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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阻隔 期末所有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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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所有课业与报告终于全部收尾,宋南声早早看好车次,打算订好车票就立刻返乡,彻底躲开压抑的校园。
没想到刚准备下单,母亲宋婉莹的电话先一步打了进来,语气急切,再三叮嘱他暂时不要买回家的票。
“声声,先别急着回来。我这两天刷新闻看得心慌,最近爆发季节性流感,车站人流量大,好多放假的大学生在路上中招感染,回家之后上吐下泻,严重的直接送去医院隔离观察了。”
宋南声随手翻了下热搜,确实看到了相关通报。事态虽有蔓延,但远没有网络渲染得那般骇人,顶多是症状偏重的肠胃型感冒,算不上凶险。
他是真的一分钟都不想再待在学校。
这段时间他刻意闭门不出,整日缩在宿舍躲避一切,可校园就这么大,根本没有彻底躲开的办法。偶尔迫不得已出门吃饭、取快递,总能撞见傅晏辞的身影。对方像是静静守在原地,沉默蹲守、不肯离开。
每一次远远瞥见,宋南声的心就会紧绷发颤,心底的慌乱无处安放。他只想快点逃离这里,逃离所有尴尬、拉扯与阴影。
他轻声劝慰:“网上的消息都喜欢放大焦虑、过度发酵,你别被那些博眼球的内容吓到,没那么严重的。”
可宋婉莹心头的担忧半点都没有消散。
从前她常年忙于工作,整日奔波在外,大半时间缺席了宋南声的成长,等到她后知后觉察觉孩子性情反常、心事重重时,许多伤害早已落下痕迹。这份长久缺位酿成的遗憾,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心底,这么多年始终没能放下。如今她总下意识把一切风险无限放大,恨不得将宋南声护得密不透风,一丁点危险都不愿让他沾上边。
“听话呀,声声。”电话那头的声音裹着一层藏不住的焦灼,温柔底下藏着不容置喙的坚持,“你没刷到那些现场视频,场面看着实在揪心。好些学生在路上染上病毒,症状来得又急又重,甚至咳出血,到现在还留在医院观察,后续情况都没稳定下来……我实在放心不下你挤人流繁杂的车站,冒这个险。”
宋南声满心无奈,只能搬出原本的复诊计划试着争取:“你之前说好,我放假回去要找李医生线下复诊,听说她最近就要调休休假,错过又要排好久。”
“这个你不用愁。”宋婉莹早已有了安排,语气稳妥,“我等下亲自联系李医生,问问能不能改成线上视频复诊,效果一样的。”
“你现在乖乖待在学校就好,车票先不要买。我给你寄了不少防护用品和吃的,等快递到了你去取的时候先消毒,回宿舍第一时间洗手换衣服。没什么事就待在寝室,别随便出门瞎跑。”
宋南声握着手机,静静望着窗外冷清的校园。
唯一的逃离出口,就这么被硬生生堵死。
宋南声默默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轻轻吐了口气。
归期被母亲拦下,他最后一点想要逃离校园的念想,也彻底落空了。
宿舍安安静静的,期末的宿舍楼空荡荡,大部分人要么已经离校,要么忙着收拾行李,唯独他被困在这里,进退两难。
这些天他一直刻意屏蔽傅晏辞的所有动态,不看、不回、不想,企图用时间把那晚的隔阂慢慢冲淡。可这座校园太小,压抑无处不在,他始终没能真正松一口气。
就在他心绪沉沉、失神发呆的时候,桌面静置的手机,屏幕忽然突兀亮了一下。
消息提示弹出,发信人赫然是傅晏辞。
短短一行字安静躺在对话框里:
我有一件黑色外套找不到了,好像落在你那边了,你方便的时候帮我看看吗?
