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木沉茶》一颗浮萍

34、约会 凛毅再进门

　　凛毅再进门时，头发用毛巾擦得半干，换了件烟灰色薄毛衣配黑色长裤，整个人清清爽爽，静静站在暖融融的晨光里。

　　穆淮靠着床头，把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凛毅走过来挨着床沿坐下，手里多了杯温白开水，递向对方：“喝点水。”

　　穆淮抬手接过，轻抿了一小口。

　　凛毅：“今晚你有空吗？”
　　穆淮端着杯子看他，嘴角弯起来一点点：“干嘛？”
　　“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
　　穆淮轻笑逗道：“约会啊？”
　　凛毅坦然应声：“嗯，约会。”

　　穆淮本来只是想逗逗他，没想到他接得这么坦然，反而有点措手不及。

　　凛毅：“我们还没好好约过会，出去玩过。”

　　穆淮将杯子轻轻搁在床头柜上，桌面发出轻微的“嗒”响。他倾身向前，拉近了与凛毅的距离，眼中含笑问道：“咱们是去看电影、逛街，还是烛光晚餐？”

　　“晚上你就知道了。”凛毅抬手把穆淮额前垂下来的一缕碎发拨到旁边，指尖从他眉骨上擦过去，力道很轻，“你什么都不用准备。”

　　穆淮被他这个动作弄得耳朵根热了一瞬，偏了偏头避开他的手，嘴上不饶人：“什么都不用准备？那我穿拖鞋去？”

　　凛毅：“也行，你穿什么都行。”

　　穆淮愣了一瞬，掀了被子下床，光脚踩在地毯上，玫瑰花瓣窸窸窣窣地贴着他的脚背。扯开话题：“我行李箱呢？”

　　凛毅：“门口。”

　　穆淮走到门口，蹲下去拉开行李箱拉链，翻了半天翻出一件黑色连帽卫衣和一条牛仔裤，抱在怀里站起来，转身看见凛毅靠在窗边，双手插在裤兜里，逆着光看他。“看什么？我换衣服，你转过去。”

　　凛毅挑了一下眉，转身对着窗外，窗外是泰晤士河的支流，灰蓝色的水面被午后的光照得亮晶晶的，有船缓缓驶过去。

　　穆淮窸窸窣窣地换完衣服，把卫衣下摆拽平了，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换好了。”

　　凛毅转过来，目光从他脸上滑到领口，又滑回脸上，点了点头。“走吧，去吃午饭。楼下那家餐厅不错。”

　　穆淮“嗯”了一声，跟着凛毅出门了。

　　下午四点，穆淮站在酒店门口等凛毅开车过来，风从泰晤士河面吹过来，把他的碎盖刘海吹得乱七八糟，他缩了缩脖子。

　　手机震了一下，凛毅的消息：别站在风口。

　　穆淮抬眼往路那头看了一眼，一辆黑色宾利正缓缓拐过来，在酒店门口停稳。

　　车窗降下来，凛毅坐在里面，他侧过头说：“上车。”

　　穆淮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你在伦敦哪来的车？”

　　凛毅：“刚来那天买的，打车麻烦，不如买一辆。”

　　穆淮暗自感叹，有钱人还是无法想象。

　　路两旁的建筑一幢幢地往后退，车沿着泰晤士河开了一段，河面灰蓝，水面映着云层，远处能看到伦敦眼的巨大轮廓。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穆淮指尖搭在车窗边沿，侧过头看向身旁开车的人，语气温和地开口询问。
　　凛毅沉稳地应声回答：“河上。”
　　穆淮愣了愣，眼里浮起一丝疑惑：“游船吗？”
　　“嗯，”凛毅轻轻点头。
　　穆淮歪过头，眉梢微挑满是好奇：“你什么时候安排好的？”
　　“今天早上订的位置。”话音刚落，轿车稳稳停靠在亮着暖光的码头旁。凛毅先一步推门下车，绕过车头走到穆淮所在的另一侧，伸手轻轻拉开了车门。

　　码头上停着一艘中型游船，船身刷着白色的漆，线条干净，甲板上已经亮起了暖黄色的灯串，隔着几米远都能看见船窗里透出来的暖光。

　　穆淮站在码头边，“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凛毅没接话，递了一张票给检票员，牵着他的手腕走上了船舷。

　　船内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分上下两层。下层是用餐区，深色的木质桌椅被一排排摆放，桌面上铺着象牙白的桌布，正中央各摆了一盏小烛台，火苗细细地晃着。靠窗的位置能直接看到河面，灰蓝色的水波映着岸边的灯光，一圈圈地荡过去。

　　凛毅报了名字，服务员带着两人走到一处靠窗的双人桌，替他们拉开椅子。穆淮坐下的时候，发现桌面上还放了一小束白玫瑰，用浅绿色的丝带系着，花瓣上还带着细细的水珠。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凛毅，凛毅正低头翻酒单，穆淮把花拿起来嗅了嗅，“你放的？”

　　“服务员放的。”

　　“其他桌放的红玫瑰，就我们这放白玫瑰？”

　　凛毅把酒单合上了，抬眼看过来。“那你就当服务员放的。”

　　穆淮把花放回桌面，嘴角压不下去，但也没再逗凛毅。

　　船缓缓离岸，窗外的码头慢慢变小，城市的轮廓一点点铺展开来。天边的云层被落日染出一层薄薄的金红色，河面上的光也跟着变得暖和起来。

　　前菜是烟熏三文鱼配酸奶油和莳萝，摆盘精致，三文鱼卷成玫瑰花的形状堆在盘子中央，穆淮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

