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弦上寄长安》大音希声260612

5、江月怅然，匆匆别离 那一夜，浔

　　那一夜，浔阳江头月色温柔，江水悠悠，晚风微凉。

　　二人相对闲谈，直至夜半更深。

　　白居易缓缓诉说着江州为官的寂寥，诉说着朝堂倾轧的寒凉，诉说着壮志难酬的苦闷，半生心事，尽数袒露。

　　女子安静倾听，偶尔应声，寥寥数语，温柔宽慰。她也浅浅说起江上漂泊的孤寂，说起长安旧坊的旧事，话语清淡，藏起所有关于阿弦、关于琴灵的隐秘。

　　月光铺洒江面，像一层细碎银纱，笼罩滔滔江水，也笼罩着舟上两人。

　　白居易数次凝望着眼前女子，心底的熟悉感愈发浓烈，翻来覆去回想长安旧事、平康相逢，却始终无法将眼前人与记忆中的身影重合。满心疑惑，几次欲开口相问，又怕唐突佳人，终究尽数咽下。

　　他不知，眼前人，便是他念念不忘的长安故人，只是故人已逝，眼前是执念所化的虚影，带着满腔深情，却不能相认，不敢道明。

　　女子望着眼前风霜满身的故人，望着这个阿弦牵挂一生、遗憾一生的少年公子，眼底满是酸涩与不舍。

　　她多想坦诚身份，告诉他长安那年的相逢是真，岁岁相知是真，半生牵挂亦是真。

　　可她心知肚明，自己本是琵琶灵韵所化，依托执念而生，一旦道出真相，执念消散，灵韵无存，顷刻便会烟消云散，从此世间再无踪迹。

　　千里奔赴，只为一面相逢，不敢贪多，不能贪多。

　　夜色将尽，江风渐凉。

　　她缓缓起身，怀抱古朴琵琶，敛去眼底所有情绪，轻声道：“夜深露重，公子保重。小女该离去了。”

　　心头万般不舍翻涌，白居易却寻不到合适的话语挽留。萍水相逢，陌路知己，本就是因缘际会，聚散随缘。

　　他只能轻声应答，语带怅惘：“姑娘一路安好，万事顺遂。”

　　女子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迈步，回到对面画舫之上。

　　船桨轻动，画舫缓缓调转方向，渐渐驶离渡口，一点点消融在茫茫江雾与朦胧月色之中。

　　白居易立在船头，静静地望着画舫远去的方向，直至彻底看不见踪迹，依旧久久伫立，不肯离去。

　　江风拂动他的衣袍，微凉刺骨，心底空荡荡的，萦绕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与落寞。

　　一夜相逢，半生难忘。萍水相逢的温柔，终究是一场短暂的相逢，转瞬成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