宋南声指尖骤然绷紧,心口轻轻一窒。
他立刻想起高原旅行那几天。当时山顶风雪大,他自己的外套被雪水彻底打湿,冻得贴身冰冷,完全穿不了。傅晏辞见状,直接把自己身上干净的黑色外套脱下来递给了他,让他御寒。
返程回校后,宋南声第一时间把那件外套清洗干净、叠放整齐,本想尽早还回去。可酒店那一晚的失控过后,所有可以缓和的契机全部断裂,这件事也就被他下意识搁置,再也不敢提起。
沉寂几秒,宋南声垂眸对着屏幕,缓缓敲出一句:你什么时候方便。
他心里早就打定主意。
宋南声手指停在输入框,心里打定主意绝不单独和傅晏辞碰面。等对方说好时间,他就找程砚白帮忙捎过去,简单交接完,一点多余接触都不用有。
可他还没来得及打字,手机先弹出来两条消息,发信备注是傅。傅晏辞好像隔着屏幕看透了他全部心思,连他刻意疏远的想法都一清二楚。
【傅】:打算托别人送是吧?
【傅】: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宋南声心里堵得慌,切出去给程砚白发消息求助,等了半天等到回复,对方早就离校去市区亲戚家住,这几天都不会回宿舍。寝室剩下另外两个室友,平时本来就没多少来往,这种私事他实在不好意思开口麻烦人家。
找了一圈,居然找不到能帮忙转交的人。
宋南声没办法,切回聊天框,冷淡敲出三个字。
【bb】:什么时间?
消息很快跳出来
【傅】:景澜苑2栋705
【傅】:这两天我不在学校,你有空直接过来就行。
宋南声盯着地址愣了愣,搜索了一下定位,发现景澜苑离学校不近,来回跑一趟挺折腾人。
这套房子是傅晏辞妈妈当年他来这边上学置办的,他平时基本不往这边住。
傅晏辞盘算得清清楚楚,特意挑了个离学校很远的小区。路程这么麻烦,换别人不会愿意特地绕远路帮忙跑腿,以宋南声不爱麻烦别人的性子,只能亲自跑一趟,顺理成章见一面。
宋南声没多追问,只回了一个字。
【bb】:好。
前一晚,宋婉莹特意给他发来消息,已经和李医生敲定好了复诊时间,定在第二天下午两点线上视频问诊。
次日午后。
宋南声提前收拾干净书桌,只留一台平板端正摆放在桌面。他坐得笔直,指尖轻轻放在膝盖上,安静等待视频接通。
几秒后,视频画面弹出接通窗口。
屏幕里的李医生是典型的中年知性女性,眉眼利落、神色端正,面相看着偏严肃、自带距离感,初见会让人有些拘谨。可一旦开口,嗓音温和舒缓,像温水化开寒冰,所有沉重、拧结的情绪到了她嘴里,总能被说得举重若轻,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
简单寒暄问候近况、确认作息和情绪状态后,李医生切入正题,I语气平淡自然:
“你妈妈和我沟通,说你这段时间在学校状态放松了不少,试着多和人交流了,是吗?”
宋南声垂着眼,视线落在平板边框,轻轻点头,声音很轻:
“嗯,比以前说话多很多。以前基本不主动搭话,最近会试着和身边人沟通。”
李医生看着屏幕里安静内敛的少年,不急不缓追问核心问题,是复诊常规评估:
“很好。我问你,这些主动的交流,是你主观发自内心想去沟通,还是迫于环境、被动回应别人?”
这个问题让宋南声沉默了很久。
他慢慢回想这段时间的相处,回想和傅晏辞、和身边朋友的每一次对话。没有逼迫,没有压迫,是他自己慢慢愿意卸下一点点防备。
良久,他认真答复:“是我自己想说的。”
“这是非常大的进步。”李医生温和肯定,随即循序渐进深入评估,“那我再问你,近期有没有产生非必要的肢体接触?”
这句话一出,平静的画面里,氛围骤然微变。
宋南声原本淡然松弛的面色,极快地掠过一丝细微波动。旁人或许看不出,但放在专业医生眼里,是再明显不过的应激微反应。
他指尖微微蜷缩,停顿几秒,低声吐出一个字:“有。”
“是对方主动靠近、主动接触你的吗?”
宋南声缓慢点头。
“接触到什么程度?有造成实质性伤害、或是突破你身体底线的行为吗?”李医生问得专业、克制,没有任何猎奇感,纯粹是病情复盘。
宋南声牙关轻轻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
“没有实质性伤害。”
李医生眸光平稳,继续引导:“那你内心的真实感受,觉得自己被冒犯、被侵犯了吗?”
