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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你见过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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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后,天沉了大半边,好像半幅绚丽的油画掉进了一桶浊水。
应知序等在一班门口,骆芜正收拾着书包,看见夏亦蓉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应知序,你是在等我吗?”
应知序坦诚地摇了摇头,“我在等骆芜。”
骆芜闻言加快了速度,她不喜欢让别人久等。
江逸舟如同一尊雕像静坐在凳子上,没有要走的意思,也不知道在等什么。骆芜终于开口:“你能让我过一下吗?”
江逸舟没回答,也没挪凳子,只是把长伸着的腿折叠了起来,示意让她从前面过。
骆芜抓紧书包,轻轻地挪步子从他身前过,生怕碰到他。心跳快了一瞬,缓缓归于平静。她面不改色地走近应知序,说:“我们走吧。”
夏亦蓉发狠地白了骆芜一眼,撞开两人肩膀从中间过去,气鼓鼓地“哼”了声。
应知序与她并肩走在一起,缓缓开口:“骆芜,我妈妈让我放学带你一起到我家吃饭,你妈妈说最近家中有些事情。你……还好吗?”
“我挺好的。”骆芜强行抿出一丝笑意。
“夏亦蓉真的太过分了,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你,”应知序无措地抓紧衣摆,温热的目光扬起,“但我不相信那些过分的话!”
骆芜苦笑着,看来关于她的谣言真被夏亦蓉传到了别的班。但现在她们家的事情太多了,最让人头疼的似乎并不是这一桩了。
“不说这个了,”应知序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刚才看见你怎么坐到最后一排了?”
“坐到哪都一样。”骆芜没打算重复被夏亦蓉倒粉笔末那件事。
应知序点点头,“你同桌看起来好像有些面生。”
“新转来的。”
“转学生啊。”应知序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他想起在等骆芜时与男生无意间的对视,那眼神漠然中带着锋芒,不太友善。
“你别和他走太近,看起来不太好惹。”应知序补充了句。
骆芜没再接话,转眼看到路边的小卖部,让应知序稍等片刻,自己跑了进去。
两分钟后,骆芜提着一个袋子出来了,里面全是不同口味的薄荷糖。
应知序淡淡一笑:“我怎么不知道你喜欢吃薄荷糖?”
“想买来尝尝。”骆芜握紧袋子,心思藏得很深。
骆芜跟在应知序后面,换鞋进了他们家,礼貌跟叔叔阿姨问好。
李阿姨人还算不错,但也圆滑。凡是她妈妈和方阿姨吵架的时候,她见着哪边人就说哪边话。这么多年来,两家谁也不得罪,谁都找她倾诉。
骆芜觉得,这么多年来李阿姨夹在中间,应该也很无奈。
骆芜在沙发上规规矩矩地坐了一会儿,帮李阿姨把饭菜端上桌。
四个人坐在一起吃饭,她是外人,总觉得有些拘谨,等别人都落筷子的时候她才敢抬筷子。
李阿姨礼貌性地往骆芜碗里夹了一块肉,“你妈妈非要转我一个月的伙食费,说这个月都让你来阿姨这吃饭,以后你放了学就跟知序一起来吧。”
骆芜小幅度地点了点头,细细咀嚼着口中的饭。
李阿姨见她不说话,面色带着探究问:“小骆啊,你们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一个月都……”
骆芜没抬眼,却能感受到她目光里的求知欲,以及,她们家离奇的发展走向在外人眼里似乎在一点点坐实方春娥的谣言。
桌子下,应叔叔轻轻踢了李阿姨一脚,李阿姨尴尬一笑:“吃饭,吃饭吧。我就随意问问。”
骆芜隐约觉得,她被李阿姨意味深长的眼神刺痛了一下,一种短暂而尖锐的痛感。他们好像觉得她,有点可怜。
骆芜强撑着情绪让自己看起来无恙,吃完了这顿饭。
回到家,眼泪彻底决堤,她拿起家中的固定电话,拨通了妈妈的号码。尝试了三次后,电话终于接通了。
外面淅淅沥沥又下起了小雨,母亲的声音响在听筒的一端,疲倦的声音像雨点砸在窗户上,一下下打湿在骆芜心间。
母亲说:一方面,她和父亲正全力配合警方调查,积极寻找证据,等待责任划分,这会决定判刑结果;另一方面,他们也在联系保险公司,筹备死亡赔偿金,并着手寻找合适的律师。
母亲还提起死者家属的那个孩子,她觉得那个孩子很可怜。
听到这,骆芜的心脏一阵抽搐,她紧握住听筒,“妈妈,去世的那个人和他……”
她不敢接着问下去了,母亲接过她的话,“去世的那个人是男孩的父亲,和他父亲的秘书。”
母亲回答如同闷雷滚在头顶。
闪电划过长空,天空如同撕开一条裂缝,将所有光明都吞噬进去,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
骆芜设想过种种可能,想起江逸舟的神情,她以为那只是他关系不亲的人,却怎么也没想到是他的父亲。
该怎么办才好,该怎么办才好?我的少年,怎样才能让你的痛苦分给我一半?
