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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黑佛坐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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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谨疯睁开眼。
不是僧房的天花板。
是亭子顶。
又回来了。
他直挺挺地躺在地上,眼睛瞪着亭子顶。身上像被人从高处摔下来过,骨头缝里都透着酸。
他眨了几下眼,慢慢坐起来。
亭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白砚仙不在。
贺谨疯愣了一瞬,四下看了看。
没有人。
“白砚仙?”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
“白砚仙!”
还是没人应。
贺谨疯心里“咯噔”一下。
那鬼东西不会丢了吧?
不对,他是鬼,丢不了的。
可这荒山野岭的,他能去哪儿?
他正胡思乱想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别喊了,在呢。”
贺谨疯猛地回头。
白砚仙从亭子外面走进来,白衣飘飘,墨发垂落,月光把他整个人照得像一尊玉像。
“你去哪儿了?”贺谨疯问。
“随便走走,理一下思路。”白砚仙在他对面坐下来。
“你怎么不叫醒我?”
白砚仙看了他一眼:“叫了,你没醒,打呼噜打得像头猪。”
贺谨疯:“……”
他决定假装没听见这句话。
“这次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他岔开话题,“以前至少能待几个时辰,这回怎么一眨眼就……而且一点征兆都没有。”
“一夜过去了。”白砚仙语气平淡,“魂穿时间太久了,到了极限,自然就弹回来了。”
贺谨疯一愣:“一夜?”
确实,他在里面当了半夜的和尚,又睡了大半夜的觉。
白砚仙白了他一眼:“我在外面晃了几个时辰。”
贺谨疯眼睛一亮,合着他在僧房里呼呼大睡的时候,这鬼东西在外面蹲了一整夜?
嘿嘿。
贺谨疯问:“你这次的身份是什么?”
白砚仙叹了口气:“运气太差,这回魂穿的是个油漆匠,叫刘骆子。白云寺要返修,我是被请来给梁柱上漆的。魂穿过来的时候,原主正往寺庙大门走,正要下山回家。”
贺谨疯想起了这个人,当时他听见广净喊他“刘施主”。
原来昨晚他们从一开始就分道扬镳了。
难怪他找不到他。
白砚仙继续说:“离开时在门口遇到一个尖脸小和尚。说什么工期缩短了,让我明天半夜就过来赶工。”
贺谨疯心里一动:“尖脸?眼睛不大?笑起来像两道月牙?”
白砚仙点头:“你认识?好像叫虚毅。”
贺谨疯差点从石凳上跳起来:“靠!那个小和尚,他盯了我一整晚!”
白砚仙眉头一挑:“盯你?”
“可不是!”
贺谨疯一拍大腿,开始倒苦水。
“我这次魂穿的身份是个和尚,叫善仁。
我跟你说,我刚到大雄宝殿外面蹲下,还没听清智空和那个香客说了什么呢,那个虚毅就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拍着我的肩膀说‘善仁,你在这儿干啥呢’。
那语气,那表情,明摆着就是来监视我的!”
白砚仙听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还笑!”贺谨疯瞪他,“我被那小和尚缠了一整晚,连大雄宝殿的门都没摸进去!好不容易等他睡着了想溜出去,刚走到门口又被他缠上问‘善仁,你又要出去?’吓死我了!”
白砚仙的嘴角弯得更明显了:“然后呢?”
“然后我就假装闹肚子,溜出去,刚走到院子里……”贺谨疯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看见广净了。”
白砚仙的笑意收了。
“他站在竹林里。”贺谨疯说,“面朝大雄宝殿,一动不动。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蜡黄蜡黄的,眼窝深得能装下两个鸡蛋。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子。他不会真在那儿站了一整夜吧。”
白砚仙问:“昨晚你查到什么线索了吗?”
贺谨疯回想起来:“你下山后,一个穿靛蓝色布衣的香客进来跟智空主持去了大雄宝殿,我就躲在殿外的窗户下偷听,结果什么都听不到,还被虚毅给盯上了。结果一晚上什么也没查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醒来听到一声尖叫,然后就穿回来了。”
白砚仙:“那是我喊的。”
“你喊的?”贺谨疯一愣,“发生什么事了?”
白砚仙看着他:“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白砚仙:“我在寺庙门口准备下山时看见了那个香客。他从山路上跑上来,跑得满头大汗,跟广净说要见智空。广净拦着不让进,是智空亲自出来,让广净放人进去的。”
贺谨疯点头:“这个我看见了。”
“智空让广净别让人靠近大雄宝殿,然后跟那个香客一起走了殿内。我出了山门,沿着石阶往下走。
走了没多远,就听见山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没看清脸,那个人跌跌撞撞的,手里攥着一根木棍。跑下来之后没一会儿,又跑回去了。
他跑下来干什么?我不知道。但肯定是个和尚。”
“然后呢?”
“约莫过了一刻,我走到半路。
又听到了一阵脚步声,这一次不是从山上,是从山下传来。
一个黑影从山下冲上来,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我也没看清他的脸,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身材健硕,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跑起来步子又大又快。”
白砚仙抬起眼,看着贺谨疯:“那个人从我面前跑过去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味道。”
“什么味道?”
