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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黑佛坐寺( ...

  •   ◆

      贺谨疯睁开眼。

      不是僧房的天花板。

      是亭子顶。

      又回来了。

      他直挺挺地躺在地上,眼睛瞪着亭子顶。身上像被人从高处摔下来过,骨头缝里都透着酸。

      他眨了几下眼,慢慢坐起来。

      亭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白砚仙不在。

      贺谨疯愣了一瞬,四下看了看。

      没有人。

      “白砚仙?”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

      “白砚仙!”

      还是没人应。

      贺谨疯心里“咯噔”一下。

      那鬼东西不会丢了吧?

      不对,他是鬼,丢不了的。

      可这荒山野岭的,他能去哪儿?

      他正胡思乱想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别喊了,在呢。”

      贺谨疯猛地回头。

      白砚仙从亭子外面走进来,白衣飘飘,墨发垂落,月光把他整个人照得像一尊玉像。

      “你去哪儿了?”贺谨疯问。

      “随便走走,理一下思路。”白砚仙在他对面坐下来。

      “你怎么不叫醒我?”

      白砚仙看了他一眼:“叫了,你没醒,打呼噜打得像头猪。”

      贺谨疯:“……”

      他决定假装没听见这句话。

      “这次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他岔开话题,“以前至少能待几个时辰,这回怎么一眨眼就……而且一点征兆都没有。”

      “一夜过去了。”白砚仙语气平淡,“魂穿时间太久了,到了极限,自然就弹回来了。”

      贺谨疯一愣:“一夜?”

      确实,他在里面当了半夜的和尚,又睡了大半夜的觉。

      白砚仙白了他一眼:“我在外面晃了几个时辰。”

      贺谨疯眼睛一亮,合着他在僧房里呼呼大睡的时候,这鬼东西在外面蹲了一整夜?

      嘿嘿。

      贺谨疯问:“你这次的身份是什么?”

      白砚仙叹了口气:“运气太差,这回魂穿的是个油漆匠,叫刘骆子。白云寺要返修,我是被请来给梁柱上漆的。魂穿过来的时候,原主正往寺庙大门走,正要下山回家。”

      贺谨疯想起了这个人,当时他听见广净喊他“刘施主”。

      原来昨晚他们从一开始就分道扬镳了。

      难怪他找不到他。

      白砚仙继续说:“离开时在门口遇到一个尖脸小和尚。说什么工期缩短了,让我明天半夜就过来赶工。”

      贺谨疯心里一动:“尖脸?眼睛不大?笑起来像两道月牙?”

      白砚仙点头:“你认识?好像叫虚毅。”

      贺谨疯差点从石凳上跳起来:“靠!那个小和尚,他盯了我一整晚!”

      白砚仙眉头一挑:“盯你?”

      “可不是!”

      贺谨疯一拍大腿,开始倒苦水。

      “我这次魂穿的身份是个和尚,叫善仁。

      我跟你说,我刚到大雄宝殿外面蹲下,还没听清智空和那个香客说了什么呢,那个虚毅就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拍着我的肩膀说‘善仁,你在这儿干啥呢’。

      那语气,那表情,明摆着就是来监视我的!”

      白砚仙听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还笑!”贺谨疯瞪他,“我被那小和尚缠了一整晚,连大雄宝殿的门都没摸进去!好不容易等他睡着了想溜出去,刚走到门口又被他缠上问‘善仁,你又要出去?’吓死我了!”

      白砚仙的嘴角弯得更明显了:“然后呢?”

      “然后我就假装闹肚子,溜出去,刚走到院子里……”贺谨疯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看见广净了。”

      白砚仙的笑意收了。

      “他站在竹林里。”贺谨疯说,“面朝大雄宝殿,一动不动。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蜡黄蜡黄的,眼窝深得能装下两个鸡蛋。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子。他不会真在那儿站了一整夜吧。”

      白砚仙问:“昨晚你查到什么线索了吗?”

      贺谨疯回想起来:“你下山后,一个穿靛蓝色布衣的香客进来跟智空主持去了大雄宝殿,我就躲在殿外的窗户下偷听,结果什么都听不到,还被虚毅给盯上了。结果一晚上什么也没查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醒来听到一声尖叫,然后就穿回来了。”

      白砚仙:“那是我喊的。”

      “你喊的?”贺谨疯一愣,“发生什么事了?”

      白砚仙看着他:“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白砚仙:“我在寺庙门口准备下山时看见了那个香客。他从山路上跑上来,跑得满头大汗,跟广净说要见智空。广净拦着不让进,是智空亲自出来,让广净放人进去的。”

      贺谨疯点头:“这个我看见了。”

      “智空让广净别让人靠近大雄宝殿,然后跟那个香客一起走了殿内。我出了山门,沿着石阶往下走。

      走了没多远,就听见山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没看清脸,那个人跌跌撞撞的,手里攥着一根木棍。跑下来之后没一会儿,又跑回去了。

      他跑下来干什么?我不知道。但肯定是个和尚。”

      “然后呢?”

      “约莫过了一刻,我走到半路。

      又听到了一阵脚步声,这一次不是从山上,是从山下传来。

      一个黑影从山下冲上来,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我也没看清他的脸,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身材健硕,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跑起来步子又大又快。”

      白砚仙抬起眼,看着贺谨疯:“那个人从我面前跑过去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味道。”

      “什么味道?”

