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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程未央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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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未央是被嗓子疼醒的。
睁开眼睛的时候,她花了几秒钟才想起自己在哪——秦知微家的客房。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边缘漏进一线灰白色的晨光。她的头很重,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每咽一口唾沫都像吞刀片。
她试图坐起来,刚撑起一半,整个人就倒回了枕头上。身体像灌了铅,四肢酸软得不像是自己的。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烫的。不是一般的烫,是那种指尖刚碰到皮肤就想缩回去的烫。
发烧了。
程未央闭上眼睛,在心里盘点了一下昨天的“罪行”:五公里跑、拔河比赛、搬桌子摆椅子、没吃午饭、只有一条巧克力、在地铁上站了四十分钟。这些加在一起,够她死三回了。
她翻了个身,想继续睡,但嗓子太疼了,疼得她根本睡不着。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二十。秦知微应该还没起。她给秦知微发了一条消息:秦女士,我发烧了,今天的课可能上不了。我现在走,改天补。
发完之后她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头晕得厉害,眼前的墙壁像波浪一样起伏。她坐在床边缓了很久,然后拿起昨晚叠好的衣服,准备换。
门敲响了。
“程未央?你醒了吗?”秦知微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紧张。
程未央还没来得及回答,秦知微已经推门进来了。
四目相对。程未央穿着那件借来的白色睡裙,手里攥着自己的衣服,头发乱成一团,脸色白得像纸。秦知微穿着一件居家针织衫,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白粥、一杯温水、一碟酱菜。
“你发的消息我看到了。”秦知微走进来,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你不能走。”
“我——”
“你发烧了。”秦知微伸手探了探程未央的额头,手掌贴上去的那一秒,她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在发高烧。你这个状态坐地铁,半路就得被人抬去医院。”
程未央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秦知微已经转身去拿体温计了。
“量一下。”她把体温计递过来。
程未央夹好体温计,靠在床头。秦知微在床沿坐下来,看着她。她的目光里有一种程未央读不太懂的东西——不是平时的克制,也不是之前的暧昧,是一种更直白的、毫不掩饰的心疼。
体温计响了。秦知微拿起来看了一眼:“三十八度九。”
“还好。”程未央说。
“还好?”秦知微的声音拔高了,“三十八度九叫还好?你管什么叫不好?”
程未央没有说话。她确实觉得还好。以前在学校发烧,三十九度她也自己去过校医院。没有人送粥,没有人探额头,没有人用那种眼神看她。
“你今天就在这里休息。”秦知微把粥端过来,“先把粥喝了,然后吃药。”
“我今天有课——”
“请假。”
“我明天——”
“也请假。”秦知微的语气不容置疑,“烧退了再走。我不会让你这样出门的。”
程未央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更疼了。不是发烧的那种疼,是另一种疼——一种她不太熟悉的、像是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卡在食道里的疼。
她接过粥碗,低头慢慢喝着。白粥煮得很稠,米粒已经开了花,温热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她不知道秦知微几点起来煮的粥,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对一个家教老师这么好。她没有问。她怕问了之后,得到的答案会让她更不想走。
## 二
程未央一整天都躺在床上。
烧没有退。早上吃了退烧药,出了一身汗,体温降到了三十八度一。但到了下午,又烧回去了。秦知微给她量了三次体温,换了两次湿毛巾,逼她喝了五杯水。程未央昏昏沉沉地睡着,醒来,又睡着。每次醒来,床头柜上都会有新的东西——水、粥、水果、退烧贴。
下午四点,秦知微去公司处理了一些紧急事务。走之前,她在程未央的床头留了一张纸条:药在床头柜上,六点吃。粥在锅里,热一下就行。我七点回来。
程未央看到那张纸条的时候,眼眶忽然有点热。她把纸条叠好,放在枕头下面,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被子有洗衣液的味道,和秦知微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纸条藏起来。她只是不想让别人看到。这是她的。秦知微写给她的。
七点十分,秦知微回来了。她换了家居服,洗了手,第一件事是来客房看程未央。
“烧退了吗?”她走过来,伸手摸程未央的额头。
程未央没有躲。她已经没有力气躲了,也许也不想躲。
“还在烧。”秦知微的手掌贴着她的额头,停留了几秒才收回去,“三十八度三。药吃了吗?”
“吃了。”
“饭呢?”
“吃了。”
秦知微在床沿坐下来,看着程未央。程未央躺在枕头上,头发散着,脸颊因为发烧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干裂了,眼睛半睁半闭,像一只生病的猫。
“你今天很难受吧。”秦知微的声音很轻。
“还好。”程未央说。
秦知微没有接话。她伸手把程未央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手指在她的太阳穴上轻轻按了按。
“你总说还好。”秦知微说,“晕倒也说还好,发烧也说还好。程未央,你是不是从来不说真话?”
