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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五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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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日，周四。
秦知微从早上就开始心神不宁。
手机里铺天盖地的推送，咖啡店的海报换成了粉色，连公司楼下都有人在卖玫瑰花。她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助理捧着一束花说“秦总，这是合作方送的”，她看了一眼，让助理自己处理。
她不在意这些。
她在意的是，今天晚上有家教课。
今天是520。程未央知道吗？她会在意吗？她会因为这个日子而有什么不同吗？
秦知微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文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拿起手机，打开和程未央的对话框——空荡荡的，上一次对话还是昨天她发的“好的”。她想发点什么，但又不知道发什么合适。
最后她放下了手机。
下午六点，秦知微准时离开公司。司机有些意外——秦总很少这么早走。
到家后，她花了一个小时换衣服。
衣帽间的灯全部打开，她站在三排衣服前面，像站在一个难题面前。黑色的连衣裙太正式了，白色衬衫太寡淡，那条红色的裙子她买了一年没穿过——太刻意了，不行。
最后她穿了一件藏蓝色的真丝上衣，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锁骨。黑色高腰裤，头发散下来，戴了一对很小的银色耳钉。她在镜子前看了很久，觉得太刻意，但已经没有时间再换了。
她拿起香水瓶，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程未央好像不喜欢香水味。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秦知微顿了一下——她什么时候开始在意程未央喜欢什么了？
七点差五分，门铃还没响。
秦知微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假装在看手机，实际上屏幕上的字一个都没读进去。知夏在她旁边翻数学课本，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姨母，你今天化妆了。”知夏说。
“我每天都化妆。”
“今天不一样。”知夏歪着头看她，“你今天涂了口红。”
秦知微下意识抿了一下嘴唇：“开会。”
“哦。”知夏没再追问，但她的眼神明显不信。
秦知微没有解释。她确实涂了口红——豆沙色的，不明显，但确实涂了。她告诉自己是顺手，但心里知道不是。
七点整，门铃响了。
秦知微站起来，走到玄关。她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接开门，而是在门口站了一秒，深呼吸，然后拉开门。
程未央站在门口。
今天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浅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帆布鞋。最简单的打扮，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头发扎成了低马尾，几缕碎发落在耳侧。她手里拿着一沓A4纸，卷成一个筒。
“晚上好，秦女士。”她说。
秦知微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在衣帽间纠结的那一个小时毫无意义。程未央穿着白T恤牛仔裤站在门口，就足以让她的心跳乱掉。
“进来。”秦知微侧身，声音控制得很好。
程未央换鞋的时候，秦知微注意到她今天的帆布鞋很干净，鞋带系得很整齐。她弯下腰的时候，T恤的领口微微前倾，露出一小截后颈——白皙的，没有任何遮挡。
秦知微移开了目光。
## 二
客厅里，知夏已经摊开了课本和笔记本。她看到程未央进来，喊了一声“程老师”，语气比前几次自然了很多。
“今天讲什么？”知夏问。
“二次函数应用题。”程未央坐下，把卷成筒的A4纸展开，“我找了几道中考真题，你先做第一道。”
知夏接过纸，低头看题。
程未央靠进沙发里，目光落在知夏的笔尖上。秦知微坐在单人沙发上，假装在看手机，实际上她在看程未央。
程未央今天看起来有点疲惫。眼下的黑眼圈比平时重了一点，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淡。她打了个很轻的哈欠，用手背挡了一下。
“没睡好？”秦知微问。
程未央看了她一眼：“赶论文。快答辩了。”
“几点睡的？”
“三点多。”
秦知微皱了皱眉。她想说“不要熬夜”，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合适——她是家长，不是女朋友。
“今天520，学校没有活动吗？”秦知微换了一个话题。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像是随便问问。
程未央偏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点疑惑，像是在想“你为什么问这个”。
“没有。”程未央说。
“你不跟朋友出去？”
“没什么朋友。”
程未央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秦知微听出了别的东西——不是自怜，不是抱怨，只是一种简单的陈述。
“怎么会？”秦知微说。
程未央想了想，好像在斟酌用什么词：“不太会跟人相处。”
知夏从题目里抬起头，插了一句：“程老师，你看起来确实不太好接近。”
“知夏。”秦知微看了她一眼。
“没事。”程未央说。她低头翻了翻手里的资料，像是在考虑要不要继续说，最后还是说了，“从小就这样。不太会说话，不太会笑，别人觉得我冷。”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大学同学说我孤僻。”