      “血腥气。杀意。”

      贺谨疯的脊背一凉。

      白砚仙说:“是实实在在的,从那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一种阴冷的、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那个人是来杀人的。”

      贺谨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后来呢?”

      白砚仙继续:“这人上山必定也要下山,于是我就守在半路,大概半个时辰后,山上果然跑下来两个人。两人相隔一刻不到。”

      “广净肯定看见了这俩人吧?”贺谨疯瞪大眼睛。

      “凌晨我回到白云寺,开门的还是广净。”

      贺谨疯忍不住了:“靠!他还真能站一晚上啊!”

      “我回到寺里就开始刷漆。

      按照虚毅说的,工期缩短了,得赶工。

      我一边刷一边等,等机会,等广净离开。

      这期间,没有一个人经过大雄宝殿。”

      贺谨疯的心跳开始加快。

      “等到天快亮了,我见没人了,然后推开大雄宝殿的门,走了进去。

      殿里空无一人,立着一尊佛像,通体漆黑。”

      贺谨疯的后脖颈一阵发凉:“你真的看到黑佛了?然后你就叫了?”

      “刚叫完就回来了。”白砚仙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懊恼,“都没来得及走近看个究竟。”

      贺谨疯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脑子里把所有线索串了一遍。

      贺谨疯问:“昨晚那个布衣香客,是许平安吧?”

      白砚仙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年纪也对得上。应该是他。”

      贺谨疯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大雄宝殿外面的窗户底下,他蹲在那儿,耳朵贴着窗纸。

      殿内的声音模模糊糊,偶尔飘出一两个字:“他”“来了”。

      贺谨疯猛地抬头:“我听到那个香客说了一句‘他来了’。”

      白砚仙的目光一凛。

      “这个‘他’是谁?是那个从山下冲上来杀气腾腾的黑影?”贺谨疯的心跳停了一拍:“是武龄?!”

      武龄追着许平安来了!

      贺谨疯心里一惊。

      昨晚在僧房里跟虚毅纠缠帮他拔刺那会儿,武龄竟然就在大雄宝殿外面?

      那个凶手竟然离他那么近!

      白砚仙提醒:“广净不是整晚都在吗,他一定看见了。”

      贺谨疯猛地站起来:“广净有写日记的习惯!他每天都记,昨晚的事,他一定记了!”

      他激动得在亭子里转来转去。

      白砚仙站起来,一把把他按回石凳上:“别转了,转得我眼晕。”

      贺谨疯被他按着,坐下了,但屁股像长了刺,坐不稳。

      白砚仙在他旁边坐下来:“还有一件事。”

      贺谨疯抬头看他。

      “我回白云寺后一直在刷漆,一直没见到智空主持。”

      贺谨疯皱了皱眉:“是不是没醒啊?”

      白砚仙的心里有一股说不上的不对劲感。

      “还得回去。”贺谨疯站起来说。

      白砚仙也站了起来,走到贺谨疯面前,刚伸出手。

      贺谨疯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咬牙切齿:“你能不能换种方式?每次都勒脖子,我这脖子迟早让你勒断。”

      白砚仙笑眯眯:“放心,这次不会勒太紧。”

      白砚仙手一勾。

      贺谨疯后颈一麻。

      眼前一黑。

      在失去意识的边缘,心里骂了一句:信你个鬼!

      ◆

      黑。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不是黑夜的那种黑,是更深的、更浓的、连月光都照不进来的那种黑。

      贺谨疯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山路上。

      两边是密密的树林,树冠连成一片,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脚下是碎石和泥土,踩上去“沙沙”响。

      他的眼睛适应了一会儿,终于借着远处的一点微光看清了周围。

      这是半山腰。

      他往上看,石阶弯弯曲曲地伸进夜色里,尽头隐约有一点亮光。是寺庙的灯火。

      往下看,山路蜿蜒而下,被黑暗吞没了。

      贺谨疯站在那儿,深吸一口气,闻到了一股潮湿的、混着腐叶和泥土的气息。

      他抬脚往上走。

      走了几步,忽然听见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贺谨疯脚步一顿,下意识往路边一闪,躲到竹丛后面。

      山下的人影从黑暗里跑上来,身形巨大,穿着一身靛蓝色的布衣,肩上背着一个布褡裢。

      他跑得很吃力,一只手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在咳嗽。

      许平安。

      贺谨疯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个香客果然就是许平安!

      他怎么长成了巨人?

      许平安跑得很快,几乎是沿着石阶往上冲。

      他的步子不稳,好几次差点踩空,踉跄着扶住路边的石头,又继续跑。

      贺谨疯从树后闪出来,正要追上去。

      前方一样东西从许平安的怀里掉了出来。

      轻飘飘的,落在地上。

      是一张字条。

      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小块,边角已经磨毛了。

      贺谨疯赶紧跑过去,凑到那张字条跟前,低下头,刚想用手捡起来。

      他看见自己的手长满了毛,毛茸茸的,黄褐色的,是爪子!

      贺谨疯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不,不是手。

      是爪子。

      还长着……肉垫。

      “汪!”

      他叫了一声。

      我靠!

      贺谨疯在心里发出一声惨叫。

      我他妈这次魂穿成了一条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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