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礼物》谜鹭森林

6、第 6 章 “你相信现

　　“给老子认错！你不是很能打吗？一敌三就怕了？”为首的黄毛混混推耸着江逸舟，其他两人也梗着肩作威上前。
　　“让开。”江逸舟神色很冷，不想过多纠缠，只是淡言一句。
　　“我看你还是不服啊！现在这个局势你觉得你能跑得掉吗？你不是对手，老子劝你跪下来乖乖认错！”
　　“是不是对手不是你说的算，”江逸舟冷掀起眼，“我只是不想耽误上学。”
　　“祸到临头了还这么有种！”黄毛狠踹到江逸舟的腿窝一脚。
　　筋软不吃力，“咚”地一声，江逸舟的膝盖重砸在地上。旁边两人一左一右按住他肩膀，黄毛撸起袖子作势，“最后给你个机会，给我们道歉！”
　　江逸舟就像砧板上的鱼，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宰割。但他仍梗着脖子，神情不屑，没有丝毫畏惧：“给你们道歉？呸——是你们应该给我道歉！是爷们就别玩阴的，以多敌少让人瞧不起！”
　　高傲的少年从不示弱。他咬紧牙关，双目赤红，一身倔强反骨。然而他的奋力反抗，却激起了混混们嚣张的沸腾。

　　骆芜急得想要上前，被应知序死攥着胳膊不放，“你冲上前不是送死吗？”
　　“那也不能视若无睹吧！”
　　应知序说得对，骆芜放弃了挣扎。转念间，她前倾身体对那群混混声嘶力竭地喊道：“我已经叫警察了！”

　　三名混混循声抬头，发现竟是位长相文静清秀的小姑娘，姑娘旁是位文弱书生。两人单看面相就是乖学生，没一个能打架的，并且还不会撒谎。
　　混混彼此交换了个眼神，发出轻佻狂狼的笑声：“乖学生，撒谎也得看人啊！”

　　应知序不自觉往后撤退了一步，攥着骆芜的胳膊小声说：“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不行就先跑了再说，然后再搬救兵。”
　　江逸舟抬起透黑的眸子，看向骆芜。眼底的绝望像一滩死水，泛起平静的波澜。

　　混混们正眼神交流着，是先收拾乖学生还是先收拾江逸舟，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警车鸣笛声，声音越来越近。
　　三名混混脸色一变，松开了江逸舟撒腿就跑，逃跑还不忘放狠话：“这次算你走运！”

　　危险解除了，骆芜快步走到江逸舟面前，“你没事吧？”
　　江逸舟的膝盖被压在石子地面久了，又麻又疼。他本就没多少肉，凹凸不平的坚硬石子硌在骨头上，很疼。但无论多疼，都远不及内心所受的屈辱。
　　他缓缓撑开一条腿，略显吃力地站起身来。
　　骆芜想要扶他，谁知刚伸出手却被打在半空，袋子顺势从她手腕上甩出，白校服随之抖落在地，沾满了泥灰。
　　骆芜转头看向可怜的白校服，心头一涩——又脏了。
　　江逸舟站直身看她，黑色眼睛透出的冷冽几乎要凝成霜，“逞英雄有意思吗？”

　　骆芜一愣，想要说出的话变成了在眼眶中打转的泪花，喉咙一堵，吞咽了几下试图平静情绪，“不是的。”
　　应知序走过去拉了把骆芜，他不太会吵架，憋了半天只对江逸舟说了句：“你这样的人狼心狗肺！骆芜就不该帮你！”
　　江逸舟看向应知序，神色泛厌，“关你什么事。”

　　“别吵了，”骆芜眨了眨眼，把酸涩的泪意憋了回去，“我只是想帮你……”并不是想看你的笑话来逞英雄。
　　“走吧，别和他这种人浪费口舌了。”应知序晃了晃骆芜的胳膊。
　　骆芜没说话，往前走了几步弯下腰，抖了抖校服上的灰装进袋子里，放到江逸舟脚边。

　　许久之后，江逸舟才抬头。
　　少年的视线尽头，骆芜的背影随着警车声一起慢慢消失。

　　骆芜没报警，警车只是恰逢经过，那是她为了震慑那群人的谎言。江逸舟虽然什么都知道，但他不想让骆芜蹚这趟浑水，他不想连累不相关的人。
　　别人不知道，江逸舟自己心里清楚，他从来就不是什么阳光的少年，也不是生活在有爱家庭里的宠儿，天之骄子的璀璨外衣撕下后，填充物是贫瘠荒芜的乐色。
　　他曾经，恨透了这个世界。

