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性依赖》星星马拉松

27、面对现实 严庭嘉

　　严庭嘉又住回了学校。奚宁对此是反对的。他依旧是之前的态度，他认为严庭嘉已婚和李向昀谈恋爱对李向昀不公平。
　　“你不是我的朋友吗？为什么你考虑他？”
　　奚宁当时正在喝刚上桌的奶油蘑菇汤，听到这句话气得想用勺子敲他脑袋，“我考虑他不是为了你？到时候他发现自己和一个已婚的omega谈恋爱，他如果要分手最后哭的还不是你？”
　　严庭嘉没有说话，他知道奚宁说得对。
　　“反正，我不会让他知道我已婚的。我准备离婚之后再跟他坦白。”
　　“万一他发现了呢？”
　　“他连我真名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发现得了？”严庭嘉说得自信，实则心虚，但他也没有其他说辞可以安慰自己了，“放心吧，没问题的。”
　　严庭嘉嘴上这么说，但他也知道，他得离婚。
　　他想，一千两百万他肯定是拿不到了，那三年合约的五百万能不能拿到呢？如果要拿这个钱，他就得带着已婚的身份继续在林家待一年。那这一年内，他就不能让李向昀发现他的已婚身份。
　　而如果他现在立刻就离婚，那他就一分钱都拿不到，就等于是他给该死的林琅白打了两年工。
　　不仅如此，在失去了这五百万的进项后，他将不得不面对没钱的现实。
　　到时候，他不仅要给自己找一份生计自力更生养活自己，更要筹到足够多的钱养活还在读书的李向昀。李向昀读书很好，以后可以走科研的路子。他必须要挣很多钱，才能供得起。
　　可是，林少新有点大alpha主义，很反对omega出去工作，所以汤莉才会与他结婚之后立刻息影。而严庭嘉嫁进林家后为了讨好林少新已经在林家闲着无所事事了近两年，他不知道自己这样还能不能适应社会。
　　可即便如此，他也还是想离婚，不愿意再这样欺骗李向昀了。
　　于是，严庭嘉开始烦恼。
　　尽管有了更多的烦恼，但他也开始更快乐。
　　他回到了学校上课。钟卜娜在教室里看到他的时候朝他挤眉弄眼，然后给他发消息。
　　【香蕉布拉拉】：哎呀，和好啦？
　　严庭嘉有些羞恼，但还是向她严肃申明。
　　【+++】：说什么鬼话，没吵架，少脑补！
　　【太阳当空照】：我今天早上在食堂看到你们俩了。反正我是不会把我不想吃的蛋黄给我室友吃的@+++
　　【+++】：节俭，节俭懂不懂？浪费可耻！
　　【香蕉布拉拉】：昨天又有人来问我，说李向昀是不是谈恋爱了，说他昨天特意去看足球队晨训，没想到李向昀还带了个omega在看台帮他看衣服和水杯。虽然他没拍照片，但我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你！明明是个alpha天天假装omega！@+++
　　严庭嘉哑口无言。没错，的确是他。
　　他其实不懂足球，但他喜欢看李向昀穿球服，然后就一时兴起起了个大早跟着李向昀去看晨训。足球队alpha多，而且经常训练脱衣服，已经成为了首都综合大学的一处福利性景点，每天去围观的人都很多，尤其omega。他原以为自己混在人群中不会被发现，没想到还是被抓包。
　　他气鼓鼓拿着聊天界面给旁边的李向昀看，李向昀看了一眼有些不解，然后他便更加气鼓鼓地解释：“都怪你，这下我真解释不了了！”
　　李向昀抿着嘴唇克制着笑意，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模样，“你自己闹着要去看我踢球，回头怪我？”
　　“昂，就怪你！”
　　李向昀看他低着头苦恼着该怎么回复对方的模样，心里软得想吻他。严庭嘉回完了信息一抬头，就看到李向昀笑着看他，他脸一红，踢了旁边的alpha一脚，然后歪过头去，假意听课。
　　因为有了李向昀的陪伴，严庭嘉的身体状况也有了好转。他的慢性信息素依赖不再那么严重，没有李向昀信息素的时候也不会再觉得痛苦难熬，偶尔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好好睡个午觉。但是，严庭嘉能感觉到，尽管生理上的依赖好转，但他对李向昀乃至李向昀信息素在心理上的依赖愈发严重。
　　他做任何事都开始想到李向昀。他去便利店打工的时候，会想以后自己要找个什么样的工作才能养得起李向昀；和林不寒打电话的时候，会旁敲侧击问林少新最近的情况试图找个合适的机会去敲敲准备离婚的边鼓；和奚宁约饭的时候，他会打包一些李向昀平时爱吃的东西，甚至会想给楼下小黄带一份它爱吃的意面。
　　他像是个游荡的幽魂终于被人类看到，然后终于被人从半空中抓到了地上，终于有了脚踏实地的安全感。
　　是的，李向昀给人安全感。尽管他总觉得李向昀只是个十八九岁的孩子，可是李向昀给他安全感。李向昀沉默、寡言，但他踏实、务实，无论何时，严庭嘉只要转头，都能看到这个人在身边。
　　他们周末的时候开始住福星小区。他们一起享用冬日的阳光、晒得蓬松的软被、由李向昀出品的好吃菜肴、由严庭嘉出品的难吃菜肴，相拥的安眠，数不尽的缱绻……