程未央闭上眼睛。她没有回答。不是因为不想回答,是因为她不知道真话是什么。她只知道秦知微的手指按在她太阳穴上的感觉很舒服,舒服到她想抓住那只手,让它不要走。
但她没有动。
秦知微收回手,站起来:“你休息吧。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门关上了。
程未央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客房的天花板是白色的,中间有一盏吊灯,和昨晚一样。但今晚的月光不一样。今晚的月亮很圆,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比昨晚更亮。
她睡不着。
不是因为烧,是因为秦知微。因为秦知微摸她额头时手掌的温度,因为秦知微说她“总说还好”时语气里的心疼,因为秦知微留在她枕头下面的那张纸条。
她伸手摸了一下枕头下面的纸条,指尖碰到纸张的边缘,然后又缩了回来。
## 三
凌晨一点,秦知微又来了。
她没有敲门。她告诉自己只是去看看她有没有退烧,只是去量一下体温,只是去确认她还活着。她告诉自己这些都是正常的、合理的、作为一个留宿客人的主人应该做的。
但当她推开客房的门,看到月光照在程未央的脸上,看到她的嘴唇因为发烧而微微张开、呼吸又浅又急的时候,她知道自己来不是为了量体温。
秦知微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来。
程未央的脸在月光里显得很白,不是平时那种白皙,是生病的苍白。但她的颧骨上有两团不正常的红晕,那是发烧烧出来的颜色。嘴唇干裂了,下唇有一道细细的血痕。
秦知微伸出手,指尖落在程未央的脸颊上。温热的,比她想象的要热。她轻轻抚过程未央的颧骨、鼻梁、眉心,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触摸一件随时会碎掉的东西。
程未央没有醒。她的呼吸还是那样又浅又急,睫毛一动不动。
秦知微的手指停在程未央的嘴唇上。那道血痕的位置,干裂的、微微起皮的嘴唇。她的指腹轻轻按了一下,感觉到了下面的热度。
她低下头。不是要吻她,只是想看清楚那道血痕。但她的头发从肩上滑落,落在了程未央的脸上。
程未央的手忽然抬了起来。
秦知微僵住了。
程未央没有睁眼。她的手在半空中摸索了一下,然后握住了秦知微的手臂。她的手指滚烫的,烧得发烫的手指,像五根烧红的铁钳,牢牢地箍在秦知微的小臂上。
“程未央?”秦知微的声音在发抖。
程未央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烧出来的水光,有月光,还有秦知微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清醒的眼神,但也不是梦游的涣散。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被高烧烧得神志模糊但本能还在的眼神。
程未央用力一拉。
秦知微整个人往前倒去,双手撑在程未央身体两侧,勉强稳住了自己。她的脸悬在程未央的脸正上方,近到能看清程未央瞳孔里自己惊恐的倒影。
然后程未央吻了她。
不是昨晚那种秦知微趁她昏迷时偷吻的、单方面的、小心翼翼的吻。是一个真正的、用力的、带着高烧温度的吻。程未央的嘴唇干裂了,下唇那道血痕贴在秦知微的嘴唇上,有一点腥甜的味道。她的手从秦知微的手臂滑到她的后颈,把她往下压,压到两个人的嘴唇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秦知微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等了这么久。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她等了这么多天。她在深夜幻想过,在梦里见过,在程未央昏迷时偷吻过。但她从来没有想过,第一次真正的吻会是这样——程未央主动的,程未央用力的,程未央在高烧中神志不清但无比确定地吻了她。
程未央的舌头抵开了她的嘴唇。
秦知微闭上了眼睛。她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程未央的脸上。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也许是等得太久了,也许是太怕失去,也许是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她还没有准备好。
但她不想准备好。她只想就这样,被程未央吻着,被她的手按着后颈,被她的高烧烫着。
程未央的手从她的后颈滑到她的后背,隔着薄薄的睡裙,手指在她的脊椎上慢慢往下滑。每一节脊椎都被她数过了,像在解一道需要精确计算的题。
秦知微在她嘴唇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叹息。
她想要更多。她想要程未央的手在她的皮肤上,想要程未央的嘴唇在她的身体上,想要程未央——这个比她小十四岁的、孤僻的、从没有人喜欢过的数学系女生——完完全全地拥有她。
程未央翻身把她压在了身下。
秦知微仰面躺着,看着程未央撑在她上方。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照在程未央的脸上。她的头发散着,垂下来,把两个人的脸围成一个私密的空间。她的眼睛里有烧出来的水光,也有一种秦知微从未见过的、滚烫的、近乎侵略性的光。
“程未央。”秦知微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程未央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缠在一起。
“你喜欢我吗?”秦知微问。
这一次,她没有等到答案。因为她看到了答案——在程未央的眼睛里,在她烧红的颧骨上,在她干裂的嘴唇上,在她按着秦知微肩膀的那只滚烫的手上。
程未央没有说话。她低下头,吻了秦知微的眉心、鼻梁、嘴角、下颌线,然后是脖子。她的嘴唇贴住秦知微颈侧的那片皮肤,感觉到下面的脉搏在疯狂地跳动。她在那里停留了很久,嘴唇张开了又合上,像是想咬下去又舍不得咬。
秦知微的手指插进程未央的头发里,轻轻地、用力地抓着。
“我喜欢你。”秦知微说,“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你。你不知道我等了多久。”
程未央从她的颈窝里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我知道。”她说。声音是哑的,带着高烧的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知道你偷吻我了。你喂我糖水的时候。”
秦知微睁大了眼睛。
“你……你当时醒着?”
“没有。”程未央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更柔软,“但我感觉到你了。你的嘴唇在我嘴上的时候,我知道是谁。”
秦知微的眼眶又红了:“那你为什么不躲?”
“不想躲。”
程未央低下头,吻了秦知微的耳垂。秦知微整个人颤了一下,手指在她头发里攥得更紧了。
“你呢?”秦知微的声音在发抖,“你喜欢我吗?”
程未央没有立刻回答。她把脸埋在秦知微的颈窝里,呼吸灼热地落在她的锁骨上。过了很久,久到秦知微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人。”程未央的声音闷闷的,从秦知微的颈窝里传出来,“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秦知微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但我知道我不想让你碰别人。”程未央继续说,“我知道你碰我的时候,我不想躲。我知道你吻我的时候,我不想醒。”
程未央抬起头,看着秦知微的眼睛。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里有水光,不是烧出来的,是别的什么。
“这算喜欢吗?”她问。
秦知微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擦过她干裂的嘴唇,擦过那道细细的血痕。
“算。”秦知微的声音是抖的,但语气是笃定的,“这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