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虾滑小狐丹》司望

4、修炼 都听狐的

　　“……那天我尝试了一整个晚上，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取出妖丹的办法，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它像是在你体内生了根，然而当我催动妖丹之时，你也随之会有感应，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使用我的力量。”
　　“但你实在太弱了，且没有任何修为根基，就像一只坏掉的水龙头，纵然其后连通着无尽的大海，阀门却纹丝不动，无济于事。拜你所赐，如今的我也不过只能使出曾经千分之一的力量。”

　　“所以我要训练你，在我取回妖丹之前，你绝对不能离开我的身边，我的话就是绝对命令，你要对我百依百顺，唯命是从，听懂了没有？”

　　然后，闻子韶的噩梦就这么开始了。

　　“呼——呼——哈啊——”
　　闻子韶半跪在楼梯上，用尽最后的力气抱紧栏杆，汗如雨下，死狗般不住喘气。
　　“不准偷懒！”狐狸不满道，“你也太废物了，这才爬了几层，至于累成这样吗？”
　　“你……说好的修炼……却跑出来……”闻子韶艰难抹去眉眼间的汗水，断断续续道，“爬……爬楼……”

　　作为一个标准死宅，闻子韶向来是能坐着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常年的外卖与颠倒的作息几乎掏空了他的身体，要不是记挂着救助站里的小动物们，他肯定会一个人家里蹲到死。
　　当然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或许他的死期要提前了。

　　“就你这小身板，不先把体能升上去，练什么都没用。”狐狸高声道，“少废话，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狐狸说着蹬地一跃，跳到闻子韶背上，挥舞着前爪“啪啪啪啪”狂抽他的屁股。
　　“好重……轻点，疼！！”
　　“再多说一句，我就变大踩死你！”

　　“……好好好，我知道错了！！”
　　闻子韶只得手脚并用，在狐狸狂轰滥炸般的肉垫攻击之下，如老牛推车般迈开步伐，带动沉重的身体，抖抖索索地爬上台阶。

　　“你是我的奴隶，不准多嘴，不准反抗，更不准离我太远，只要把我伺候高兴了，是不会亏待你的，知不知道？”狐狸拍累了，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在闻子韶背上，半是威胁，半是利诱地说。
　　毛茸茸的大尾巴甩来甩去，时不时扫过闻子韶满是汗水的脖颈，后者没由来一个激灵，咬牙道：“是……是……大王……”

　　狐狸喋喋不休道：“当今世上，比我强的妖寥寥无几，作为我的小弟，你一定要好好修炼，以后遇到强敌，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算别人扒你的皮夹你的手指，也绝不能说是我教的你，明白没有？”
　　闻子韶累得白眼直翻，心想你一只大白狐狸到底哪来这么大的包袱……再说你要是真有这么强，又怎会丢失内丹？？
　　当然这话他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只得附和道：“是的大王……好的大王……”

　　说话间，开门声响起，一人一狐同时抬头，望向满是蛛网的天花板，灰尘震动，大门关闭，一连串脚步声顺着楼梯下来。
　　闻子韶浑身一震，仓皇四顾，下意识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狐狸莫名其妙道：“干什么？抽风了你？”

　　电光石火之间，闻子韶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三步并作两步抢到电梯前，对着上行键疯狂点击。
　　电梯下行，与当前楼层擦肩而过，闻子韶急得满头大汗，在按键上猛砸两下，却已无济于事。

　　狐狸：“到底怎么了？”
　　“嘘……嘘……”闻子韶的身体轻轻发着抖，“不要说话……”

　　脚步声越来越近，转过拐角，在高处停驻。
　　闻子韶刹那身体僵硬，呼吸几近停滞，打量的目光如有实质，对着他毫不客气地上下扫视，最终化为一声轻哼。
　　那人嘀咕一句：“又是四楼那个怪人……”
　　说罢走下楼梯，头也不回地离开。

　　闻子韶：“……”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惨白的灯光亮起，镜中恰恰好好，映出闻子韶惊惧而狼狈的面容，他的瞳孔紧缩，其中带着一种与“正常人”格格不入的神经质。

　　不知过了多久，电梯门缓缓关闭，楼道声控灯熄灭，世界陷入一片漆黑。
　　闻子韶倏然回神，发出一声窒息般的疾喘，他用力一拳砸在墙上，发出砰然巨响，头顶的声控灯却无动于衷。

　　“玉真怜……”闻子韶颤声道，“你还在吗？”
　　无人应答。
　　难以言喻的恐惧随黑暗笼罩而下，将之逐渐吞没蚕食，闻子韶压抑着冷颤，又是一拳狠狠砸在墙上。
　　“……亮啊！你倒是……亮啊！！”

　　一下、两下、三下……
　　血珠滴落，指骨间皮开肉绽，闻子韶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般，不断重复着机械般的自虐动作。
　　不要……不要留下我独自一人！！

　　叮——
　　电梯提示声响起，幽灵般的大门敞开，露出其后无数血色的冷光。
　　那是野兽饥饿而嗜血的眼睛。

　　黑暗遮天蔽日，整个世界在暴雨中摇摇欲坠，天空满是闪电撕开的裂迹，仿佛随时就要崩毁，将万物掩埋在乱石之下。

　　……这里是燕雀山？
　　闻子韶恐惧地睁大双眼。

　　我怎么会又回到燕雀山？
　　不，应该说，我从未离开燕雀山……

　　漆黑的狼王抖擞着浑身张扬的毛发，咧开嘴角，露出血腥的，足以将之洞穿到利齿。
　　闻子韶下意识后退，踢动脚边碎石，骨碌碌滚到了身后恶狼的脚下。
　　他这才发现，自己四周早已挤满了狼群，就连那道得以倚靠的石墙亦不复存在，此刻是真正的孤立无援。

