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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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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我陷入回忆不能自拔。
明明都说好不喜欢他了，脑子为什么还在想他。想到此处，我将手中的镯子奋力向下一砸，镯子在地上碎成好几段，清脆的声音散开来。
既算是安慰自己，也算是告别过去。
我希望我可以不再喜欢楚煜了。
我们两个人以后的人生界限，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吧。
也不知道关于他失踪的案子撤销没有。
管他的！
他的生活关我什么事。
我把楚母安抚好后，想给她说我见过楚煜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忍住了。告诉有什么用？联系方式也没有，反倒让阿姨伤心。
35
我换了城市居住。
江城。
这里风景挺好的，山清水秀。而且这座城市里也没有我认识的人，我可以在这里好好拥抱我的新生活了。
忘掉别人，让自己的心里更加空旷。
36
我已经好久没有想起楚煜了。今天突然想起他来，居然还有点怕他来我的城市呢。
“叮铃”——我的手机传来一条消息。
王凯：哥们，今天出来玩不？我来你城市了。
CY：好啊。
到了会面地点，我手里提着两杯奶茶，看见王凯抬手打了个招呼，我也笑着回应他。
这厮今天穿得还挺潮流。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忍不住打趣：“哟，凯哥这算是变潮流了啊。高中那会儿还常被别人列为最不会穿搭第一名呢。”
“哎，别提了。我高中那三年有多土，我现在就有多潮流。”王凯伸手揽住我的肩拍了拍，“哎呀，还变壮了啊？你高中那会儿可是个小瘦鸡。”
“……孙悟空有七十二变，那我就有三十六变。”
和别人不一样，王凯是我高中三年最好的朋友。即使上了大学，我们也依旧每天保持高强度联系。我的新地址只告诉了他一个。
路过金店，王凯非要拉着我去看看。
说实话我其实不太想去。还没等我摆手拒绝，王凯就拉住我的手，把我拽进了店里。
进到店里，我好像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是他，楚煜。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我不想看见他。
我赶紧趁王凯还没注意到，紧急把他拉出了金店。
“你干啥啊，小欲。”王凯摸不着头脑。
我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往楚煜那边看。
王凯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我靠！”他震惊地拉拉我的衣袖，“那不是你前任吗？他怎么在这里？”
我是真不想让楚煜转过头来看见我。我赶紧拉着王凯跑了，幸好他确实没有转过身。
37
我讨厌楚煜。
38
王凯和我去宠物店买了一只猫。
别说，这只猫还挺娇贵。可可爱爱的，一只金渐层。人生在世，养一只猫生活才有盼头啊！我给它取名为“祝安”。
祝平安。
我希望祝安可以快快健康成长。我家不大，只有几十平。我有时候觉得这样一人一猫的生活特别惬意。祝安温顺，虽然安静，但是很黏人。我就去厨房接杯水它都要黏着我。
这可能是小猫的通病吧。
但是太黏人也不是办法。我还要出去赚钱养活我和祝安。为了我和祝安的幸福生活，我决定问一下店长，看看有什么办法。
“啊，祝安吗。其实这也不怪它。它以前被很多人收养过，但每次都被送回来了，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它是在外面捡的猫，我发现它的时候，它身上还有点伤。如今它黏着你，可能是害怕你又一次把它送走吧。”店长摸着祝安的头说。祝安安安静静地躺着给自己顺毛，乖巧极了。
