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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乌木 下午周师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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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周师傅拿了一块稍微大一点的长条形木料给穆淮,让他试着刻一条鱼的轮廓。
穆淮拿着铅笔在木面上画了两遍草图,改了三次才勉强满意,然后握起雕刻刀沿着铅笔线一点一点往下走。
比想象中难。
木头的纹理不是完全均匀的,有的地方软有的地方硬,刀走到硬的地方会卡住,稍微一偏就划出去一条多余的线。
穆淮修了三次才把鱼尾巴的弧度修对称,等终于刻出个大概形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他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和手指,低头看着木面上那个朴拙的鱼的形状。
说实话挺丑的,比例不太对,鱼鳍那边还缺了一块,跟旁边架子上那些成品比差了十万八千里。
可他看着那条丑丑的鱼,心里有种奇怪的满足感。
这是他自己弄出来的东西,从一块平平无奇的木料里一点一点把形状掏出来。
周师傅走过来看了一眼,笑呵呵地说:“第一次能刻成这样不错了。你手稳,悟性也好,要是真有兴趣学,六节课下来肯定能出个像样的作品。”
穆淮把那条丑鱼举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问:“周师傅,如果我想刻两个人,站在一起的,大概要学多久?”
周师傅摸了摸下巴:“浮雕还是圆雕?什么尺寸?”
穆淮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大,一对,站在一起的,立体的那种。”
“圆雕啊。”周师傅想了想,“六节课你肯定做不出来,那个难多了,得先练基本功。你要真想学,加个长期班,一个月左右应该能试着动工。”
穆淮点了点头:“那我报长期班。”
他交了钱填了表,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天阴沉了一整天,终于在傍晚的时候飘起了小雨。穆淮把外套帽子扣上,低头走进雨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凛毅发来一张照片,他那边窗外的景色,落地窗外面是一大片灰蓝色的海,海面上有货轮的影子,远处天边压着一层厚云。
凛毅:下雨了吗?你那边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
穆淮:嗯,下了,不大。你那边呢?
凛毅:天气挺好的。
穆淮回到家冲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爽的衣服窝进沙发里。外面雨还没停,敲在窗户上滴滴答答的。
穆淮打开了和温钦的聊天框,把拍的鱼发给他。
温钦:什么东西?好丑。
穆淮:鱼,我雕的,我今天去学木雕了。
温钦:???什么东西???你???学木雕???
穆淮:怎么了,我不能学?
温钦:不是不是,就是想象不出来你拿着刻刀的样子。
穆淮:我学来送人。
温钦:送谁?凛毅???
穆淮:嗯。他下个月生日,不知道送什么,想雕个乌木的摆件。
温钦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弹出来一长串感叹号。
温钦又发来一条语音。
穆淮点开听,温钦的声音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穆淮你完了——你彻底完了你知道吗?你居然为了一个Alpha去学木雕?”
温钦:算了,你好好雕你的木头吧,要是最后跟那条丑鱼一样,我帮你嘲笑你。
穆淮:那倒不用你操心。
穆淮:对了,你那天去找裴修寂了吗?
温钦:找了。
穆淮:然后呢?
温钦:然后他就听我说完了。
温钦:我说裴修寂我喜欢你,我清醒着呢,昨天晚上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认。
温钦:然后他就……笑了。然后他说我知道了。
温钦:就这!!就这!!我知道了三个字!没了!!
穆淮嘴角弯着摇了摇头,穆淮:那你这几天还联系他吗?
温钦:他每天给我发消息!问我吃没吃饭、起没起床、忙不忙、要不要接送!就是不提那天的事!
温钦:穆淮你说他到底什么意思?!
穆淮:他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你逼他干什么?让他慢慢来呗。
温钦回了个气鼓鼓的表情包。
温钦:算了不说他了,你学木雕的事温篱知道吗?我哥最近闲得很你让他也去学学,给我雕个好看的东西。
穆淮:你哥忙着谈恋爱好吧。
温钦:也对。陆铮那个神经病天天黏着他,我都见不到我哥几面。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半个多小时,温钦那边终于说要去画稿子了,穆淮道了晚安放下手机。
周二上午,穆淮去了第二次木雕课。
这回周师傅没让他练基础了,直接给他一块厚木料让他试着雕一个简单的小兔子。
穆淮觉得兔子比鱼简单,至少圆滚滚的不用考虑鱼鳞。他握着刀从大轮廓开始削,木屑一卷一卷地掉下来,落得满桌子都是。
周师傅在旁边泡了杯茶看着他,偶尔出声指一下:“耳朵那边收一收,后腿这里弧度再大一点”。
到中午的时候兔子的形状已经出来了,虽然表面还坑坑洼洼的,但确实能看出来是只兔子。
穆淮把它拿在手里转了几圈,觉得比那条鱼好看多了。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温钦,温钦回了一串惊叹号:这是你雕的?!进步神速啊!
穆淮:还行吧。
温钦:你雕的兔子可比那条丑鱼好多了。
穆淮:你再说一遍那条鱼丑我明天就去裴修寂的公司楼下蹲他,告诉他你喝醉的时候……
温钦: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鱼好看,惊为天鱼。
穆淮笑着锁了屏。
周四的时候穆淮照常去上课,那天天气特别好,太阳暖洋洋的,周师傅把工作室的大窗户全推开了。
穆淮坐在窗边刻一只小狐狸的轮廓,阳光从侧面照在木料上,纹理清清楚楚的。
周师傅过来说:“你今天状态不错。”
穆淮“嗯”了一声,刀尖顺着狐狸的鼻梁慢慢往下走。开口问了一句:“周师傅,乌木好雕吗?”