　　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在哭泣。
　　“爸爸，妈妈，求求你们……”
　　“不要抛下我一个人……”

　　那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重重黑影之后，将脸颊埋在手臂之间，用力抱紧自己。
　　“我不会调皮了，我会乖乖的，求你们别走……”
　　“别走……天好黑，我真的好害怕……”

　　闻子韶猝然愣住，定身般怔怔望着那个方向，不解地睁大双眼。
　　周身群狼环伺，咆哮声此起彼伏，随时准备一拥而上，将他吞噬殆尽。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闪电劈下，刹那将黑暗的世界照得大亮，小孩吓得大叫一声，仓皇抬头，露出一张充满恐惧的，带着泪痕的面容。
　　那正是小时候的自己。

　　砰——
　　闻子韶霎时感觉五脏六腑传来剧痛，浑身一震，当即睁开双眼。
　　窗帘紧闭，房间内一片昏暗，唯床畔小夜灯散发出暖黄的光线，照亮了他被黑暗与绝望深深刺伤的心脏。

　　原来是梦啊……
　　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还会做这样的梦？
　　闻子韶缓缓呼出一口气，手指紧握成拳，自虐般不住用力，直至指甲深深切进皮肉，刺痛传来，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唤回一丝对于存在的实感。

　　别怕，都已经过去了……
　　没事的，他们早就不能再伤害我了……
　　闻子韶竭力蜷缩着身体，颤抖着抬起手，正想要如同往常那样，给予自己一个安慰的拥抱，不料手指划过身畔，意外陷入一片温暖而柔软的境地——
　　是狐狸。

　　那只满身雪白，皮毛柔软而漂亮的狐狸正躺在他的怀里，睡得安稳且毫不设防，前爪虚虚搭在闻子韶的胸前，就像一个拥抱。

　　闻子韶呼吸微微滞住，心脏却不自觉地因为那突如其来的想法而倏然加快——
　　这真的是一个拥抱吗？

　　狐狸枕在闻子韶的胳膊上，睡得一脸安详，无忧无虑，浑然不知眼前的这名人类脑中究竟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闻子韶怔怔注视着狐狸的睡颜，良久试探着将手掌放在他的头顶，一下一下，轻轻抚弄起来。
　　狐狸哼唧一声，不自在地扭动身体，最终却没有醒来。

　　好柔软，好温暖……
　　闻子韶满眼惊叹，那神情既向往又羡慕，就像一只逐火的飞蛾，明知有着毁灭的风险，却仍忍不住想要靠近。

　　我可以抱抱你吗？闻子韶在心底发问。
　　只要一下就好，我会轻轻的，不会让你发现，也不会奢求更多。

　　狐狸睡得嘴巴大张，连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自然不会回应他的心声。

　　闻子韶犹豫许久，最终下定了决心，鼓起勇气伸出手臂，缓缓圈在狐狸温暖的躯体之上。

　　砰！
　　闻子韶“噗”的一声，险些喷出一口老血，马上捂住自己的肚子，痛苦地蜷缩起身体。

　　肇事狐却毫无所觉，四条腿胡乱踢蹬，在闻子韶怀里翻了个身，美滋滋地趴在床上，将自己盘成一只毛绒贝果。

　　闻子韶趴在床上缓了许久，阵阵强烈的恶心之感终于消退，他试探地揉了揉被狐狸踹中的部位，又是“嘶”的一声痛呼。

　　好疼，踹得可真狠啊……
　　人果然不能偷偷干坏事，一定会遭报应的。
　　闻子韶简直哭笑不得，至此终于彻底清醒过来，噩梦带来的阴霾悄然淡去，退到现实之后，隐没在记忆最深处。

　　闻子韶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下午两点二十八分，窗帘的缝隙间透出道道光亮，今日显然是个大晴天。
　　差不多该起床了。

　　狐狸在睡梦中轻轻打着呼噜，时不时哼哼两声，仿佛正做着什么香甜的美梦。
　　闻子韶回身最后看了一眼，为狐狸悄悄拉上被子，恋恋不舍地下了床。

　　水流哗哗响起，闻子韶洗去满脸口水，起身的那刻，浑身上下所有肌肉齐齐发出抗议，闻子韶一个不稳，险些直挺挺地栽进洗手池里。
　　……疼疼疼疼疼！！

　　没人疼就去锻炼，锻炼完浑身疼！

　　闻子韶呈丧尸状扭动着身体，一瘸一拐地穿过房门，换了不下十几种姿势，这才无比艰难地坐进了工作台前的椅子里。

　　微风吹来淡淡的青草气息，午后的阳光明媚灿然，透过被暴雨洗刷一新的窗户，斜斜打在身后的展示柜上。
　　昨日闹腾过后，小动物们都已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不知是否错觉，闻子韶总感觉它们脸上的笑意似乎都更浓了。

　　就像做梦一样……
　　闻子韶回味着被毛茸茸们抱了满怀的触感，不禁有些感叹。
　　真美好啊，如果DDL不是在昨天截止就更好了。

　　闻子韶瘫坐在椅子上，怀着沉痛的心情哄了自己半天，最终无奈地接受了赶稿命运。

　　闻子韶强撑着坐直身体，一手拿起画笔，尚未来得及开始动作，手机轻微震动，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昨天晚上，你有没有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