣住的时间里,这个天真无邪的小男孩特别高兴:“我说对了。我也喜欢你,我从初中就喜欢你,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幸君。”
“哥,我在!”幸君笑着回他。
“我也喜欢你,等你上了大学,我们就在一起。”
“好啊,那么,我们将瞒过所有人。”
傻人总是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
他们往往以为瞒着,就能瞒过一生。
周献君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不会和弟弟在一起,永远不可能。他和弟弟是同一个母亲生出来的,如果在一起了这将是违背常理的。
况且,对自己事业毫无帮助的人,周献君不会考虑。
同年同月同日,似乎两人在某一个阴凉的桑树之下,举着肉嘟嘟的小手彼此发誓,永远联系。
周幸君开始上班之后逐渐少与家人联系,最后在一个阴雨天,周幸君像家里人坦白自己性取向。
周幸君从梦里醒了过来,听到一阵不轻不重的叩门声,趿着黑色拖鞋,裹着简单的衣服去开门。
他还没睡醒,眼睛半睁着,看清来人后,伸了伸腰:“男朋友,你怎么来了?”
男生倚在门上,笑带梨涡:“幸君,我可是给你打电话发消息半小时了。”
男生关上门,绕到厨房。
“哦,我手机关机了。”
“你就是不想回。”他拆穿道。
周幸君顿了一下:“怎么没看见你弟?”
男生系上围裙,好看的腰线被裹的若隐若现,黑蓝色短发下一双温润的眼睛正盯着水龙头下堆得乱七八糟没洗的碗。
“哦,他啊,这会忙着自证。”男生突然笑了一下,伸手捞下面的碗,“今天考试,那老师非说他作弊,应该现在去调监控了。”
周幸君刚走到落地镜面前,身形似乎不稳,轻轻晃了一下。
2023年冬,周幸君就职海师大
2024年初,邂逅相遇安备
2025年夏,周献君结婚
2025年夏,周幸君出柜
2026年冬,周献君妻子生下一个孩子名唤“江念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