　　“不好吃？”凛毅问。

　　“还行。”穆淮嚼完咽下去，拿餐巾擦了擦嘴角，“我吃东西不挑。”

　　船内响起一阵细细的弦乐声，原本录制的背景音乐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现场乐队，三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坐在船舱一角的台子上，大提琴、小提琴和一把吉他，旋律轻盈柔和。

　　穆淮偏头往乐手的方向望去。“你订这艘船的时候，顺便让他们加的？”

　　“没有。”凛毅拿刀切牛排，动作干脆利落，表情淡淡的。

　　穆淮笑了一声，没拆穿他。

　　船快驶过塔桥的时候，两座高塔在夜色中亮着暖黄色的光，上层的人行通道横跨在河面上方，灯光把钢架结构勾勒得清晰分明。穆淮凑到窗边去看。

　　凛毅：“喜欢？”

　　“第一次亲眼看见塔桥。”穆淮趴在窗沿上，“以前只在视频里看过。”

　　凛毅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穆淮眉眼间的笑意很轻，桃花眼弯着，嘴角翘起来。窗外的光打在他脸上。

　　凛毅伸手把穆淮的手从窗沿上拿下来。穆淮偏过头来看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凛毅已经凑了过去，低头吻住了他。

　　很轻的一个吻，嘴唇贴着嘴唇，带着一点点红酒的涩味和暖意。凛毅的手还扣着他的手指，两个人站在餐桌旁，船身的晃动让他们的肩膀轻轻碰到一起。

　　穆淮愣了一秒，然后闭上眼。

　　周围的乐队还在演奏，旁边桌有人小声笑了一下，但没有人真的打扰他们。穆淮的后颈微微发烫，信息素有往外渗的趋势，他连忙往后退了半步，垂下眼，耳根红透了。

　　穆淮低声说。“你亲之前能不能打个招呼？”

　　凛毅：“打了招呼就不叫惊喜了。”

　　穆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怼回去，但后颈烫得厉害，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有点快，不太受控制。

　　船缓缓穿过塔桥下方，桥面的金色灯光从头顶掠过，一片暖光洒下来，在两个人之间落了一层碎影。

　　旁边桌的一个小姑娘正举着相机对着这边，镜头还没放下，对上凛毅的目光后，小姑娘吓了一跳，连忙把相机放下来，脸上写满了不好意思。

　　凛毅没说话，转回头。

　　穆淮注意到了这个小插曲，“怎么了？”

　　“没事。”

　　游船靠岸的时候，那个小姑娘跑过来，手里捏着一张拍立得相纸，递到穆淮面前。

　　“Sorry to interrupt.（不好意思打扰了。）”她紧张地笑了笑，“I took this photo just now，you two look really good together.I thought maybe you'd like to keep it.（我刚拍了这张照片，你们俩站在一起真好看。我想着您也许会想留着它。）”

　　画面是刚才在塔桥下，凛毅低头吻他的那个瞬间，窗外的金色桥体灯光从他们侧脸照过来，两个人挨得很近，凛毅的手扣着他的手指，他的眼睛闭着，嘴角微微翘着，画面构图刚好，光线也刚好。

　　穆淮接过那张相纸，低头看了好久。

　　“Thank you.（谢谢。）”凛毅抬头对小姑娘说：“It's beautiful.（真美。）”

　　小姑娘脸红了，又说了句：“You two really are a perfect match.（你们真的很般配。）”，然后笑着跑回了朋友那边。

　　凛毅凑到穆淮身边，低头端详起那张照片。
　　“拍得不错。”凛毅说。
　　“确实不错。”穆淮把相纸小心地收进口袋里，“回头找个相框裱起来。她刚刚跟你说了什么？”
　　凛毅尾音轻勾：“她说，我们很般配。”

　　两人下了船，沿江边往停车处走。
　　凛毅挨在他身侧，肩线时不时轻蹭一下又飞快错开。
　　穆淮垂眸盯着地上，路灯把两道影子拉得颀长，在暖光里悄悄偎在了一处。
　　“凛毅。”
　　“嗯。”
　　“下次别整这么麻烦的了。”
　　“那要看是跟谁。”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穆淮输入密码，推开房门，凛毅跟在他身后进来。

　　穆淮转身拦着凛毅，“你进我房间干什么？你不回隔壁？”
　　凛毅：“不回，房间退了。”
　　穆淮轻笑：“是吗？”
　　“嗯。”

　　穆淮转身趿拉着拖鞋进了浴室洗漱。

　　凛毅坐在沙发上，看着穆淮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温钦发来的微信。

　　凛毅没看内容，只是瞥了一眼。

　　浴室的水声停了。穆淮擦着头发走出来，看见凛毅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中。他走过去，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在沙发另一侧坐下来。

　　穆淮凑近凛毅，“凛毅。”
　　“嗯。”
　　“我今天挺开心的。”

　　凛毅亲了穆淮的额头，“以后还有。”
　　“还有什么？”
　　凛毅没回答，他只是把手放下来，握住了穆淮的手指。

　　隔天早上，穆淮在酒店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他翻了个身。

　　床头柜上多了一张便签条，上面是凛毅的字，笔迹工整利落：“中午我有个应酬，下午回来，早餐在桌上。”

　　穆淮翻身坐起来。

　　桌上放着一份三明治、一杯牛奶，还有一小盒切好的水果。

　　穆淮走过去，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烤过的吐司夹着煎蛋和火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