这一次,宋南声没有犹豫,轻轻点了下头。
视频那头的李医生闻言,反而缓缓笑了,语气温柔又笃定,带着清晰的安抚与肯定:
“南声,你真的比以前好太多了。”
宋南声猛地抬眼,眼底带着明显的诧异,下意识轻声反驳:“我没有。”
他明明那晚整夜失眠、整夜恐惧、反复被旧阴影裹挟,他以为自己状态糟糕透顶,根本算不上变好。
李医生耐心拆解他的情绪,温柔引导,句句戳中核心:
“你别急着否定自己。我来告诉你,你好在哪里。”
“放在以前,一旦有人强行近身、突破你的安全距离、让你产生被冒犯的不适感,你的第一反应会是彻底崩溃、失控应激、长时间陷入恐惧自我封闭,甚至会出现发抖、失语、彻夜心悸的严重躯体反应。”
“但这次,你感知到了冒犯,你分辨出了不舒服,你明确知道对方越界了。你产生了抗拒,但没有被恐惧彻底吞噬。”
她看着屏幕里怔怔的少年,语气愈发柔和:
“你现在可以清晰区分‘恶意伤害’和‘越界失误’,可以感知情绪、直面不适,甚至还能正常生活、正常社交。这就是创伤在慢慢愈合的最好证明。”
“你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害怕了。”
面对宋南声的错愕,李医生语气依旧温柔舒缓,不急不躁地继续引导。
“你一直很聪明,也一直太习惯自己扛着所有情绪。”
她看着镜头,眼神通透又包容:“南声,我跟你说过,创伤最忌讳的就是逃避。你总觉得不去想、不去碰、不去面对,它就会慢慢消失。可事实不是这样的。”
“你越是刻意躲开、拼命封闭,就越是会被那片过去困住。你躲的不是某个人、某件事,是你自己心里的坎。久而久之,阴影会一直堵在你心里,成为你永远跨不过去的禁区。”
她放缓语速,轻声说出那句温和却有力量的话:
“一味逃避,只会让阴影困住自己;唯有慢慢坦然接纳、试着直面,那些过往才会慢慢变成普通的回忆,不再是伤人的阴影。”
宋南声指尖微微发颤,垂眸沉默着,将这句话悄悄记在心里。
“我知道对你来说很难。”李医生语气柔软,给予他足够的包容,“不用逼自己立刻释怀,也不用强迫自己彻底放下。你现在最大的进步,就是能清晰分辨舒服与不适、安全与越界。”
“之后如果再次遇到让你紧绷、让你抵触的人和事,不用一个人憋着。你现在有愿意接触、愿意靠近的朋友,可以试着慢慢倾诉,哪怕只是说一点点,也是一种释放。”
“情绪摊开了,就不会发酵成恐惧;心事说出来了,就不会永远困住你。”
宋南声安静听着,喉咙微微发涩。
他从来不敢和任何人提起心底最深的东西,哪怕是妈妈,哪怕是最亲近的人。
经历了那件事后,医生温柔的开导,像轻轻戳破了他层层包裹的硬壳,让他第一次隐约觉得——
或许,他不用永远躲在阴影里,他们确实是完全不一样的。
李医生见他依旧闷着不说话,怕这番大道理让他觉得沉重,便换了个轻松接地气的例子缓和气氛。
“我跟你说个简单的小事,你也好理解。我们科室有不少年轻女护士,平时病房琐事多,病人、家属各式各样,积压的委屈和烦心事一点不少。”
她淡淡笑了笑,语气松弛下来:“她们午休凑在一起,会互相吐槽工作里糟心的小事,抱怨累、抱怨难伺候的病患,什么心里话都不藏着,一股脑全说出来。等吐槽完,收拾好心情换好衣服下班,该逛街逛街,该吃甜品吃甜品,照样把日子过得舒舒服服。”
“这就是很直观的情绪平衡。心里堆积的压抑要是一直闷在身体里,早晚要压垮自己;适当找人倾诉吐槽,把负面情绪释放出去,心里的包袱才能轻一点。不用追求一下子全部说清,零碎的小事、当下难受的感受,随便聊几句都是解脱。”
宋南声安静听完,他从小到大早已习惯独自消化所有不安,从来没有找人吐槽、倾诉的习惯,一时间很难想象那样松弛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