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取甜蜜果实》纳蓬泽尔

15、chapter15 同上。

　　秦玥柔躺在赵长阳快速收拾出来的洁净床铺上，闭着眼睛，内心却久久不能平静，堤坝上的风仿佛还在她耳边吹得呼呼作响。

　　赵长阳让她不要一个人靠近水库，让她有事叫他一起，让她不要和他谈钱。

　　不听她的话，感知到她言不由衷话语背后的情绪异动，并试图告诉她，钱只是一种让人看似坚不可摧的想象性工具，撇开钱，人才是真正的人。

　　他说不用再和他谈钱，如果想要平等互利，就不能谈钱。可她只谈过和钱有关的恋爱。付星辰的订婚典礼同时也是他成为翻译部部长的晋升典礼，他未婚妻是事务所股东的女儿。

　　出类拔萃如付星辰也直言，越往上走，越不需要所谓的真心。接近你的人，需要的只是你的实用价值，真心是很宽泛虚无的东西。代理合同要是靠真心就完了。

　　秦玥柔，你是我青睐有加、亲手调教的翻译，虽然我们专业不同，但我相信你未来会很出色。曾有一段时间，我倾心于你。但我们不会在一起。

　　你会遇到真正适合你的人，只不过那个人，一定不是我。

　　他们相处了超过五年时间，亲密无间，除了没做过爱，和爱有关的事情全都做了。但他最后说，他不会和她走下去，他们没有未来。因为他的愿望就要实现了。

　　追了七年的天之骄女终于玩够，要和他结婚了。送给他的第一个大礼，就是秦玥柔至少要到中年才能得到的职位。以及来自她整个家族的人脉和资源。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付星辰故意大声说话，他就是要惊动天上的神仙，以便一步登天。

　　且他说到做到。

　　秦玥柔因此误入歧途，一度也攀上高枝。但后来幡然醒悟，高弦易断。人不能既想贪图神的仙风道骨的旷世姿态，又眷恋人的嬉笑怒骂的惬意日常。

　　她是因为受不了太多钱而没有爱，才悔婚的，并不是单纯追求自由。在付星辰给出的线路上，她是失败的。付星辰尽管没有成为她的仇人，但在她心里成了一个庸医、术士、骗子。误人子弟，简直罪恶至极。

　　周旭白虽然无耻，但只说真话。至少他自己信以为真。并如实践行。

　　他们都自信，只有秦玥柔假装自信。冷酷仙境的幻觉消散后，兀自离开。

　　赵长阳看起来也很自信，他也是个玩游戏的赌徒或戴着笑脸面具的劫匪吗？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连钱都不要的话，是要爱吗？

　　秦玥柔思绪混乱。后来迷迷糊糊睡着。没做梦。不做梦对她来说是好事。

　　醒来下午四点一刻，赵长阳在床边一把塑料胶椅上坐着，看手机。抿嘴微笑，用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来点去，忙碌又满足。

　　秦玥柔看了一会儿墙上的钟表秒针，没有打搅他沉浸的欢欣自娱。

　　“以前小时候睡午睡，醒来我总会忍不住难过。现在想想，大概是发现自己一个人，心里有些寂寞和不安吧~”赵长阳突然出声，把椅子拖近床沿，而后交叠双腿，手撑下巴，凑到秦玥柔跟前，面带微笑看着她：“你刚刚发呆的表情，大概就是我那时的表情。不过现在的表情好多了~”

　　“我现在什么表情？”

　　“意外，有点被冒犯的抵触，玩味，羞恼，睡了一觉后的舒适惬意，以及，对我难以言表的感激和喜爱。”

　　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秦玥柔笑了笑，没反驳也没认可。

　　“杨瑛说黄昏拍外景的计划取消，因为男一号和女配因故无法到场。所以我们待会儿不用去山上，不过我被委任要去街上接明早要用的果篮，考虑到你桃毛过敏，我就不邀请你一起去了。现在先把你送去主屋那边，免得一个人在这儿害怕。”

　　“我没有害怕。刚刚也没觉得难过。又不是小孩子，左叮咛右嘱咐地，显得我像傻子。”

　　“你当然不是傻子。你要是傻子，这个世界上99%的人毫无存在必要。”

　　“噗！谢谢你哦，让我一下子击败全国99%的人。仅用两秒成为人类之光。”秦玥柔笑意盈盈从床上坐起来，拢了拢头发，没等开口，赵长阳已经把桌子上的抓夹拿起，递过来。

　　“你真的被调教的很好。都不用说。很有眼力见，你未来的伴侣会很幸福的。你自己，当然也是。”

　　秦玥柔说完就觉得后悔，好在赵长阳神色不变，也没接话。只起身帮她拿手机和充电器，又把上午医生开的药拿上。

　　秦玥柔也赶忙起身，和他一起回主屋。

　　车子缓缓途径广袤果园，他们谁也没说话，林间夏风温热，草木清气怡人，也许是愧疚或自责，秦玥柔小心问：“你晚上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菜？”说完她就陡然后悔，于是找补：“就当是报答你这两天的细心照料，不过我手艺一般，你不——”

　　“糖渍西红柿。”

　　“喔。”