没办法，我只能上班的时候也带着它。我原本决定把它轻轻放在小包里，但为了让祝安舒服，我还是专门斥巨资买了个猫箱。
等我到公司后，我把祝安放了下来。它似乎有点怕生，可怜地蜷缩在角落里，一声声地叫着。叫声引来了一些女同事。
“陈欲，你的猫好可爱啊！亲亲猫猫。哎，对了，它叫什么名字？”李姐蹲下来逗猫，抬头问我。
“祝安。”我如实回答。
“祝安，祝安，祝平安。”
我感到无奈又好笑。我的猫已经成为女生的团宠了，还有人把中午要吃的火腿肠都掰了一截给祝安。
祝安似乎有点胆怯。它将鼻子凑上前，嗅嗅火腿肠的味道，好像在确认有没有毒似的，等到确认没毒之后才慢吞吞地吃。
这一点倒和楚煜有点像。
他很警惕外来人给的食物。
第一次和楚煜细致交流时，我给他一个苹果派，他也凑近食物嗅。
“嘿！你怎么回事啊？还怕我害你？”我不满道。
他有点被拆穿的尴尬：“抱歉啊，小时候被陌生人投喂过下了药的食物，从此以后不管谁给我食物我都要先闻一下。”
我惊讶他还有这样的往事，连忙安慰他。
思绪拉回。
人群散去，我蹲下来用手轻轻刮刮祝安的鼻头：“小团宠，你以后不愁吃喝了。”
祝安喵了几声，好像听懂了我的话在回答我。
我感觉还挺新奇，又和祝安试探性地聊了几句。但遗憾的是它并没有理我……这猫随的谁啊？只知道吃，胖死你！
39
之后的日子完全和祝安脱不开关系了——带猫到公司，等同事撸猫，我和同事喂猫。
无一例外。
40
太阳透过云层照到江面上，映射出点点斑驳的光斑。刚刚下过雨，空气一尘不染，带着青草的芳香。
幸好今天是周六。感谢我公司实行双休，我才有机会带祝安出来逛公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的原因，祝安今天格外躁动。此时正值六月末，天气燥热。风虽然轻轻地刮着，但太阳直射在脸上的感觉也是真不好受。我一手拿冰淇淋，一手拿小风扇呼呼地吹，还是热得要死。
“你看，有鱼。”我又听见了楚煜的声音。此刻我的头已然有千百斤重，不敢转过去。
他怎么会来江城呢？
祝安也朝那边喵了一声。楚煜被吸引，回过头来。他好像看了我一眼，但又把头转过去了，一句话也没有和我说。我注意到他身边还有一个男生。
就是上次在餐厅看见的那个和我长得很像的男生。
这个场景莫名地刺眼，也……眼熟。
41
祝安不知道发了什么神经，突然从我身上冲了出去。
“祝安！你跑什么啊？”我大声叫着它，但祝安没有理会，依旧自顾自地往前跑。我追得气喘吁吁，好在还是追上了。
祝安跑到了马路中间。我好担心它，此时是红灯，马路上车流来往又多，我害怕车撞到祝安，只能在马路边喊：“乖，快回来！”
绿灯亮了，我抓紧从路道上走。短短十米路，却感觉像有一千米那么长，走不完，走不尽。
斑马线在脚下，一条连着一条，越来越短。
我把祝安抱进怀里，低头轻轻抚摸它的脑袋。但此时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突然炸裂一般，思维不受控制地散发出来。
一辆大货车朝我冲了过来。
好痛。我是要死了吗？
我只听到旁边的声响——行人慌乱的尖叫，汽车的鸣笛声此起彼伏。
我闭上眼睛。
在生命的最后几秒里，我掉下一滴泪水。
我明白了。
42
“滴滴滴——”医疗设备不停闪着灯，毫无章序地叫嚣。
“病人似乎有醒来的迹象，快通知他们。”
我模模糊糊听见了他们的声音。
是谁？
医生护士吗？
我缓缓睁开眼。病房的灯光刺眼，我眯着眼睛好一会儿才完全缓过来。
我现在的处境很尴尬——好多人在看着我。与此同时，我的记忆也在逐步恢复。我看见了车祸，急切闪烁的红绿灯，焦急的行人，两年前的雨夜，以及……楚煜。
警车也来了。他们在现场布置了很多警戒线，不仅挡住了路上吃瓜的人，也挡住了我。
——始作俑者的我。
我想撕破警戒线冲进去，但他们拦住了我。
下雨了。
我依然分不清脸上是和雨融为一体的泪，还是单纯的雨。
心跳声如鼓擂，震得我的心破碎飘零。
最终我跪倒在了现场。我的眼睛快被我揉烂了。
不是说痛可解痛吗？可为什么没有。
我恨我自己。我自己该死。
此时死在车祸现场的……
——应该是我。
该死的是我。
我悔恨自己为什么要为一件小事而吵架。
为什么我要因为楚煜没有接我电话而生气？
我还自己跑了出去，还在下雨。
我更恨楚煜为什么要这么爱我——居然在我跑出去时就立刻追出来。
