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忘》小汐优

14、打架 汐忘小

　　汐忘小队在昆仑山有个专属落脚点。

　　不是临时凑合的帐篷，是一间老石头屋。

　　整块石头垒起来的屋子，年头很久了，墙角爬满层层叠叠的青苔，屋顶边角还有几处漏风的缝隙。看着简陋破旧，却比帐篷结实耐造，也更挡风保暖。

　　石屋格局很简单，就一个堂屋加两间卧室。左边房间归女生，右边归男生。中间的堂屋摆着一张长条木桌，桌上永远乱糟糟摆着大家的小东西：萧逸摊开的手绘地图、兰汐常备的水杯、沈忘忧随手凝出的细碎冰花，还有叶箐箐专用的红烧肉空碗。

　　那碗空了好几天，她却死活不让任何人收。

　　每次有人想收拾，她都会皱着眉拦住：“别碰，我明天还要用来打饭。”

　　这天夜里，安安静静的石屋外，突然闹起了动静。

　　叶箐箐和赤焰打起来了。

　　算不上生死决斗，就是队内最常见的灵力切磋，起因小得离谱。

　　就是闲聊拌嘴，叶箐箐梗着脖子吹自己的凤凰火温度超高，碾压一切火系灵力。结果赤焰冷冷扫了她一眼，淡淡拆台：“你的火温度一般，连训练用的木偶人都烧不穿。”

　　这话直接戳炸了叶箐箐。

　　她当场瞪眼：“你放屁！”

　　赤焰眉眼冷沉，语气没半点退让：“嘴巴放干净点。”

　　“我就不，你管得着吗！”

　　话音刚落，两人二话不说，直接拉开架势，在石屋前的空地上对上了。

　　叶箐箐掌心腾地燃起一簇橘红火光，比之前在学院的时候更亮、更炽热，灼灼火气映得她眉眼发亮。

　　自从加入汐忘小队一起出任务、一起训练，她对凤凰火的掌控力进步飞快，实力肉眼可见地涨了不少。唯独那一点火爆的小脾气，半分没改。

　　滚烫的火焰从她掌心窜出，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火蛇，带着呼啸热风，直直朝着赤焰门面扑过去，势头又猛又急。

　　赤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神色冷淡从容。

　　漆黑诡异的黑火瞬间在他身前聚拢，凝成一面厚实的火焰护盾。

　　轰的一声！

　　橘红火蛇狠狠撞在黑火盾上，发出沉闷的炸裂声响，跟实心拳头狠狠砸在墙壁上似的。

　　转瞬之间，叶箐箐的凤凰火被震得四散熄灭，赤焰的黑火护盾也裂开密密麻麻的细纹。

　　两人各自往后退了一步，气息微喘，谁都没占到便宜，算是平局。

　　叶箐箐不服输，眼底燃着好胜的劲儿，咬着牙开口：“再来！”

　　赤焰垂眸看她，语气平淡却透着较劲：“奉陪。”

　　石屋门口，沈忘忧手里拎着霜华剑，站得老老实实，一脸纠结。

　　看看打得热火朝天的两人，又看看身边的人，纠结到底要不要上前劝架。

　　旁边的兰汐神色淡然，眉眼平静无波，就静静看着两人切磋，半点没有要出手阻拦的意思。

　　颜司灼懒懒靠在门框边，双手揣进衣兜，嘴角挂着看热闹的浅笑，低低起哄：“打，接着打，好好切磋。”

　　屋里众人更是各忙各的，淡定得离谱。

　　流萤坐在堂屋桌前，低头安安静静翻书，屋外的打斗声仿佛完全传不进他耳朵里，头都没抬一下。

　　余莞笙对着小镜子细细补着唇妆，一丝不苟。萧逸低头趴在桌上，专心描摹昆仑山的地形地图，笔尖沙沙作响。

　　玫瑰则在灶台边洗碗，动作慢悠悠的，格外安稳。

　　屋外，切磋再次开启。

　　这次叶箐箐直接动了真格，不再只凝一道火蛇。

　　三道通体赤红的火舌同时从她掌心窜出，分三个方向迂回包抄，速度快得只剩残影，死死锁定赤焰。

　　赤焰眸色微沉，掌心黑火暴涨，化作一只巨大厚重的黑色火掌，抬手一握，直接攥碎了迎面扑来的两条火蛇。

　　可他没留意身后的攻势。

　　最后一道火蛇悄无声息绕到他背后，眼看就要偷袭得手。

　　叶箐箐眼底瞬间亮起喜色，嘴角忍不住偷偷上扬，心里已经默认自己赢定了。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细微的破风声骤然响起。