　　“蒜末茄子，清炒毛豆，油焖大虾，凉拌金针菇，红烧肘子猪蹄鸡鸭鱼，清蒸糯米丸子，盐焗梭子蟹，糖醋里脊，水煮肉片，拌三丝——”

　　“借用你怼杨瑛的话，不要得寸进尺。现在上哪儿去找大虾，而且毛豆要剥好久，指甲会完蛋的！还有金针菇，全是激素，最好少吃。”

　　“那些都是我的拿手菜，有你想吃的，可以和我说，我会做给你吃哦～。”

　　“赵长阳，说话不能说一半，雷公不长眼，会被劈的知不知道？戏弄人的招数你真是信手拈来，以后你——”

　　“以后我？我的谁？女朋友吗，她咋了？”他连连追问后，自己先忍俊不禁，“不用那么小心翼翼，我又不会因为一句话不理你，在我面前，你就是最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小孩儿，知道吗？”

　　秦玥柔诧异的转过头来，看着他大言不惭，不知所谓的模样。

　　“小孩子童言无忌。我理应大人不记小人过，接纳你的一切言行举止。”他笑的洋洋得意，像喝了一瓶七喜一样挤眉弄眼，忽然恢复正经面孔时，转过来，对着秦玥柔偏偏头，温声细语说：“包容你，善待你，偏袒以及爱护你，无条件支持、陪伴你。因为，你是独一无二，世间仅有的，我最最心爱的秦玥柔。”

　　“花言巧语，油嘴滑舌。快看路啊，看前面！”

　　哪怕是假的，他的话在这一刻，也如此动听和感人。以致让秦玥柔想落泪，但为避免吓到他或她自己。她转头望向窗外。用不可洞破的辽阔天空，消弥掉心中的喜悦以及与喜悦相伴而生的落寞。

　　晚上，秦玥柔按照赵长阳的点餐，去菜园摘了一些新鲜有机的西红柿。先放到冰箱冷藏，赶在饭菜上桌前才拿出来处理装盘。确保了冰鲜多汁、酸甜爽口。

　　但赵长阳却没按他给杨瑛电话里说的时间回来。后来大家给他留了饭菜，就先开饭，但姥姥说他不爱吃西红柿，就没留。西红柿于是被大家三两筷子给夹完了。

　　到晚上九点多，姥姥金金她们洗漱完都去睡觉。宋斯锦下午睡太饱，吵着闹着要杨瑛陪她去镇上逛逛夜市，问秦玥柔去不去被她拒绝了。

　　因为她还有正事。

　　去菜园子摸黑又找了几个西红柿，虽然没有之前的大，但也熟透了。赶忙拿去冷冻，谨慎计时5分钟，怕冻过头，又试了5分钟。然后转到冷藏，凝神静听院子外的声音，时不时跑到门外朝远方路上看有没有车灯。

　　十点二十，秦玥柔估摸着应该差不多了，开始给西红柿去皮，撒糖。敷上保鲜膜。又放进冰箱。

　　但她的估摸差太多了，十点半。赵长阳还是没回。此后的每一秒，她都为西红柿不断沁出水分，不够饱满新鲜而自责惋惜。

　　独自坐在院子里，秦玥柔不仅为自己这一下午的时间都没有要他手机号自责，还因为联系不上他而涌起一种冲到沈金金面前，让她报赵长阳手机号的冲动。

　　她全然忘记了，如果真的在意她，按照赵长阳这两天所表现出来的主动性，是一定会先把她的手机号存到手机里，并第一时间向她报备自己的行程安排。

　　像他自己下午才信誓旦旦跟她保证过的那样。

　　十一点，秦玥柔在院子里刷手机刷到眼睛疼，苦笑一下，关掉了手机屏幕。抬头看见满天繁星，她忽然眼泪溃决。连同车上没哭出来的那一份。不过仍旧没出声。

　　哭声是一种诅咒和耻辱。秦玥柔一般只在开心的时候才哭，艰难时，她会咬紧牙关，凝神静盼。

　　基于这样的行为习惯，她一时间有些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开心还是难过。

　　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脑子是坨浆糊，傻得冒泡，什么话都听，什么话都信。这么多年，天上掉的馅饼不是一个也没吃到吗？还那么天真，也太可笑、可耻了。

　　骂完，她觉得自己的情绪应该只是这两天新鲜事太多，有点跳频失控。和喜乐情爱无关。

　　眼泪流了一阵儿，情绪消退，她起身打着手机灯，独自往果园棚屋走。虫鸣嘈杂，夜萤拂面，露汽渐起，心境回旋。她反倒又觉得刚刚的自己很搞笑，且不失少女的可爱，继而噗嗤一声笑出来，还不禁感慨，活着真好，至少很有意思。后来哼着小曲儿一路走回小棚屋去。

　　妈妈说，养眼的东西一般都很费神。有时间琢磨别人，不如把自己打理好。

　　怀着这份陡然涌现的豁达，秦玥柔洗漱熄灯，安心入眠。

　　但不久被吵醒。

　　秦玥柔睁开眼睛看到伏在自己上方的赵长阳时，心里想的是，他果然有她所在的，每一个房间的钥匙。

作者有话说

无支出，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