　　江逸舟整个人一软，颓然地蹲在地上。

　　……
　　骆芜和应知序离开了那片是非之地，骆芜渐渐缓下了情绪。
　　“你就不该插手他的事。我知道他是你同学，你善良、想要帮助同学，但他那种人不值得你帮助。招惹上混混的能有什么好人？骆芜，你小心被他拖下水，那就是农夫与蛇的故事。”应知序边走边在骆芜耳边唠叨着。
　　不论别人怎么说，骆芜都觉得江逸舟人不坏，只是他为什么要招惹那群混混呢？而且，江逸舟今天的确有些反常，自己明明是在帮他，反倒还被责怪上了。
　　她其实还是有点生江逸舟的气的。但她怎么敢生他的气？

　　骆芜没继续这个话题，只是一味加快脚步，“快走吧，要迟到了。”

　　-
　　江逸舟破天荒地旷了一整天的课。
　　别人都以为他是身体不舒服请了假，骆芜知道他一定是心里受了伤。他是云端之上的天之骄子，那事对他来说是一种莫大的屈辱，并且还被别人看到了。
　　骆芜细想之下似乎理解了江逸舟的愤怒，不过还是有些担心他。

　　骆芜一整天也跟着魂不守舍，晚上放学还忘带了语文作业本。
　　她和应知序已经走了大半程，只好停下来让应知序先回家，“不好意思啊，你别等我了，你先回家吃饭吧，告诉叔叔阿姨也不用等我吃饭。”
　　应知序站在原地，回身看她，“没事，我不急。”
　　骆芜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学校跑。

　　骆芜一路小跑，折回教学楼时，远远看到漆黑的教学楼里亮着寥寥几盏灯，其中一盏，是他们班的。
　　——班上还有人没走吗？
　　她放慢了脚步，朝教室走去。

　　九月的夜已经微凉。
　　教室里，月光拓在墙壁一层浅淡柔和的霜。窗帘随风撩动，沿着窗边翩翩翻飞。桌子上的书本被吹得翻开，哗啦作响。
　　少年独坐在空荡荡的教室，望向窗外漆黑的夜幕发呆。

　　骆芜恍然失神，没想到旷了一天课的江逸舟会突然出现在教室。
　　仅是一个背影，她就觉得江逸舟有很多心事，她多么想走进他的内心，倾听他的故事。可是……
　　骆芜垂下眼。算了，只要他没事就好。

　　骆芜深吸一口气，走进教室。她没打扰江逸舟，静悄悄地回位置上拿了作业本，转身就要离开。
　　“骆芜。”江逸舟转头，声线沉静。
　　骆芜眨了下眼，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江逸舟叫她的名字。她从来没有和江逸舟介绍过自己的名字，也有想过，这么长时间了江逸舟是不是还不知道她叫什么。
　　江逸舟转头看向她，眼睛里没什么情绪，抑或是把情绪隐藏得很深。他说：“今天对不起……但你以后再遇到，一定别多管闲事。”

　　后半句她根本没在意，少年的一句道歉，女生心里的所有委屈全部烟消云散了。其实，即便他不道歉，在他开口叫她名字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原谅他了。
　　“你没事吧？”骆芜抬起眼眸小心翼翼地问：“他们为什么针对你？”你又为什么和他们搅在一起被原来的学校劝退？都是为了你喜欢的女生吗？
　　她心里面的疑问实在是太多了，江逸舟像一道难解却又令人痴迷其中的谜题。

　　江逸舟并没有直接回答她。
　　他从凳子上起身，走了几步坐在靠窗的桌子上。
　　皎白的月光透过窗户映进来，迤迤绵延到男生的白衬衫上。

　　清澈的晚风里弥漫着桂花的香味，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她和江逸舟，女生的一颗心脏瞬间被撑得很满。
　　江逸舟的声线很淡，像在对着月亮言语，只留给骆芜一抹背影。
　　“那一天，女厕所里，有女生宣扬你家中丑事，我刚好在外面的公用洗手池，全部都听到了。”

　　无数种情绪渗透进骆芜的心脏——
　　难过、羞耻、同情、悲伤、惊讶。
　　难过世界上多了一个跟她有过同样遭遇的人，悲伤那个人竟然是江逸舟。惊讶他的故事；同情他的经历；羞耻她最想隐瞒的难堪，原来早就被江逸舟目睹了。

　　“但我其实想说……我知道那种处境的滋味。”江逸舟停顿了很久，缓缓地说：“那天你问我为什么学自由搏击，我说是为了保护别人，但我其实没告诉你，我要保护的人是我母亲。”
　　江逸舟的背影好像和那皎白的月融为了一体，映着模糊又迷幻的光晕。
　　骆芜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出来。她随着江逸舟的视线看向窗外皎洁的月亮，忽然有些好奇月亮的背面是什么样子的。
　　月亮让人看到的这一面明亮又美好，那它的背面呢？

　　江逸舟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凉的刺骨。
　　“骆芜，你相信现世报吗？”

　　07
　　江逸舟从小到大一直是人们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他成绩好、长得帅，还有一位特别牛的父亲，总是源源不断地往家里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