电话那头的母亲强忍住泪意,声音微颤:“只有拿到那家人的谅解书,你父亲才有可能不被判那么多年。”
听筒从骆芜手中滑落,她试图抓紧,却只握住了冰凉的空气。她什么也没说,静静地挂断了电话。
江逸舟,等你知道所有事情的时候,会不会恨透了和我做同桌?可我只希望那一天,来得更慢一些。
心愿树啊心愿树,能不能把我的心愿还给我,让我重新许一个愿望?那么我只希望我的少年,永远无病无灾,亲人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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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学,骆芜提早来了几分钟,收拾着桌子上堆成小山的书。
她不打算和江逸舟做同桌了,因为没有勇气面对他;更不可能试图和他拉近关系、祈求他为她父亲写一封谅解书。
她本就不是爱说话人缘好的自来熟,特别面对江逸舟。她会仅仅因为写字时碰到他胳膊便心跳加速,更别说与他轻松地聊天了。
她只有一个私心,就是希望江逸舟可以晚点知道一切。
骆芜整理到一半的时候,江逸舟来了。趁他还未坐下,骆芜赶紧抱起一摞书要走。江逸舟没让道,停在桌子前看她,“抱去哪?”
骆芜躲开他的视线,声音小小的:“放回原来的位置。”
“要坐回去?”江逸舟问,骆芜点头。
“想得美,”少年把书包撂在桌子上,彻底截断了去路,“杨老师说那个位置给我坐了。”
骆芜愣了下,抬头看着少年。他眉眼淡淡,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不知是不是不悦。
女生垂下眼,细想一下似乎也有道理,是自己不要那个位置的,然后班主任分给了别人,所以现在那个位置,不是她的。
“对不起,”骆芜抱着书有些不知所措,“那……你要坐过去吗?”
少年蹙着狭长的眼,话语间淡淡迂回,“反正那个位置是我的。”
“哦,”骆芜放下了手中的书,退回位置上问他:“那你什么时候坐回去?”
少年不紧不慢地拉开书包链,掏出课本准备早读,“第一节下课吧,现在换位置影响纪律。”
骆芜点头,把书重新摆回原来的位置。
江逸舟今天没有戴小白花,还换上了校服。十八中的学生总是吐槽校服丑,生生把颜值封印了。但骆芜看到江逸舟穿校服才发现,原来不是校服封印了颜值,长得帅的人穿什么都好看。
她克制着心跳,摆出课本早读时,胳膊肘悄悄挪近了少年一些。温度与温度的相触,她只大胆这一次。
骆芜心不在焉地盯着课本,想问少年的话有很多很多,却永远也无法开口。比如:他和父亲的关系是不是不好?为什么喜欢学自由搏击?为什么不去上课了?等等。
问不出口的话,就让答案留在风里吧。
第一节课的铃声打响,数学老师走上讲台,让同学们把昨晚做的卷子拿出来。她对答案,下面同桌互改。
骆芜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江逸舟已经把卷子递过来了。骆芜怕自己错得太多显得很笨,怯怯地问:“要不……各改各的?”
“想给自己放水?”江逸舟没等她再开口,已经把她的卷子抽走了。
少年的卷面很干净,正确率也极高,一面改下来没有一道错题,不愧是一高出来的学神。反观骆芜的试卷,第一面已经出现了一道错题。
骆芜看着江逸舟打下的红色叉号,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的笔。
学霸间的较量,总是有些不甘。她后悔自己没有多检查几遍,不然就能和江逸舟旗鼓相当了。但错了终归是错了,高考的一分就能甩掉上千人。
“你有报过奥数班吗?”骆芜忍不住问。
“这么简单还用报班?”江逸舟反问。
骆芜脸色微微一红,好像被莫名点到了,后知后觉想起江逸舟也不知道她报过奥数班。
有的人就是这样,无论做什么轻而易举就能做到最好;而有的人,拼尽余力只能赶在那些天赋异禀的人的起跑线上。
骆芜刚想说把卷子拿过来订正一下,便看见江逸舟已经动笔在她的试卷上写下了详细解题过程。
“这道题不难,设了陷阱而已。”江逸舟开口道。
骆芜看着他落下的字迹,心间泛起一片涟漪。能留存下江逸舟字迹的,现在又多了一份试卷。
“你报了吗?”江逸舟随口问。
骆芜顿感尴尬,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说报了好像就承认了自己笨一样。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报了的。”
“在哪报的?”
面对追问,骆芜心头一悸。然而后知后觉意识到,江逸舟大概从未留意过她,更不知道她偷看他的行为。
骆芜不擅长编造谎言,无奈之下便如实说了地址。
听到骆芜的回答,江逸舟笔下一停,“这么巧,我在那儿报了搏击俱乐部。”
他转头看她,眼底眸光微转,“你见过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