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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晋江独家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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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沈晚棠。
这个名字,是我娘临死前取的。她说晚棠耐寒,冬天开得最盛,要我像花一样,熬得过风雪。
可我娘不知道,这世上有些冷,不是花能熬的。
我初见凌霄仙君那日,是我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候。
那年我十六,刚被选入青云宗外门,连灵气都聚不出一缕,每天干的是挑水劈柴的粗活。
那天我上山采药,不小心踩进妖兽的领地,一条三丈长的墨鳞蟒缠住我的腰,骨头咯吱作响,我以为自己要死了。
然后天光骤亮。
一道剑意从天而降,冷冽如霜,那妖兽还没反应过来,头颅已滚落在地。
我趴在地上,浑身发抖,抬起头。
他站在半空,白衣猎猎,周身光华流转,像天上的月亮掉进了人间。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凌霄仙君。
也是我此生最大的劫数。
他救我只是顺手,就像风吹落一片叶子,雨打湿一朵花,无需缘由,也不值一提。
可我当时不懂,满心满眼都是那人白衣胜雪的模样,觉得天地之间再没有比他更好看的人了。
他本要转身离去。
“等等——”我不知哪来的胆子,喊住了他。
他低头看我。
那一眼,让我记了十年。
不是温柔,不是冷漠,而是空。像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片无人在意的荒原。
他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在意,他只是……看见了而已。
“何事?”
我张了张嘴,原本想说的话全堵在喉咙里。最后我跪直了身子,认认真真磕了个头:“多谢仙君救命之恩,我……我想报答您。什么都可以,端茶倒水,洗衣扫地,我什么都愿意做。”
周围有其他弟子路过,看我的眼神像在看笑话。
凌霄仙君是什么人?天刑殿掌刑,修为深不可测,连长老们都要礼让三分。他身边会缺一个端茶倒水的杂役?
可他却说:“好。”
只有一个字。轻飘飘的,像他施舍出去的任何一样东西。
就这样,我成了凌霄仙君身边的侍从。
消息传出去,整个青云宗都炸了。有人说我运气好,有人说我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更多人说我早晚会被赶走。
仙君修的是无情道,身边留不住人。
我不在乎。
我只知道,从那天起,我可以离他近一点了。
凌霄仙君住的地方叫“归墟峰”,峰顶终年积雪,云雾缭绕,连鸟都不愿意飞上来。他的寝殿不大,陈设极简,除了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什么都没有。
我住在侧殿的小屋子里,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扫雪、煮茶、擦剑、整理藏书阁。他的剑叫“寒渊”,通体雪白,冷得像一块冰。每次擦拭的时候,我都觉得那剑比他还冷。
他不怎么跟我说话。
偶尔吩咐事情,也不过是“茶”“退下”这样的字眼。我煮的茶他从来只喝一口就放下,也不知是好是坏。
我试着换茶叶、换水温、换煮茶的时间,他的反应始终如一。
喝一口,放下。
我有时候会想,也许在他眼里,我和那杯茶没有区别。
都是身外之物。
都是可有可无。
可我还是舍不得走。
一年,两年,三年……我看着他参悟大道,看着他斩杀邪魔,看着他在月光下独坐整夜。
我记住他每一个习惯,每一样喜好,甚至他皱眉时微微低垂的眼睫。
那些细微的,除了我没有人注意到的东西。
我喜欢他。
喜欢到骨子里,喜欢到忘了自己是谁。
可他不看我。
不是刻意回避,而是真的不需要看。我在他身边,就像空气,无处不在,又无人在意。
第五年的冬天,我生了一场大病。
归墟峰太冷了,我的凡人之躯受不住,烧得昏天黑地。
我躺在小屋里,浑身滚烫,意识模糊间听见有人在门口停了一下。
是那个熟悉的脚步声。
我拼命睁开眼睛,看见他站在门外,月光照着他的侧脸,像一尊白玉雕像。
“仙君……”我喊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和在妖兽口中看我的那一眼,一模一样。
空。没有任何感情的空。
“明日会有丹药送来。”他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
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远到我再也听不见。
我躺在黑暗里,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不是因为病痛,而是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他给我丹药,不是因为关心,而是因为我是他的侍从。如果他让我病死,再找一个,太麻烦。
仅此而已。
可我还是没有走。
因为我在等一个奇迹。等某一天,他忽然发现,这个在他身边站了五年的人,不是石头,不是树,而是一个会痛、会哭、会老的活人。
我等了十年。
十年,足够一个凡人的青春彻底耗光。我二十八岁了,鬓边有了白发,眼角添了细纹。而他依旧是初见时那个白衣胜雪的仙君,岁月不敢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我知道我等不到了。
可我还是没有走。
因为我发现,我甚至不是因为期待才留下。
我只是已经不知道,除了站在他身边,我还能去哪里。
然后,魔域入侵了。
那天,魔域大军攻破青云宗的山门,妖魔铺天盖地涌进来。
凌霄仙君率天刑殿弟子迎战,我像往常一样跟在后面,抱着他的备用剑匣。
他祭出寒渊剑,剑光如雪,一剑斩落三头天魔。
可他没想到,有一头魔物从暗处偷袭,利爪直取他后心。
我来不及想任何事情。
身体先于大脑冲了出去,挡在他身后。
那一爪穿透了我的胸膛。
剧痛像烈火一样炸开,魔气顺着伤口涌入经脉,撕扯着我的五脏六腑。
我听见自己发出了一声很轻的闷哼,然后整个人向后倒去。
落进了一个冰冷的怀抱。
他接住了我。
十年了,他第一次碰我。
我抬起头,想在他眼里找到什么。
哪怕一丝惊讶,一丝动容,一丝“我认识这个人”的痕迹。
没有。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千年寒潭,倒映着我满脸是血的模样,就像倒映着山、水、云、月。
没有区别。
“何必如此。”他说。
声音淡得像风吹过殿檐,不带任何感情。
我在那一刻忽然想笑。
我为他挡了致命一击,十年陪伴,生死相许,换来的不过是一句“何必如此”。
他甚至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仙君……”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开口,“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他没有回答。
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我笑了笑,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落。
“我叫……沈晚棠。”
“晚棠耐寒。”
“可我……好冷啊。”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依旧那样空,那样远,像隔着整个银河在看一粒尘埃。
我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的自己。
那个跪在妖兽尸体旁边,仰头看着天上仙人,满眼都是星光的傻姑娘。
如果有来生,我不想再遇见你了。
凌霄仙君站在原地,怀里的人渐渐失去温度。
他低下头,看着那张惨白的、沾满血污的脸。
很普通的一张脸。
十年了,他甚至没有认真看过一次。
魔物还在咆哮,弟子还在厮杀,风卷着雪呼啸而过。一切都没有变,天地依旧,大道依旧。
可他的胸口,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轻轻地动了一下。
像是冰面下,有什么在敲。
很轻。
轻得像是错觉。
他皱了皱眉,将怀中的人放下,转身走向战场。
没有回头。
归墟峰的石阶上,有一片晚棠花落了。
在雪里,渐渐冷却。
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