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蝉醉雪》Eleven漓

9、食言-叩首 乐渺眼

　　乐渺眼睛没有聚焦，神色木讷，好似还在梦中。
　　“妈妈...救救莳顾…”乐渺眼睛极缓地眨了眨。
　　乐母想起莳顾有割腕的前科再结合乐渺说的话，她不再犹豫飞快地出了门，直奔莳顾的房间，万幸，当初乐渺无理取闹，非要莳顾住到她隔壁来。
　　滴嗒…滴嗒…
　　乐母一推开门，一阵血腥气扑面而来，她面色一变，拍开灯冲过去，入目是一个盆，盆里盛着血，一只苍白的手垂在床侧，手腕被划了一道口子，血一滴一滴地落在盆里，发出清脆的响声，床头柜上放着一片碎瓷片，上面沾满了血，始作俑者听到声音睁开眼，看见来人时，眼里闪过鄂然，似是没预料到有人会来，萌顾极轻地抿了下唇，乐母已经按下床柜上的呼叫铃同时伸手按住莳顾手臂上的动脉。
　　“乐姨”，房间内涌八几个护士，一见这场景，立马开始止血，她们对这种事早已见怪不怪。乐母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她知道，眼前这个孩子的自杀倾向有多强烈，她明白，莳顾现在很清醒，他无比清晰地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只是…眼底的星星，不见了。
　　乐母听见莳顾喊她，抬起头，莳顾早已昏睡，她嘴唇嚅动，倏地想起莳顾同她说过的话。
　　“乐姨，”莳顾轻声道,“您别劝了。”
　　乐母叹了口气:“阿姨也是为你们好，渺渺的病不知道…”乐母哽咽地道：“不知道还有多久的时间…你们…”
　　“乐姨，”莳顾沉默良久，低声道，“她是我的浮木。”
　　乐母红了眼眶，在护士告诉她，萌顾已经守全后才回到乐渺身边，乐渺依旧睁着眼乐母走过去附在乐渺耳边道:“莳顾安全了，放心。”乐渺才缓缓地闭上眼，待乐渺的呼吸均匀，她才关了灯。
　　黑暗里,有位母亲,独自地哭泣。
　　乐渺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她有些艰难地道：“妈妈…莳顾…莳顾答应我了…他答应过我不会割腕了…几个月前…他答应我了...妈妈…”
　　“我当时还答应他，我会永远陪着他，不会不要他...我..”乐渺噤了声,眼泪猛地涌出来。
　　我食言了,所以,他用命报复我。
　　莳顾眼底的星星灭了，我的直觉告诉我，星星不会再亮了，我亲手点亮了星辰,并且目睹了它的黯淡。
　　我装得若无其事，尽量逗莳顾开心，他却总是盯着窗外发呆，一呆就是好久，手腕上的纱布总是晕出淡淡微粉，说实话，我很害怕。
　　角色不停逆转,却总归是怕的。
　　我又发烧了，迷迷糊糊睁眼，他一直都在，固执地握着我的手，不用猜也知道，我的雪人妄图用比我还冷的温度暖起我。
　　沈医生给他加大了药量，他吃完总是困得厉害，他舍不得走，妈妈哭笑不得，因为莳顾总是握着我的手，靠坐在床边睡着，妈妈告诉莳顾地板凉气重，别坐地上。
　　固执的雪人不听话，妈妈无奈给他买了个坐垫。
　　坐垫是我挑的，上面印了一只小白兔，哈哈，收到时他嘴角抽了抽，太抵是太过高兴了!
　　乐渺已经睡了好几天了，这两日，窗外总是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上，窗户上点着数不清的小泪滴。
　　昨晚，烧进了ICU，乐姨蹲在门口哭，她避开我，怕我也跟着掉眼泪。
　　今天下雨,对我而言,是最好的天气。
　　我之前听一个老婆婆讲过，只要城心祈福，就可以拖住快要不行的人的魂,把她勉留于世。
　　心越诚,越好。
　　我套上雨衣，戴上墨镜，小心翼翼地避开乐姨，从疗养院后门跑了出去。
　　莳顾躲在树下，抹了把墨镜上的雨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曲线，是他偷听几个护士谈论寺庙时画出来的。
　　“向前...”莳顾盯着纸条嘟嚷，“她们说几百米左右再右转。”莳顾按着纸条一路走一路问，终于在小雨暂停时看到了矗立在山顶的寺庙，他松了口气把纸条塞回口袋，一会还得反着看走回疗养院。
　　他抹了把墨镜上的雨滴，走到台阶前，面露虔诚，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下头，爬起来，跪到第一阶再一次磕了三个头…
　　一…二…三…四…
　　路过的行人神色惊异。
　　“二十…”莳顾呢喃,“才二十…幸好…还很长…”
　　雨又开始下，这回不同，雨越下越大，模糊了整座山。
　　莳顾数到最后，也忘了数到第几阶，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跪下、叩首，直到没力气起身，爬着上到另一阶台阶，端端正正地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石阶上。
　　雨流进了眼睛，莳顾不得不停下来抹开，原来不是雨，是鲜红的…自额头蜿蜒的血，他一时发愣，雨水太滑，他手没抓紧台阶，整个人往后一摔，滚了几个台阶砸在平阶上，墨镜滚落在一旁。
　　莳顾爬过去捡起墨镜，手颤抖着将墨镜带回脸上，向上望了一眼，倏地笑了，喃喃自语:“太好了，台阶变长了，又多了五个台阶!”
　　雨慢慢地停下，他也终于…跪在佛祖面前。
　　莳顾中途又摔了几次，雨衣上的雨帽也不知什么时候没盖在头上，他浑身湿透，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衣服上，面色惨白。
　　旁边的僧人被莳顾的模样吓了一跳，忙过去想搀扶他起身，莳顾摇摇头，再一次虔城地匐下身：“求求您...求求您…救救乐渺…”
　　“可不可以…将我的生命度给她，她比我更需要生命…”
　　“她是被人爱着的，被很多很多人爱着的，包括我…乐姨只有乐渺了，求求您…救救乐渺…”
　　那天后面发生的事情我不记得了，身体好似被分成两半，一半置身干火炉，被烈火炽烤，一半埋葬于冰窖受寒冷侵蚀。耳边总是围绕着风声，呼呼作响，以至于我捉不住耳边一闪而过的人声。
　　我好像在做着同一个梦，梦里我没有遇到乐渺，乐渺也没有渐冻症，美中不足的是她总是一个人待着，没人陪陪她，也不爱笑，是她又不像她。
　　梦很好,却又不好。
　　我偷偷地跟着她走了好多好多地方，哈哈，她都没有发现我，但有时，她会突然扭头，我以为她发现我了，吓我一跳!
　　乐渺身上背着一个大书包与她的小身板格格不入，上面挂着一个雪人挂件，这雪人好诡异，红色的眼睛…又怪又丑！”
　　20cm的挂件，也不知渺渺从哪找来一个小墨镜，一出门便给它戴上，啧，待遇挺好。”
　　她今天沉默地盯着地面，怀中紧紧地抱住大书包，一旁的手机屏幕上弹出两条消息，我的目光却顿在了上边的日期：7.23日大暑。我有些恍惚，我总觉得,这个日期很熟悉。
　　她把雪人从书包上摘下来，捧在手心喃喃“我好想你。”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新的比较晚，然后就这一章了，今天比较忙，肝不出下一章了，祝大家看文愉快啊！端午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