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南古厝：红头冥契》砚古茶

2、镜中鬼新娘 族亲逼宫反

　　第2章：镜中鬼新娘

　　林辰在供桌前的藤椅上坐到天亮。
　　他没有睡。每隔十分钟就低头看掌心，那个"归"字已经淡了，像被水洗过的墨迹，但皮肤下还残留着一丝灼烧感。水缸里的水面早恢复了平静，映着天井上方四角的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旧布。
　　陈伯不见了。凌晨四点那会儿，他听见后门"吱呀"一声，追出去只看见一个驼背的影子消失在巷口，脚步很快，不像七十多岁的人。
　　供桌上的长明灯重新亮了。不是林辰点的，是它自己复燃的，灯芯"噼啪"炸了个灯花，火苗窜高半寸，又缩回原样。
　　他起身，在古厝里走动。
　　林氏大厝是典型闽南红砖建筑，"五间张"格局，中间厅堂，两侧厢房，后天井连着厨房和柴房。祖父的遗像摆在厅堂，两侧是林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从清朝"林肇基"到民国"林德昌"，密密麻麻二十多块。
　　林辰注意到，祖父的牌位是空的。
　　不是没刻字，是字被凿掉了，只剩一块光滑的木牌，边角残留着朱砂痕迹。牌位前的香炉里，三炷香烧到一半，香灰弯曲成钩，像一只手在抓什么。
　　他蹲下来，看香炉底部。刻着一行小字，被香灰覆盖了大半，只能辨认出："德昌负……此心……"
　　"负什么？"他伸手去擦。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林辰猛地回头。不是鬼，是人。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藏青色唐装，手里盘着两枚核桃，站在厅堂门槛外，身后跟着两个穿黑T恤的年轻人。
　　"你就是德昌哥那个孙子？"男人上下打量他，闽南普通话，尾音上扬，"哇靠，还真像。我叫林耀宗，你二伯。这厝，我也有份。"
　　林辰站起来，挡在香炉前："陈伯说，族谱规矩，长子长孙继承。"
　　"规矩？"林耀宗笑了，核桃在掌心"咔咔"转响，"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德昌哥走三十年了，生死不明，这厝早该充公。你突然冒出来，一张遗嘱，就想拿走红头山三百亩茶园？"
　　他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停住。
　　林辰看见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视线越过自己肩膀，看向厅堂深处。那里只有祖父的遗像和空牌位，但林耀宗的脸色变了，从红润变成惨白，盘核桃的手也停了。
　　"她……她来了……"他声音发颤，"红头巾……红头巾……"
　　"谁？"
　　林耀宗不回答，猛地后退，撞上身后的年轻人。他连滚带爬冲出大门，在门口绊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嘴里反复念叨："我没害你！我没害你！找德昌哥！找他去！"
　　两个年轻人面面相觑，追了出去。
　　林辰转身，看向厅堂深处。
　　遗像还是遗像，牌位还是牌位。但祖父遗像的嘴角，似乎比刚才上扬了一点。他凑近看，又恢复了原样。
　　手机突然响了。阿湄。
　　"师兄，你到泉州了？"电话那头声音清脆，"我算了一卦，你这次凶中带吉，但吉在凶里藏着，不好找。小心水，尤其是镜子里的水。"
　　"我已经见着了。"
　　"见着什么？"
　　林辰走到水缸前，低头看水面。晨光从燕尾脊的缝隙漏下来，在水面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光斑里，他身后站着一个人。
　　盖红盖头，穿红嫁衣，手腕上戴着一只玉镯，镯身缠着红丝线。不是昨晚那个模糊的影子，这次很清晰，清晰到他能看见嫁衣袖口绣着的字——"沈"。
　　"阿湄，"他声音很稳，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发白，"如果镜子里的人，不害你，只是看着你，算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算寻缘。"阿湄说，"但师兄，寻缘的'缘'，在闽南话里，和'冤'同音。她寻的是哪个，你得问她。"
　　水面泛起涟漪。
　　不是林辰动的，是镜中那个女子，缓缓抬手，掀开了盖头。
　　盖头下，半张脸完好。皮肤白皙，眼角一颗泪痣，唇色淡红，像活人。另半张脸被纸灰覆盖，看不清，但轮廓柔和，没有腐烂，没有狰狞，只是……被时间侵蚀的模糊。
　　她开口，没有声音，但水面浮现两个字，墨迹般晕开：
　　"辰郎。"
　　林辰僵在原地。
　　不是害怕。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有人在他胸口轻轻攥了一把，不疼，但喘不过气。他想起那张1953年的照片，照片里的新郎和他一模一样。如果那是祖父，那镜中的女子，就是沈月红。
　　她寻的"缘"，是祖父，还是……
　　水面突然炸裂。
　　不是物理上的炸裂，是像有人从水下往上拍了一掌，水花溅起半人高，浇了林辰一身。他闭眼再睁，水面恢复平静，晨光依旧，身后空无一人。
　　但水缸边缘，多了一件东西。
　　一支红头玉簪，簪头雕着并蒂莲，簪身缠着一根红丝线，线头系着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七个字："今夜三更，来娶我。"
　　落款："月红，1953年7月14日。"