　　当然他们也还是吵架。
　　为各种小事。
　　譬如周五俩人下了课坐地铁，严庭嘉竟在他包里发现了两份情书，而且来自于不同的omega。严庭嘉为此本来就有点生气，谁知晚上一起打工的时候，有个omega趁着来买烟竟然跟李向昀要微信，李向昀拒绝了多次但对方纠缠不休。最后是严庭嘉凶巴巴声称自己要报警才把人赶走。走之前对方还气势汹汹说要投诉他们。
　　两个小事一块儿来，严庭嘉气得不轻，他们为此吵了一架。严庭嘉说他没有边界感，不懂拒绝，李向昀觉得自己没有做错，是严庭嘉无理取闹。这件事最后以李向昀抱着哭哭唧唧的严庭嘉说对不起收尾。
　　晚上十一点半，李向昀叹着气把坐在客厅闷声落泪不愿意回房睡觉的严庭嘉抱回了卧室，一边替他擦眼泪，一边哄他“不要哭了。”
　　严庭嘉抽抽噎噎地，“以后我就在你身上栓根绳，以后谁跟你说话你就扯扯绳然后跟人家说你是我家养的。”
　　李向昀忍不住笑了，“我是狗啊。”
　　严庭嘉破涕为笑，但还是碍于面子又板起脸，“你就是。”
　　“汪？”
　　严庭嘉又笑了，然后默默抱紧李向昀。他知道今天是自己的控制欲和占有欲作祟。可他控制不了。
　　他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他只希望自己是全部。
　　曾经，母亲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视他为全部的人，但母亲走了，离开了他。在那之后，他就像一座孤岛，在林家的群岛附近，孤独地矗立。
　　世界上的每一座岛都可以通过船只与他往来，可是他不想要那种短暂的停泊，他想要地壳运动，要天崩地裂，要和另一座岛严丝合缝地并在一起。
　　这个世界哪有那么多地壳运动？
　　所以，在遇到李向昀前，他其实已经放弃了通过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来建立安全感。他和林琅的婚前合约酬劳代替了人，成为了他活到今天唯一的指望。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他有了李向昀。
　　他既然爱上了李向昀，就决定付出一切去爱李向昀。他已经拟好了所有材料，包括离婚协议、股份转让协议。他将彻底放弃林少新赠予的连城股份，放弃养尊处优的生活，放弃董事会的权势地位，放弃所有。他至今还没有正式提出离婚只不过是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赚钱供李向昀读书。
　　他爱得孤注一掷，所以他也想要李向昀用同等的爱来回报他，绝不允许他在外面勾勾搭搭。
　　李向昀见他埋头不说话，叹了口气，话还没说耳朵先红了，“我只喜欢你，你不是知道吗？”
　　怀里的人动了动，哼了一声还是没说话。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不生气？”
　　严庭嘉探出了脑袋，眼里泪还没干，但是脸上已经是一副准备干坏事的表情，“我要在你身上盖个戳！”说着，他就攀上了李向昀的肩膀，将他当睡衣穿的宽松旧T恤扯开了一些，然后狠狠咬了下去。咬到一半，他又有些不忍心，松了牙舔了舔改为了吮吸。最后，他在李向昀肩膀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草莓。
　　“哼，以后你要敢出去鬼混，人家就会知道你是有主的。”
　　李向昀可太喜欢他这副张牙舞爪宣誓主权的样子。他将他一把扯进怀里，“严停佳。”
　　“嗯？”严庭嘉留恋地嗅着冰雪气息的信息素。
　　“以后打工别跟我去了。”
　　“啊？”
　　“后面天冷了，洒扫搬运都冻手，值夜班也更难熬，你还是别去了。”说着，李向昀捏着严庭嘉的手，抚着他圆润的指甲。这是一双没有干过活的手，他希望这双手永远这么漂亮。
　　“可是不打工我就没钱了，我其实很穷，我能去会所都是靠朋友带我。我没有钱，一点也没有。”是的，严庭嘉其实没有钱。他现在用的都是林家的钱，没有一分属于他严庭嘉。一旦离婚又拿不到那五百万，他就是穷光蛋。他还想说点什么，可他说不出口，再说就要说到他和林家的那些纠葛了。
　　“没关系，”李向昀拍了拍他的脑袋，“我养你。”
　　可是你还有母亲要养，还要还你父亲生病留下的债……严庭嘉很想问他该怎么办，又不忍心问，他不想听李向昀说自己愿意吃苦。
　　“我知道你还有些事情没有告诉我，但没关系，我会等到你愿意说。”李向昀打断了了严庭嘉的欲言又止，将omega抱紧，又裹好被子，“不用担心明天，总有办法的。我什么都能做，所以你不要怕，以后打工别去了，你的手这么好看，冻伤了我舍不得。”
　　少年人的第一次爱恋总是最赤诚。严庭嘉感觉自己捧着一颗滚烫的心，烫得他手心发痛起泡都舍不得放手。
　　他想，他真的很喜欢李向昀。
　　李向昀也是真的，很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