　　不是夜风，是灵力破空的声音。

　　数根暗紫色的藤蔓从石屋后方猛地窜出，像灵活的长鞭，精准无比，唰地一下抽在那道偷袭的火蛇上！

　　啪的一声！

　　最后一道凤凰火瞬间碎裂消散。

　　藤蔓攻势未停，力道拿捏得极准，不重不狠，却精准落在两人手腕上。

　　先抽中叶箐箐的手腕，她手臂猛地一麻，掌心燃起的凤凰火瞬间尽数熄灭。

　　紧接着藤蔓扫向赤焰，同样一记轻抽，他手腕发麻，凝聚的黑火也彻底消散无踪。

　　喧闹的空地，瞬间安静下来。

　　一道清冷平缓的女声，从石屋后方缓缓传来：“够了。”

　　玫瑰缓步从屋后走出，手里还端着洗了一半的瓷碗，碗沿不断往下滴水，滴答滴答落在地面。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浅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淡淡扫过对峙的两人，气场却莫名压得全场安静。

　　“你干嘛突然拦我们，还打我们手腕？”叶箐箐揉着发麻的手腕，有点不服气地嘟囔。

　　“再打下去，石屋就要被你们点着了。”玫瑰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

　　“我们分寸把握得好好的，根本烧不到屋子！”

　　“差一点。”

　　玫瑰随手把碗放在旁边的石台上，缓缓走到两人中间。

　　她身高很微妙，比叶箐箐高出小半个头，又比赤焰稍矮一点。

　　可就这么安安静静站在那里，气场极强，原本还较劲的两人，愣是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叶箐箐不怕冷面的赤焰，赤焰也不在乎炸毛的叶箐箐，可他俩偏偏都怕玫瑰。

　　不是怕她强悍的灵力，是怕她那双太深的眼睛。

　　浅金色的瞳眸干干净净，却又深不见底，你永远猜不透她在想什么、下一秒会做什么。

　　未知的沉静，最让人心里发慌。

　　“互相道歉。”玫瑰淡淡开口，语气不容拒绝。

　　叶箐箐当场炸毛：“凭什么啊？又不是我先挑事！”

　　玫瑰没说话，就静静看着她。

　　目光淡淡落在她脸上，不凶、不狠，却自带一股压迫感。

　　没几秒，叶箐箐就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浑身的气焰瞬间蔫了大半，别扭地摆摆手：“行行行，我道还不行吗。”

　　说完她转头看向赤焰，小声嘟囔：“对不起。”

　　赤焰看着她别扭的模样，沉默两秒，也低声回了句：“对不起。”

　　见两人和解，玫瑰微微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端起石台上的碗，慢悠悠走回屋后，继续没洗完的碗筷。

　　原地的两人僵站着，半天没敢动，还有点没缓过来。

　　颜司灼看得好笑，适时开口打圆场：“行啦，别站吹风了，赶紧进屋，夜里山里凉。”

　　叶箐箐狠狠瞪了他一眼，气鼓鼓地转身冲进石屋。

　　赤焰也沉默着跟了进去。

　　门口只剩下沈忘忧，她望着屋后洗碗的纤细背影，看得有些出神。

　　月光洒在玫瑰银白色的长发上，泛着一层清冷的柔光。她的手指浸在凉水里，搓洗碗筷的动作轻轻的、慢慢的，温柔又安静，和刚才出手控场的模样判若两人。

　　沈忘忧忍不住轻声喊：“玫瑰。”

　　“嗯。”玫瑰应声，头也没抬。

　　“你也太厉害了吧。”

　　玫瑰依旧没说话，安静洗完最后一只碗，把碗筷整整齐齐摞在灶台边。

　　沈忘忧往前走了两步，轻声道：“他们其实都怕你。”

　　“没有。”玫瑰擦干净手，转过身看她。

　　眉眼依旧清淡，语气软软的：“我不凶。”

　　“你确实不凶。”沈忘忧弯着眼笑，语气真诚，“但他们怕你，是因为你足够强。”

　　玫瑰定定看着她，浅金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细碎的光亮。不是泪水，却比星光更透亮。

　　“你不怕我。”她笃定地说。

　　“我不怕呀。”沈忘忧笑得温柔，“因为你从来不会凶我，更不会对我动手。”