我出去时刚好是绿灯，便直接顺着路跑过去，十米左右就停了下来。楚煜明明快追上我了。他冲过斑马线时，绿灯依旧亮着，他停在行人等候区。那时是夜晚又在下雨，这条路上只有我和他两个人。他刚想对我笑时，货车突然冲出来撞向楚煜。红灯亮了。货车司机酒驾没有刹车，下意识拐弯，撞到了我的爱人身上。楚煜被撞飞到了斑马线上。
最终，肇事逃逸。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移不开腿。
救护车和警车来的时候，我承受不住昏迷了一次。
但三天就醒了。
祝安原来真的存在啊。不过它死在了楚煜去追我的那个雨夜。
祝安，祝安，祝平安。
既没有祝自己平安，也没有祝他人平安。
43
“我昏迷多久了？”我发出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两个月。”
两个月吗？原来这么长，也这么短。
此时我终于明白，发生的一切都是梦。
我不禁感到自嘲——原来梦里在楚煜身边的那个小男生不是别人，那是我。我难怪觉得眼熟，居然那么多事情都是我自己亲身经历的。
我为什么又会在另一个身体里看见我呢？
我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我只是起到了一个加速作用。
改变剧情的作用。
我是为了减轻自己的内疚，脑子做出的自动修改吗？
44
那个肇事司机在两个月前被抓获了。
他一直在逃逸，躲进了山林。两个月后以为风头过去了，就回了江城。结果刚一现身就被抓住了。正义永远会惩罚罪孽深重的人。
我听到这个消息时，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
出庭作证。
结果那个司机毫不悔改，轻飘飘一句话，让我的心灵瞬间崩塌。
我晕了过去。
一晕就是两个月。
正是我昏迷的那段时间。
他说：
——“要不是你耍脾气，他会死吗？同性恋，恶不恶心？死了也是活该，死了也是在为国家做贡献。”
我差点离开座位和他厮打。要不是有人拦着，我真的会打他一顿。
因为憋不下这口气，我晕了。
45
没想到，一昏就是两个月，其中还做了一些荒诞怪异的梦。
居然梦见他回来了。
也是。要不是我……
他怎么会消失呢？
都怪我。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失守诺言。
46
医生说，是因为我近两年思念过度导致身体消瘦，一时承受不住这么多打击，所以才昏迷这么久。
你听啊，思念如水。
将你我都汇聚到一起。
你看啊，思念如刺。
又残忍地将你我分开。
我又想到了那个梦——准确来说算是回忆吧。好像只有少数事情不太真实，但大多数都是发生过的。没想到过了两年我还记得那么清楚。
47
我没有家人。
高一那年，父亲染上赌博。每次输得血本无归，就爱拿我和母亲撒气。
我看着母亲在我面前被打出血。鲜红的血液流下来，汇成血沟。
我跑过去用瘦弱的身躯护住母亲，但父亲不仅没有网开一面，还连我也打。
从此妈妈总是将我推开，不让我挡在她身前。
我妈也尝试报警。可那时候我爸仅仅只是被抓进去几天就若无其事地出来，换来的是我妈又一次受伤。
我爸不同意离婚。本来有一次他们都能离，我妈将他告上了法庭，结果我爸居然贷款请了个律师，把我妈的诉讼驳了回去。
我妈自杀了。
自杀之前，她把以前收集的我爸所有家暴和赌博的照片发给了警察。
我爸很快就被逮捕了。
我也没有了家人。
不过幸好，我靠着自己的努力拼搏上了一个好大学。
我就是在大学开学时遇见的楚煜。
我唯一的家人就只有楚煜了。那年他笑着说要给我一个家，我笑着用吻回应他。
可是人啊，总有那么多的可悲之处。
他离开了我。自此，誓言作废。
48
在医院又住了几个月，我康复出院。
我打了一辆车。司机对我很热情：“小伙子要去哪？”
我也有点发愣，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陵园。”
好久没和除了医院里医生护士之外的人说话，还有点不习惯。
司机听到我要去陵园后微微一愣，安慰道：“没事的小伙子，人生自有风雨，但还是要向前看啊。”
“谢谢。”我礼貌回应，又在司机看不到的地方嘲讽地勾了勾唇角。向前看吗？我还有未来吗？