“谁说的？”秦知微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急。
程未央抬头看她，目光里有一点意外。
“班里人说的。”程未央的语气还是很平，“也不是错，是事实。”
秦知微看着程未央的脸。灯光下，程未央的侧脸线条很柔和，但眼神里有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不是刻意的，是天生的。那种疏离感在秦知微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当时她觉得那是清冷、是克制。
现在她知道，那是程未央从小到大被人说“孤僻”之后，长出来的一层壳。
“你不孤僻。”秦知微说。
程未央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知夏在一边小声嘟囔：“你们还讲不讲题了？”
程未央收回目光：“讲。做到哪了？”
## 三
课间休息的时候，知夏去厨房倒水。
客厅里又只剩下秦知微和程未央。
秦知微站起来，走到程未央旁边，在她侧面的沙发扶手上坐下来。这个距离比平时近——不是坐在一起那么近，但足以让秦知微看清程未央睫毛的弧度和耳垂上那颗很小的痣。
程未央没有躲，但她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
“程未央。”秦知微叫她。
没有叫“程老师”，没有叫“程小姐”，就是名字。
程未央侧头看她。
“你大学四年，没有谈过恋爱？”秦知微问。
她知道自己今天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出格。但520这个日子像一种催化剂，让她不想再假装只是随便问问。
程未央看着她，眼睛里没有惊讶，也没有回避。
“没有。”她说。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为什么？”
程未央沉默了几秒。知夏还在厨房，水龙头的声音哗哗地响。
“没人喜欢我这种。”她说。
这话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接受了很久的事情。
秦知微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谁说的？”她问。
“不用谁说。”程未央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从小到大，同学觉得我太难搞，不愿意跟我一组。大学室友说我太冷，不好相处。没有人……”她顿了一下，“没有人想靠近我。”
秦知微的手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
她想说“我想靠近你”。这句话几乎已经到了嘴边，但她忍住了。
“所以你一直一个人？”秦知微问。
“嗯。”程未央抬起头，看着秦知微，忽然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不是笑，更像是一种自嘲，“是不是很失败？”
秦知微摇头。
“不是失败。”她说，“是他们没眼光。”
程未央看了她两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知夏端着水杯回来了，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瘫：“聊完了吗？可以继续讲题了吗？”
“可以。”程未央拿起试卷。
秦知微坐在沙发扶手上，没有动。她的手离程未央的肩膀只有不到十厘米。只要她伸出手，就能碰到那件白色T恤的布料，碰到布料下面的肩膀。
她没有伸手。
但她没有坐远。
## 四
家教课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知夏打着哈欠上楼，走之前说了一句“程老师再见”，比前几次多了几分真心。
程未央收拾好东西，站起来。秦知微送她到玄关。
今天晚上秦知微问了很多不该问的问题。她知道。但她不后悔。
程未央换鞋的时候，秦知微站在她旁边。
“程未央。”她又叫了她的名字。
程未央直起身，看着她。
玄关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两个人的脸上。秦知微今天涂了口红，她忽然觉得那个颜色在灯光下太明显了。
“你今天问了很多。”程未央先开口。
“嗯。”
“为什么？”
秦知微看着她。程未央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亮，瞳孔的颜色很浅，像琥珀。那双眼睛里有疑问，但没有防备——她不是在防御，她是真的不理解。
秦知微想告诉她是为什么。想告诉她，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的心跳就没正常过。想告诉她，我每天都在期待周二、周四、周日。想告诉她，我碰了你头发的那天晚上，失眠到凌晨两点。
但她没有说。
“520快乐。”秦知微说。
程未央愣了一下。
这是秦知微第一次在程未央脸上看到“愣住”的表情。不是冷淡，不是疏离，是真的、纯粹的、不知所措的愣住。
“秦女士……”程未央张了张嘴。
“不是客套。”秦知微说。
她伸出手，在程未央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隔着白色T恤的薄布料，她能感觉到程未央肩膀的轮廓，能感觉到布料下面的体温。她的手指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收回。
程未央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她的耳朵——秦知微注意到——她的耳朵尖红了。
“我走了。”程未央拉开门，声音比平时轻。
“路上小心。”秦知微说。
程未央没有回头。她走进走廊，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帆布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很轻的声响，越来越远。
秦知微站在门口，看着电梯门关上。
走廊的感应灯灭了。
她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关上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