　　玫瑰凝视着她温柔的眉眼，唇角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一下。

　　依旧算不上笑容，却比任何明媚的笑意都要温暖治愈。

　　夜深了。

　　石屋里安安静静的，叶箐箐一个人蹲在门口台阶上，抱着膝盖生闷气，小脸鼓鼓的。

　　沈忘忧轻轻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还在生气呢？”

　　“没有。”叶箐箐嘴硬得很。

　　“都气红脸了，还说没有。”

　　“山里风冻的，不行啊？”

　　沈忘忧无奈失笑：“昆仑山的夏天，一点都不冷，别找借口啦。”

　　叶箐箐没再接话，就静静抱着膝盖，抬头望着天上的圆月。

　　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亮得温柔皎洁。

　　“箐箐。”

　　“嗯？”

　　“你刚才为什么非要跟赤焰切磋较劲啊？”

　　叶箐箐闷闷开口：“他看不起我的凤凰火。”

　　“他没有看不起你。”沈忘忧轻声安抚，“他只是说实话而已，你现在的火，确实烧不透训练木偶。”

　　叶箐箐瞬间转头瞪她，一脸委屈：“沈忘忧！你到底站哪边的啊！”

　　“我站道理这边。”沈忘忧一本正经。

　　叶箐箐气呼呼转回脑袋，继续看月亮，懒得理她。

　　沈忘忧看着她别扭的样子，悄悄伸出手，握住了她发烫的手心。

　　叶箐箐的手心滚烫，她的指尖微凉。

　　一热一凉相触，没有极致的温度，却莫名让人心里暖暖的，格外安心。

　　“别郁闷啦。”沈忘忧轻声开口，“你的火一定会越来越强的。”

　　“你怎么这么肯定？”叶箐箐垂着眸，小声问。

　　“因为你一直在拼命练啊，从来没偷懒。”

　　这句话哄得叶箐箐瞬间开心了，眉眼舒展，忍不住笑了：“你什么时候嘴这么甜了？”

　　“跟颜司灼学的。”

　　“你可别学他！”叶箐箐立刻吐槽，“他就只会说好听的，看着一点都不靠谱。”

　　沈忘忧弯眼笑：“其实他很靠谱的，他天天都悄悄帮你占座、留意打饭窗口。”

　　叶箐箐浑身一僵，猛地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他自己跟我说的。”

　　夜色下，叶箐箐飞快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心。原本滚烫的手心更热了，耳尖更是红得彻底，红透一片。

　　沈忘忧看着她泛红的耳根，故意轻声问：“箐箐，你是不是喜欢颜司灼啊？”

　　“谁、谁喜欢他了！”叶箐箐瞬间慌了，立马反驳，“他话那么多，天天絮絮叨叨的，烦死人了！”

　　“可你天天顺带给他打饭、顺带给他夹菜、顺带帮他占座位。”沈忘忧一一细数。

　　叶箐箐瞬间语塞，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她尴尬得不行，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我回屋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巡逻呢。”

　　说完她转身就走，刚走出两步，又骤然停下脚步，背对着沈忘忧，声音小小的：“沈忘忧。”

　　“我在呢。”

　　“你、你别跟他乱说啊。”

　　“说什么？”沈忘忧故意逗她。

　　“你明明知道的。”叶箐箐的声音带着点羞赧。

　　沈忘忧眼底笑意温柔，乖乖应下：“好，我不说。”

　　叶箐箐这才快步跑进石屋。

　　门口只剩沈忘忧一个人，她抬头望着高悬的明月，月色温柔洒落满身。

　　她心里轻轻想着叶箐箐刚才害羞的模样。

　　有些藏在心底的喜欢，不用旁人戳破，也不用旁人传话，该说的时候，当事人自然会说。

　　想通这点，她起身拍了拍裙摆，转身走回石屋。

　　堂屋的灯还亮着，暖黄的灯光铺满长桌。

　　兰汐正坐在桌边，低头专注看着地图，指尖握着笔，细细标注昆仑山的地形点位。

　　沈忘忧轻轻走过去，乖乖坐在她身边。

　　“兰汐。”

　　“嗯。”兰汐头都没抬，笔尖依旧稳稳滑动。

　　“你觉得，箐箐和颜司灼，以后会在一起吗？”

　　兰汐的笔尖微微一顿，沉默两秒：“不知道。”

　　“那你心里的感觉呢？”沈忘忧追问。

　　兰汐侧过头，淡淡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点无奈：“你管得还真多。”

　　沈忘忧不服气地嘟囔：“平时你管我的时候，也管得很多啊。”

　　兰汐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轻声吐出两个字：“会。”

　　沈忘忧瞬间笑眼弯弯，心里甜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