49
刚刚下过雨，地面一片潮湿。陵园里安静得让人不自觉发抖。我找到了那块墓碑，上面刻着楚煜的笑脸。
我抬手抚摸楚煜的脸。
然后吻了一下。
一触即离。
这样似乎可以缓解我的痛苦吧。
我想，楚煜在最后死的时候，会不会是恨我的？
他可能恨极了我吧。要不是因为我……
他也不会死。
50
我离开了陵园。
我回到那个合租的房屋，收拾他的遗物。
前两天我一直不敢回来。睹物思人，最为悲哀。
如今我似乎想好了。
51
我在我们租的房子里待了很久，也收拾了很久。其实这间房子早在我们赚钱之后就买下来了。
有一个人敲门进来了。我不认识。
来人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太好了！陈欲先生，你果然在这里！楚煜先生被车撞到后确实没有生命体征了，但救护车来得快，他在路上被我们医护人员抢救了一番，送到医院后回光返照了一会儿……他在彻底离开前说了一句话，叫我一定要转告给你。他说：‘我永远都会爱陈欲。什么时候都不怪他。’”
我听到这话，心脏无预警地抽痛。我全身没了力气，倒了下去。来人想扶住我，但我挥挥手示意不用管我。沙哑的喉咙勉强挤出一句破碎的话：“你……回去吧。”
来人愣了愣：“你现在……”
我摆摆头：“没事。”
来人才迈开脚步走了出去。
我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我哭了很久很久。
泪眼朦胧之际，我看见了一个小黑盒子。
上面有密码。
是他的生日吗？
不对。
那是我的生日吗？
不对。
那是我们的婚礼纪念日？我抬手去按密码。“啪”的一声，盒子弹开。我从里面看见了一封信。
是他的绝笔信。
这是我们在别的事情吵架后他偷偷给我写的，应该是要给我的吧。但是没过多久我们又吵了起来，导致天涯两隔。
我真恨我自己。
我颤抖着手，把信打开：
致小欲：
思君未已，情意绵绵。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
看到你的第一眼，心脏疯狂跳动。不止是心跳——你的眼眸里永远都装着一潭湖。还记得吗？第一次见面时，你站在大学门口对着我说“你好”。
从那时起，我总会忍不住多看你几眼。一来二去，我们似乎熟了起来。意识到对你的感情，我不敢置信——明明是两个人男生，可那颗心依旧只为你跳动。
我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于是，我开始逃避你。
后来你向我表白，我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一直躲着不敢见你。晚上喝了酒，其实当时未醉，我只是想见见你。手指不受控制地拨通了你的电话。幸好，你没把我拉黑。
看见你之后，我控制不住自己，最终没有守住防线，亲了你。确定关系后我们一直没有争吵，除了这次。但我不怪你，小欲。我爱你。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下辈子还可以再次相爱。
——楚煜 2016.7.12
信读完，我的眼泪竟然流不出来了。
是哭干了。
信上也有未干的水渍。我将好久以前买的安眠药拿出来，全然倒进嘴里。
一颗不剩。
家人、爱人，我都没有了。甚至连我自己也没有了。
你知道吗，楚煜？窗外的茉莉花开了，那是你最喜欢的花。你多久可以回来？我想你了。
这个世界是昏暗的，那我便将这个世界看作草木。
世界对我不好，夺走了我的所有，最后也会夺走我。那我还不如早点走，少受折磨。
我躺在我们一起躺过的床上，静待死亡。床上似乎还有他的体温。
信封落在我的脸上，已经全然湿透。
楚煜给我叠的星星依旧好好地装在玻璃瓶里，安安稳稳地立在柜子上。月华散落光辉，五角星玻璃瓶发出最后一丝耀眼夺目的光芒。
死之前，我仿佛听到楚煜对我说：“小欲，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下辈子还可以再次相爱。”
52
悲观主义者以悲悯之心看待众生，他将众生视作草木，但有人却将他视作春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