“血腥气。杀意。”
贺谨疯的脊背一凉。
白砚仙说:“是实实在在的,从那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一种阴冷的、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那个人是来杀人的。”
贺谨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后来呢?”
白砚仙继续:“这人上山必定也要下山,于是我就守在半路,大概半个时辰后,山上果然跑下来两个人。两人相隔一刻不到。”
“广净肯定看见了这俩人吧?”贺谨疯瞪大眼睛。
“凌晨我回到白云寺,开门的还是广净。”
贺谨疯忍不住了:“靠!他还真能站一晚上啊!”
“我回到寺里就开始刷漆。
按照虚毅说的,工期缩短了,得赶工。
我一边刷一边等,等机会,等广净离开。
这期间,没有一个人经过大雄宝殿。”
贺谨疯的心跳开始加快。
“等到天快亮了,我见没人了,然后推开大雄宝殿的门,走了进去。
殿里空无一人,立着一尊佛像,通体漆黑。”
贺谨疯的后脖颈一阵发凉:“你真的看到黑佛了?然后你就叫了?”
“刚叫完就回来了。”白砚仙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懊恼,“都没来得及走近看个究竟。”
贺谨疯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脑子里把所有线索串了一遍。
贺谨疯问:“昨晚那个布衣香客,是许平安吧?”
白砚仙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年纪也对得上。应该是他。”
贺谨疯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大雄宝殿外面的窗户底下,他蹲在那儿,耳朵贴着窗纸。
殿内的声音模模糊糊,偶尔飘出一两个字:“他”“来了”。
贺谨疯猛地抬头:“我听到那个香客说了一句‘他来了’。”
白砚仙的目光一凛。
“这个‘他’是谁?是那个从山下冲上来杀气腾腾的黑影?”贺谨疯的心跳停了一拍:“是武龄?!”
武龄追着许平安来了!
贺谨疯心里一惊。
昨晚在僧房里跟虚毅纠缠帮他拔刺那会儿,武龄竟然就在大雄宝殿外面?
那个凶手竟然离他那么近!
白砚仙提醒:“广净不是整晚都在吗,他一定看见了。”
贺谨疯猛地站起来:“广净有写日记的习惯!他每天都记,昨晚的事,他一定记了!”
他激动得在亭子里转来转去。
白砚仙站起来,一把把他按回石凳上:“别转了,转得我眼晕。”
贺谨疯被他按着,坐下了,但屁股像长了刺,坐不稳。
白砚仙在他旁边坐下来:“还有一件事。”
贺谨疯抬头看他。
“我回白云寺后一直在刷漆,一直没见到智空主持。”
贺谨疯皱了皱眉:“是不是没醒啊?”
白砚仙的心里有一股说不上的不对劲感。
“还得回去。”贺谨疯站起来说。
白砚仙也站了起来,走到贺谨疯面前,刚伸出手。
贺谨疯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咬牙切齿:“你能不能换种方式?每次都勒脖子,我这脖子迟早让你勒断。”
白砚仙笑眯眯:“放心,这次不会勒太紧。”
白砚仙手一勾。
贺谨疯后颈一麻。
眼前一黑。
在失去意识的边缘,心里骂了一句:信你个鬼!
◆
黑。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不是黑夜的那种黑,是更深的、更浓的、连月光都照不进来的那种黑。
贺谨疯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山路上。
两边是密密的树林,树冠连成一片,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脚下是碎石和泥土,踩上去“沙沙”响。
他的眼睛适应了一会儿,终于借着远处的一点微光看清了周围。
这是半山腰。
他往上看,石阶弯弯曲曲地伸进夜色里,尽头隐约有一点亮光。是寺庙的灯火。
往下看,山路蜿蜒而下,被黑暗吞没了。
贺谨疯站在那儿,深吸一口气,闻到了一股潮湿的、混着腐叶和泥土的气息。
他抬脚往上走。
走了几步,忽然听见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贺谨疯脚步一顿,下意识往路边一闪,躲到竹丛后面。
山下的人影从黑暗里跑上来,身形巨大,穿着一身靛蓝色的布衣,肩上背着一个布褡裢。
他跑得很吃力,一只手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在咳嗽。
许平安。
贺谨疯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个香客果然就是许平安!
他怎么长成了巨人?
许平安跑得很快,几乎是沿着石阶往上冲。
他的步子不稳,好几次差点踩空,踉跄着扶住路边的石头,又继续跑。
贺谨疯从树后闪出来,正要追上去。
前方一样东西从许平安的怀里掉了出来。
轻飘飘的,落在地上。
是一张字条。
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小块,边角已经磨毛了。
贺谨疯赶紧跑过去,凑到那张字条跟前,低下头,刚想用手捡起来。
他看见自己的手长满了毛,毛茸茸的,黄褐色的,是爪子!
贺谨疯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不,不是手。
是爪子。
还长着……肉垫。
“汪!”
他叫了一声。
我靠!
贺谨疯在心里发出一声惨叫。
我他妈这次魂穿成了一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