周师傅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乌木?你想雕乌木?”
“嗯。”
周师傅沉吟了一会儿:“乌木硬啊,比你现在练的椴木硬多了。不过你要是真有耐心,也不是不行。纹理细腻,打磨出来光泽也好。就是贵,你雕坏了成本不低。”
穆淮点了点头,“我知道。”
“行。”周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把基本功练扎实了,我帮你挑料子。”
那天下午穆淮一直待到快六点才走,狐狸的轮廓基本刻完了,就差细修和打磨。他把狐狸半成品揣在包里带回家,晚上洗完澡坐在客厅里又拿砂纸磨了一阵。
穆淮把它放在电视柜旁边的木雕架子上,跟那只丑鱼并排摆在一起。
周五早上,楼下传来一阵门铃声。
穆淮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闭着眼等了一会儿,以为门铃会像上次送快递那样响两声就停。结果门铃锲而不舍地又响了很久。
穆淮皱着眉睁开一只眼,床头的电子钟显示上午九点三十七分。
“……谁啊。”穆淮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起身,头发翘得像鸟窝,整个人还带着没散尽的困意,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走。
穆淮伸手拉开大门。
下一秒,一团毛茸茸的身影直接扑了上来。
穆淮睡意全无。
穆淮被撞得往后踉跄了两步,一只半大的小金毛正扑在他腿上,两只前爪扒着他的膝盖,尾巴摇得快甩出残影。它仰着脑袋,湿漉漉的黑眼睛盯着穆淮,嘴巴微微咧开,吐着粉色的舌头。
穆淮低头看着这只小狗,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睛都睁圆了。
那小狗见他不动,又激动地往上蹦了两下,毛茸茸的爪子拍了拍他的大腿,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呜呜声。
“穆先生是吧?”门口站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配送员,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的签收界面,笑容有点无奈,“……麻烦您签收一下,对方加急的。”
穆淮按住了那只在他裤腿上扒拉的小金毛的脑袋:“谁送的?”
“凛先生。”配送员看了下单子,“凛毅先生。”
穆淮低头又看那只正叼着他睡裤裤脚轻轻拽的小金毛,弯下腰把它从地上捞起来。
小金毛被他抱起来之后终于安静了些,两只前爪搭在他肩膀上,毛茸茸的脑袋往他脖子里拱,舌头舔了一下他的下巴。
穆淮偏了偏头,被舔得有点痒,单手托着狗屁股,另一只手接过配送员的平板,飞快地签了名字。
“谢谢。”
“不客气,穆先生。”配送员笑着点了点头。
门关上的那一刻,穆淮怀里的小金毛又不安分起来,扭着身子要往地上跳。
穆淮怕它摔着,弯下腰把它放回地板上
。
狗一落地就开始撒欢,四只小短腿在客厅里欢快地跑了一圈,然后猛地掉头又冲回来,在穆淮脚边绕来绕去,尾巴高高翘着。
穆淮蹲下来,伸出手去摸它的脑袋,金毛立刻把脑袋往他掌心里蹭,暖烘烘的毛蹭过指尖,触感柔软又温热。
“你叫什么名字?”
狗听不懂,只是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扑上来舔他的手。
穆淮索性盘腿坐在地板上,任那只小金毛爬到他腿上踩来踩去,一边揉着它的耳朵一边摸手机。
消息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凛毅的视频邀请先一步弹了出来。
穆淮点了接通。
“醒得真早啊。”凛毅那边的声音带着点笑意。
穆淮把手机往后挪了一点,让镜头能同时框住自己和他怀里那只正在啃他手指的小金毛:“你们那边才两点多吧?你不睡?还有它怎么回事?”
“你不是一个人在家么。我睡不着就挑了只狗,陪你的。公的,三个月大,疫苗打了一针,剩下的资料助理发到你邮箱了。”
穆淮嘴角翘着,把手机举高了些,让镜头对着怀里那只小金毛。小狗正仰着脑袋看屏幕,耳朵竖着,傻乎乎的。
“你挑的这只还挺可爱。”穆淮说。
凛毅得意道,“那是,我挑的,能差么。”
穆淮忍不住笑了一声。“它叫什么?”
凛毅:“还没取,等你取。”
穆淮捏了捏怀里小金毛的耳朵,小狗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叫乌木吧。”
屏幕那边的凛毅挑了挑眉:“……乌木?”
穆淮手指顺着金毛的脊背慢慢往下捋,“嗯,你一走三个月,留个‘乌木’在家,当个念想。”
凛毅嘴角抿着,喉结动了一下。“……穆淮。”
“嗯?”
“你再说一遍这种话,我今晚就飞回来。”
穆淮桃花眼微微弯着,嘴角挂着点不正经的笑:“别,你好好出你的差。我每天冲着狗喊‘乌木’,也差不多等于喊你了。”
凛毅被他气笑了:“你就是故意的。”
穆淮没否认,低头把脸埋进小金毛厚实的颈毛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行了,你快去睡觉,我带它认认家。”
“嗯。”凛毅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有事给我发消息。”
穆淮抬起头来:“知道了,啰嗦。”
视频挂断之后,穆淮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乌木。”穆淮轻声叫了一遍。
小金毛耳朵动了动,抬起脑袋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重新趴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